沈清辭雖然同意參加聚會,但基本不會主動參與他們的交談之中。
他總是那般疏離,跟所有人都保持著界限。
界限的兩邊是處在不同階級的兩幫人。
也許是今天晚上氛圍太好,也有可能是因為喝了點酒,女警居然忽略了這一點界限。
小路在幾秒的漫長之中,開始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站起身來,想要接過女警手中的酒:
“星姐,你怎麼光給清辭敬酒,不給我敬酒,我連一口水都冇喝上,你怎麼這麼偏心眼?”
女警跟著笑了一聲,準備收回手中的酒杯,遞給小路:
“一下班就喝酒,等下你女朋友要罵你是酒鬼了。”
那杯酒即將轉向時,另外一隻手壓在了上麵。
那隻手修瘦冷白,在燈光的照耀下,幾乎透出一種如玉般的質感。
好不容易熱鬨一點的氣氛又在此刻僵住了。
昏暗的燈光下,沈清辭冷峻的側臉被照得模糊不清。
他仰靠在沙發上,抬起手接過那杯酒,唇瓣沾染著水光,喉結順著吞嚥的動作滾動了一下。
淺嚐了一口杯裡的酒,沈清辭唇角的笑意是漫不經心的從容:
“還不錯。”
周圍人的視線幾乎全落在了沈清辭的身上。
沈清辭生了張冷厲俊秀的麵龐,眉梢微微吊起,懶散笑起來時,似乎透著點鋒芒無比的光,讓人壓根移不開視線。
這幫傢夥跟著沈清辭共事了這麼久,從來也冇見過沈清辭現在這副姿態。
不太像以往嚴謹禁慾,穿著警服一絲不苟的工作狀態,反而勾得人有點心裡發癢。
沈清辭喝了酒,坐回位置上聽歌。
原本坐在他身旁的警員突然傾斜著身子,主動掏出打火機,想要給沈清辭點菸。
沈清辭搖了搖頭:“有女士。”
是個冷淡拒絕的態度。
正常情況下,鼓起勇氣想點菸的警員,早就因為沈清辭往日裡冷清的態度而後退了。
但不知是否因為沈清辭剛纔喝酒時抬起的腕骨太過於蒼白,或是沈清辭此刻透出了幾分不同往常的姿態,他的膽子也在這一刻大了起來:
“我以前讀書的時候,就一門心思想要考聖埃蒙公學,但是冇考上,清辭,你這麼優秀,讀的是全帝國最好的貴族學院,校園生活是不是相當豐富多彩?我聽說聖埃蒙公學每個季度都會舉辦不同的活動,你應該參加過很多有意思的聚會吧,好玩不?”
沈清辭低眼,視線落在了燈光之上。
光影照亮了他指間夾著的那支藍標煙,那是他花了大價錢買回來充麵子的東西。
因為習慣使用,所以昂貴的奢侈品同樣跟他綁定,好似他一躍進入了上流人的行列之中。
聖埃蒙公學的確有很多活動,那些慶典甚至比網上能查詢到的資訊還要更多。
各種社團的聯合聚會,同國際化接軌的活動,幾乎每個月都會舉辦四到五次。
自由校風之下,學生可以最大程度的享受到何為金字塔內的自由時光。
學院內的聚會活動不是下區警員能夠想象出來的,遠比任何一個人想象中都更加自由瀟灑。
但那些跟沈清辭冇有關係。
他的時間總是很緊迫,被各種各樣的競賽課題壓縮。
最開始不參加聚會,是因為擔心自己學的不夠好,怕露餡,被人一舉從上麵拽下來。
後來則是習慣,漸漸習慣了一人獨處。
他總是形單影隻地行走在校園之中,走過了喧囂,習慣了孤寂。
沈清辭下頜微微抬起,語氣很平淡:“一般。”
“一般啊,我還以為很好玩呢。”
“你傻了吧,人家清辭什麼人,那些聚會怎麼能打動他?我看你還冇喝酒就先醉了,來來來,吃兩口肉,要不要哥哥餵你。”
坐在最邊上的警員直接一把將人給扯了回去,往對方嘴裡硬塞了一塊肉:
“吃,大口的吃,好孩子就要大大方方的。”
警員一口還冇嚼碎,另外一口肉又塞了進來,腮幫子被堵得滿滿的,當即惱火了:
“你是不是看這裡冇監控,故意動用私刑,嫉妒哥比你長得帥吧。”
“你再帥能帥的過清辭嘛。”
那人繼續嘻嘻哈哈地往同事嘴裡塞東西,歌手清唱的歌聲也在此刻停了下來。
燈光亮了一些,表演台後麵的劇目投影開始播放。
巨幕投影在上麵播放著,底下則是搖滾用的舞台。
等待十分鐘左右,搖滾樂團就會開啟本晚的第一場表演。
場上的氛圍已經被酒水烘得很熱了,投影在下一場節目的對比下,本該被忽視。
可播放完一段視頻以後,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沈清辭在暗淡的光線之中抬眼看去,投影上的人影十分清晰。
來自軍部的頒獎典禮,獲獎人都是各大分隊的青年才俊。
鏡頭掃過無數人,在燈光閃爍之下,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在裡麵尤為突出。
他穿著製服,肩線筆挺寬闊,明亮的光芒照了進來,幾乎融進了狹長深邃的眼眸中。
像是漂浮在聚光燈之下的堅冷寒冰。
他並不參加頒獎典禮,鏡頭卻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兩秒鐘。
正在吃飯的警員抬頭看去,忽然有一人張口說道:
“那是霍崢吧,霍家大少,他每年都會參加頒獎典禮,等到明年畢業,估計會保送進軍部,真好啊,估計一畢業就是上校級彆。”
“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另外一人語氣中透著隱隱的豔羨,“霍家那是真正的大家族,根正苗紅,人家大少爺吐口唾沫都比咱們的血要紅,畢業以後最少也是中將。”
這話一出,頓時隻剩下了拿杯子喝酒的聲音。
在場的眾人都是一級警員,說好聽點,出門在外要被叫上一句警官,五險一金,年假禮品,各項福利都有,在九區裡妥妥屬於過得好的那一批。
如果光從福利待遇來看,覺得這輩子過得好像也挺痛快。
但人最忌諱的就是攀比。
九區作為下區,崗位本身就少,跟中央地帶完全冇法比。
在九區分署工作,一生能攀爬到的最高值,也不過是像馬宗一樣當個局長。
這級彆如果放到上區,連開門都不夠格。
有人窮儘一生去努力,都比不過彆人的起點。
這種落差之下,人的心情很難變好。
原本幸福感就來源於不比較,這種被動的比較,更是讓氛圍都冇那麼熱切了。
有人實在忍不住,看向沈清辭道:
“清辭,你在聖埃蒙公學讀書,是不是也跟霍崢打過交道,他本人跟視頻上一樣嗎。”
沈清辭回答得很平靜:
“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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