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90章 毒計暗藏攻心策 紅顏命懸一線間

夜色如墨,唯有城主府書房的一隅,燈火頑強地切割著這片黑暗。姬嚴身上還沾染著露水的寒氣與潛行的塵土,他將那份沉重得幾乎燙手的密信,鄭重地置於姬黃麵前的紫檀木案幾上。燭火跳躍,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嚴峻。

“黃弟,”姬嚴的聲音因急促而略顯低沉,卻字字清晰,如同敲擊在冰麵上的石子,“王家……確與烈敖餘孽勾結!鐵證在此!那日構陷於我的女子,其家小早已被王家秘密控製,作為要挾。幾條隱秘的資金流向,幾經週轉,最終都指向了王家掌控的地下錢莊,分毫不錯!更緊要的是,我佈下的暗哨回報,近日深夜,雖然冇有形跡可疑、氣息陰寒之輩出入府門,但是卻經常有一隻三足的烏鴉飛到王夫人的房裡,它的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與落鷹峽伏擊中那些魔物,如出一轍!”

他目光銳利如蓄勢待發的鷹隼,緊緊盯著姬黃,等待著對方的震驚與決斷。

然而,出乎姬嚴意料,姬黃看著那封承載著陰謀與背叛的密信,臉上並未浮現太多訝異,反而是一種沉痛的瞭然,一種“果然如此”的疲憊。他修長如玉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案麵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篤篤”聲,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壓抑。

“大哥,辛苦了。”姬黃終於抬起眼,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此事……我亦有所察覺,並非全無防備。”

姬嚴聞言,不由得一怔。

姬黃緩緩起身,踱步至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那片被高牆分割、吞噬一切的濃重夜色,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浸入骨髓的冰冷殺意:“自父親‘病癒’重掌權柄以來,王夫人與其黨羽看似收斂鋒芒,蟄伏不動,實則暗中的小動作從未停止。城防係統之內,近月來幾次看似尋常的人員微調,雖未觸及核心要害,但細心覈查便可發現,那些被調入關鍵副職之人,或多或少,或親或疏,都與王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或是門生故舊,或是利益關聯。我早已命絕對可靠之人,暗中留意王府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其名下產業異常的資金流動,以及是否有不明身份的人員往來。”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半邊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隻是,他們行事極為狡詐謹慎,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始終未能讓我們抓到足以一擊致命的切實把柄。大哥你此番冒險查獲的資金鍊條,正是拚圖上最關鍵的一環!有此實證,他們的狼子野心,便再難遮掩!”

他的目光與姬嚴在空中交彙,兄弟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家族內部的傾軋,此刻已驟然升級為引狼入室、關乎整個姬姓部落生死存亡的戰爭!他們必須,也隻能聯手對敵。

“如今你在明處被停職,看似受挫,實則正好便於你在暗中行事,不易引人注目。”姬黃走回案前,眼神已恢複慣有的冷靜與銳利,如同打磨過的玄鐵,“他們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與魔頭餘孽勾結,所圖必然不小。我們眼下需沉住氣,切不可打草驚蛇。要放長線,釣大魚!務必將他們與魔孽勾結的網絡、人員、據點,儘可能多地挖出來,然後……”他五指緩緩收攏,緊握成拳,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連根拔起,一網打儘!”

姬嚴重重頷首,胸腔中激盪著共鳴:“我明白。府內,我會加派人手,嚴密監視王夫人及其心腹的動向。一有異動,立刻通過暗線聯絡。”

就在姬嚴與姬黃兄弟於暗夜中悄然織網,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時,王府那最深幽、最奢華的院落內,一場直指人心最脆弱處的攻心之戰,已然在觥籌交錯的假象下,無聲地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王夫人慵懶地斜倚在鋪著完整白虎皮的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身旁侍女剛奉上的、釉色溫潤的茶盞邊緣。那雙保養得宜、眼角細微皺紋也被脂粉巧妙掩蓋的鳳眸之中,看似笑吟吟的瞳孔深處,閃爍著洞悉人性幽暗的精明與徹骨的冷酷。姬嚴被暫時停職,雖未如預期般徹底扳倒,但也算成功地將這根最礙事的釘子暫時拔除,去了她一塊心病。然而,姬黃的地位依舊穩如磐石,更兼有姬嚴在暗中如同影子般輔助,還有那個幾次三番壞她好事、聰慧得令人嫉恨的黛瓃,總是在關鍵時刻獻上計策……

“黛瓃……”王夫人紅唇微啟,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彷彿在品味一顆裹著蜜糖的毒藥,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玩味與殺機。她那雙善於察言觀色、洞悉隱私的眼睛,早已敏銳地捕捉到,姬嚴在看向黛瓃時,那深藏於沉穩目光之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複雜情愫。那絕非簡單的兄長對弟妹的關照,那裡麵壓抑著的,是男人對女人的欣賞,是求而不得的痛楚,是沉默的守護。而姬黃對黛瓃,更是毫無保留,情根深種,視若珍寶。

“若這黛瓃……突然香消玉殞了呢?”王夫人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勾起,勾勒出一抹殘忍而愉悅的弧度,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美妙的場景,“姬黃必定心神大亂,痛徹心扉,方寸儘失!而姬嚴……他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在極致的痛苦與憤怒之下,還能保持住那份可笑的冷靜與剋製嗎?隻怕也會失控瘋狂!兩個最棘手的對手同時陷入崩潰,這局麵……豈不是天賜良機?任我拿捏!”

她早已通過那條隱秘的渠道,與烈敖麾下殘存的、最為詭計多端的三大魔將之一——三足魔鴉,取得了聯絡。上次落鷹峽那般周密的伏擊,正是這三足魔鴉在暗中穿針引線,聯絡了有扈氏的人馬。如今烈敖雖已伏誅,但其麾下以沙狼、沙蠍、三足魔鴉為首的殘餘勢力複仇之心不死,誓要殺死姬黃與獲得了蠶神真傳的黛瓃,為主報仇,並覬覦那可能存在的蠶神遺寶與天衣無縫計劃。

三足魔鴉此獠,最擅長的便是利用人心的弱點,玩弄陰謀於股掌之間。它提供給王夫人的,是一種名為“相思斷腸紅”的奇毒。此毒並非見血封喉的烈性毒藥,反而發作極其緩慢,無色無味,混入飲食茶水之中,極難察覺。中毒之初,隻會覺得精神倦怠,懨懨思睡,如同感染了尋常風寒;繼而便會陷入長時間的昏睡,於夢境之中經曆種種纏綿悱惻、求之不得的相思幻境,看似美好,實則於無聲無息間耗人心力,蝕人肺腑,五臟六腑如同被一隻無形之手緩緩揉碎,最終在極致的“相思”之苦與臟器衰竭中,悄無聲息地玉殞香消。最惡毒之處在於,此毒症狀與憂思過度、心脈鬱結之症極其相似,若非深知此毒特性且醫術通神之輩,尋常醫師根本無從分辨,隻會當作心病處理。

王夫人要的,正是黛瓃這般“鬱鬱而終”、“相思成疾”的效果。既能兵不血刃地除掉這個心腹大患,又能最大限度地撇清自己的嫌疑,更能同時給予姬黃與姬嚴情感上與理智上的雙重毀滅性打擊!一石三鳥,何其劃算!

然而,如何將這致命的毒藥,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入黛瓃口中?王夫人深知自己絕不能親自出手,任何與自己相關的直接動作,都可能留下蛛絲馬跡,成為日後被清算的鐵證。她的目光,如同盤旋的禿鷲,再次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最好利用、也最易操控的棋子——那個整日以淚洗麵、婚姻不幸、對黛瓃充滿了扭曲嫉妒與刻骨怨恨的新兒媳,賈岫煙。

這日,王夫人又以“關心兒媳,排解憂悶”為名,將形容憔悴、眼腫如桃的岫煙喚至自己那間佈置得奢華無比、溫暖異常,香氣噴噴的內室。

內室隻留下她們二人。她親熱地拉過岫煙那雙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將她按在自己身旁鋪著軟緞的凳子上,動作輕柔,語氣充滿了近乎溢位的憐惜。

“瞧瞧這小臉,才幾日不見,又清減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王夫人用溫熱的、熏了淡香的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岫煙眼角不斷湧出的、冰冷的淚痕,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告訴母親,是不是……嚴兒他又給你氣受了?”

岫煙本就滿腹委屈無處傾訴,被她這看似真誠的“慈愛”一舉擊中,心中防線瞬間崩潰,淚水決堤般湧出,喉頭哽咽,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不住地搖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唉,我苦命的孩子……”王夫人長長歎息一聲,那歎息聲婉轉千回,充滿了同情與無奈。她伸出手,將岫煙輕輕攬入自己懷中,如同最可靠的長輩給予無助晚輩庇護,“這男人的心啊,一旦偏了,就像是脫韁的野馬,便是用九頭牛的力氣,也難以拉回來了。尤其是……被那等慣會惺惺作態、表麵清高實則最善籠絡人心的狐媚子迷住了心竅,更是九頭牛都拉不回的執迷不悟!”

“女人啊,除了服從、忍耐還能怎麼樣呢!兒啊,聽孃的話,忍耐吧!等他年紀大了就好了!”她的話像是開解,卻更像是淬了劇毒的細針,精準無比地刺入岫煙心臟最柔軟、最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岫煙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電流擊中,她倏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充滿了被徹底說穿心事的巨大痛苦、不甘,以及一種被點燃的、陰暗的憤怒。

王夫人見火候已到,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顯得推心置腹,她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母親我那日便提醒過你,要留心,要早做打算……如今看來,嚴兒的心思,怕是早已不在你身上,便是用上十頭牛的力氣,也拉不回頭了。你瞧瞧,他如今被停職在家,心情鬱結,正是需要妻子溫柔慰藉之時,他可曾對你有過半句溫言軟語?可有片刻耐心陪伴?反倒是母親我聽說,他前幾日深夜,還不知避諱地偷偷出去……這黑燈瞎火的,也不知是去見了誰,商議了什麼‘要緊事’。”她刻意將“要緊事”三個字咬得曖昧不清,留給岫煙無限肮臟的想象空間。

岫煙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夜姬嚴冰冷如鐵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推搡,以及決絕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口如同被再次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對黛瓃的怨恨,瘋狂地滋長、纏繞,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在她那被嫉妒和委屈徹底扭曲的認知裡,一切的根源,一切的痛苦,都是黛瓃造成的!是那個看似清高的女人,用狐媚手段迷惑了姬嚴,才讓她堂堂正妻,落得如此淒涼境地!

王夫人冷眼旁觀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知道這顆棋子的心,已經被妒火徹底燒得失去了方向。忽然,一隻肥碩的老鼠不知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吱”地一聲,順著牆根飛快地溜過,眨眼間便越過門檻,消失在外間的黑暗裡。

“啊——!”王夫人嚇得花容失色,猛地從榻上跳起,尖聲叫嚷起來,方纔那副雍容華貴的儀態蕩然無存,“怎麼回事?!上次不是讓你們在這些角落裡都下了藥嗎?!怎麼還有這等肮臟東西?!嚇死我了!”

一名貼身侍女連忙躬身進來,戰戰兢兢地回稟:“夫人息怒!上次……上次買的藥粉已經用完了,新的……新的還冇來得及……”

“廢物!一點小事都辦不好!”王夫人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冇好氣地斥道,“還不快去找襲花丫頭拿!她管著庫房,定然還有存貨!快去!”

“是,夫人!”侍女慌忙應聲退下。

王夫人這才緩過氣來,重新坐回榻上,理了理略有淩亂的衣襟,臉上驚懼之色褪去,轉而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厭惡與狠厲的神情,她對著岫煙,彷彿閒話家常般說道:“這些該死的東西,真是防不勝防。對付這些偷偷摸摸、專會壞人事的耗子,就得下狠藥!讓它們吃了之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她的話語意有所指,冰冷刺骨。

岫煙被她突如其來的失態和這番指桑罵槐的話弄得有些發懵,但下意識地點點頭,順著話頭怯生生地道:“母親說的是……我……我房裡近來似乎也有些耗子動靜,吵得人不安寧……您……您若能勻我一些藥,便是最好不過了……”

王夫人聞言,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幽光,臉上卻瞬間堆起慈和無比的笑容,彷彿剛纔的失態從未發生過:“哎喲,你這孩子,跟母親還客氣什麼!不過是一些耗子藥罷了,值當什麼。”她揚聲對著外麵喚道:“襲花!襲花進來!”

不多時,一個穿著體麵、眉眼伶俐的大丫鬟應聲而入,正是王夫人的心腹之一,名喚襲花。“夫人有何吩咐?”

“去,取一瓶上好的驅蟲藥給岫煙少夫人。少夫人房裡有耗子,需要用藥。”王夫人語氣平淡地吩咐道,特意在“驅蟲藥和耗子”上略微加重了語氣。

襲花心領神會,恭敬應道:“是,夫人。”她轉身出去,片刻後便捧著一個看似尋常的雕花木盒回來,輕輕放在岫煙身旁的小幾上。打開盒子,裡麵襯著錦緞,安穩地躺著一個約莫寸許高、瓶身細膩的白瓷小瓶。

岫煙伸出手,指尖微顫地拿起那個小瓷瓶,觸手一片冰涼的滑膩。她心中充滿了害怕,彷彿握著的不是藥瓶,而是一條隨時可能反噬的毒蛇;但與此同時,一股扭曲的快意和一種“終於能做點什麼”的陰暗期待,又不可抑製地湧了上來。“母親……這……這藥,具體該如何使用?”她聲音細弱,帶著不確定。

王夫人笑得愈發慈眉善目,彷彿在教導女兒一般,語氣輕鬆:“簡單得很。這是一種……嗯,特殊的驅蟲藥,無色無味。你隻需讓你房裡的丫頭,找機會,將這裡麵的藥粉,稍稍摻一點到那‘耗子’可能接觸到的食物或者飲水中,便可。份量無需多,一點點,就足夠讓它……安安穩穩地睡上個好覺了。”她輕描淡寫,將下毒之事說得如同打理家務般尋常。

“人不小心碰到了,會如何?”

王夫人笑了:“這是毒耗子的藥,不是毒人的。”她又說,“人碰它乾嘛?”

“萬一呢?”岫煙追問。

“我也不知道,不過人多大,耗子多大?我猜測,對於人來說,不過相當於安神散而已。”

岫煙緊緊攥住了那個小瓷瓶,冰涼的瓷壁將她的掌心拔得冰冰涼,她緊緊握住藥瓶,彷彿握住了改變命運、奪回丈夫關注的稻草,眼中閃爍著一種被蠱惑的、近乎瘋狂的決絕光芒。“母親……我……我明白了。謝謝……謝謝母親為我做主!”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襲花,試探著問道:“襲花姑娘,我恍惚聽說……黛瓃姑娘身邊,似乎有一個叫襲人的大丫頭?”

襲花立刻躬身,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回少夫人話,那正是奴婢的親姐姐。我們姐妹二人,蒙夫人恩典,才能在府中當差。少夫人若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我們姐妹必定竭儘全力,效犬馬之勞!”

岫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滿意,她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個繡工精緻的小荷包,塞到襲人手裡:“一點心意,拿著買花戴吧。日後……或許真有勞煩你們姐妹的地方。”

襲人捏了捏荷包的分量,臉上笑容更盛,連連道謝。

看著岫煙那被自己完全玩弄於股掌之間、愚蠢而不自知的偏執模樣,王夫人臉上終於不再掩飾地露出了滿意的、深不見底的笑容。她知道,這顆棋子,已經徹底落位,隻待時機,便可發出致命的一擊。

與此同時,姬嚴與姬黃的聯手佈局,也在暗流之下緊鑼密鼓地進行。他們深知對手的狡猾與狠毒,一個高踞明處,穩定大局,吸引目光;一個潛行暗處,編織羅網,蒐集罪證。

姬黃利用少主身份,依舊每日處理部落事務,接見臣屬,安撫各方勢力,言行舉止毫無異常,甚至故意在某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對王家勢力稍作讓步,以麻痹對手。暗地裡,他卻在不動聲色地調整著城防體係中更核心的人員,並秘密聯絡著幾位絕對忠於父親、且在軍中擁有威望的老將,為最終的雷霆一擊積蓄力量。

姬嚴則憑藉被停職的“便利”,徹底轉入陰影之中。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憑藉著昔日在薑水鎮練就的偵察與反偵察能力,以及那些絕對忠誠的舊部,開始更加隱秘、也更加高效地調動人手。一張無形而縝密的監視大網,以王府和王家幾個核心據點為中心,悄然鋪開。每一個可疑人物的出入,每一次異常的資金流動,甚至府內下人之間看似無心的閒談,都可能成為網上的一個節點。他冷靜地分析著每一條彙集而來的資訊,試圖從中找出王夫人與魔孽勾結的確鑿證據與行動規律。

而對黛瓃那份深藏心底、永無可能見光的情感,在如此嚴峻的局勢下,被姬嚴壓製得愈發深沉,幾乎化為了一種本能般的守護。他知道自己此生已無資格站在她身旁,便將那份悸動、關切與無法言說的痛楚,儘數轉化為暗中護衛的決心。

他不動聲色地在自己布控的人手中,分出了一支最精乾的小隊,輪流在黛瓃居住的瀟湘館外圍警戒,確保冇有任何不明人物能夠靠近,卻從不讓她察覺分毫,也絕不允許自己踏足那片屬於弟弟的領地。

每次遠遠看到她與姬黃並肩而行、低聲交談,看到她臉上因姬黃而綻放的、發自內心的笑容,他心口雖會泛起細微卻持久的酸澀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混雜著苦澀祝福與堅定責任感的複雜心緒——守護她的平安喜樂,便是守護弟弟畢生所愛,也是守護這片土地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安寧。

而姬黃對黛瓃,則是毫無保留的、如同赤子般純粹的全心全意。他深知她的聰慧、堅韌與善良,從不將她視為需要被禁錮在深閨、隻知依附的弱者。部落中許多棘手事務,他甚至會主動與她商議,認真傾聽她那往往能切中要害的獨特見解。他的愛,是廣闊陽光下溫暖而坦蕩的海水,包容她的一切,給予她最大的尊重、信任與毫無保留的支援。他也並非冇有察覺到大哥那偶爾流瀉出的、極其隱晦的情感波瀾,但他選擇了信任——信任大哥光風霽月的品格,信任大哥對部落的責任心,更信任他與黛瓃之間,那曆經生死磨難、早已堅不可摧的深情。

然而,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們將目光投向了外部的魔孽,警惕著王夫人的明槍暗箭,調動了所有力量防備著來自敵人的攻擊,卻萬萬冇有料到,那最致命、最惡毒的算計,並非來自外部,而是源於內部,源於一個被嫉妒徹底吞噬了理智、被精心編織的謊言矇蔽了心智的“自己人”,並且,是以這樣一種看似微不足道、極易被忽視的日常方式,悄然滲透。

這幾日,黛瓃依舊每日前往天工織苑,耐心傳授著更為複雜的技藝。她全心投入,並未察覺異常。隻是,每當傍晚回到自己居住的瀟湘館後,總會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倦感襲來,頭腦也時常有些昏沉,不似往日清明。

“姑娘?您臉色似乎不太好,可是累著了?”侍女雁子端著茶水進來,見黛瓃揉著額角,靠在窗邊軟榻上,臉色比平日蒼白些許,不禁擔憂地問道。

黛瓃睜開眼,勉強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態:“無妨,許是這幾日教授技藝,說話多了些,有些耗神。歇息一下便好了。”她並未多想,隻當是連日辛勞所致。

一旁的另一個大丫頭襲人——正是王夫人心腹襲花的親姐姐——連忙介麵,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雁子姐姐說得是,姑娘這些天實在是太辛苦了!白日裡要去天工織苑,回來還要整理那些複雜的圖樣,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啊!合該好好休息幾日纔是,天工織苑那邊,耽擱一兩天也不打緊的。”

雁子聽了,覺得襲人說得在理,再看黛瓃確實隻是疲倦,並無其他症狀,心想或許真是自己太過緊張了,便也勸道:“姑娘,襲人說得對,您是該好好歇歇了。”

黛瓃不想耽擱教學進度,不必了。

第二天黛瓃繼續去講課。回來後,倦意來得洶湧,還未等到吃飯,她伏在桌案上就睡著了。雁子希望她休息一天。還是不同意。

這天,在天工織苑,黛瓃演示完織補的竅門,就一頭栽倒在地。嚇得雁子和繡女連聲呼叫。黛瓃醒來說,“冇事兒,我累了,明天放假,我們大家都休息幾天。”

然而,休息並未讓情況好轉。接下來的日子裡,那種莫名的疲憊感不僅冇有消退,反而日益加重。黛瓃的食慾也漸漸不振,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減下去,原本瑩潤的臉頰失去了血色,眼窩也微微陷了下去。她依舊強打著精神,但往日的奕奕神采,卻如同被陰雲遮蔽的星辰,逐漸黯淡。

沈清歌不放心,可是診脈又冇有什麼問題,隻是開幾劑補藥,讓黛瓃補充體力。

一個月後的某個清晨,黛瓃罕見地冇有按時起床。雁子心中不安,進去檢視,隻見黛瓃靜靜躺在床榻之上,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臉色蒼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紙!

“姑娘!姑娘您怎麼了?!”雁子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連滾帶爬地衝出去找沈清歌。

沈清歌被匆匆請來,她坐在床邊,三指搭上黛瓃纖細的手腕,凝神細診。脈象沉緩細弱,往來艱澀,彷彿有什麼東西堵塞了經絡,耗竭著生機,卻又並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種傷寒熱毒或者是中毒的脈象。她眉頭緊鎖,又翻看黛瓃的眼瞼,探其額溫,皆無異常熱象。

“奇怪……”沈清歌喃喃自語,“脈象虛浮無力,似是憂思過度、心血耗損之兆,但……姑娘近日心境開闊,並無鬱結之事啊……”她行醫經驗尚淺,麵對這等詭異症狀,一時也難以下定論。

就在這時,黛瓃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圍在床前一臉焦急的雁子和沈清歌,她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輕飄飄的:“彆擔心……我冇事……就是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歇歇……歇歇就好了……”她甚至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隻是無比的疲憊和虛弱,彷彿生命的力氣正在被一點點抽空。

此後,黛瓃便一直這般病懨懨地臥於床榻,精神短少,連起身都困難,更彆提再去工坊教授技藝了。她身體一向康健,突然病得如此沉重蹊蹺,訊息傳開,府中上下皆驚疑不定。

王夫人,此刻正悠閒地坐在自己花木扶疏的庭院中,聽著貼身侍女低聲稟報著瀟湘館的混亂與姬黃、姬嚴的失態。她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那盞溫度剛好的雨前龍井,輕輕呷了一口,任由那清雅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嘴角,那抹醞釀已久的、混合著冰冷、得意與惡毒算計的笑容,終於不再有絲毫掩飾,緩緩綻放開來,如同暗夜中悄然盛開的罌粟,美麗,卻致命。

風波,驟然而起!那無色無味、殺人於無形的“相思斷腸紅”,已然在不知不覺間,侵入了黛瓃的五臟六腑,開始無情地吞噬她的生機。她的命運,懸於一線,岌岌可危!姬黃與姬嚴,能否在極致的悲痛與憤怒中,保持住最後的理智,穿透重重迷霧,揪出隱藏在最暗處的真凶,尋得那渺茫的一線生機與解藥?軒冕城的上空,陰雲瘋狂彙聚,壓抑得令人窒息,一場足以撕裂一切、席捲所有人的毀滅性風暴,正在醞釀最後的狂暴,即將轟然降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