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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91章 雷霆震怒暗潮湧 兄弟同心查真凶

黛瓃病倒的訊息,如同一聲驚雷,炸響了原本就暗流洶湧的軒冕城。起初隻是精神不濟,食慾不振,眾人隻當她勞累過度,並未深想。沈清歌開了幾劑溫補安神的湯藥,姬嚴也以兄長身份送來些調理氣血的藥材。然而,湯藥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黛瓃的狀況非但冇有好轉,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惡化。

她從倦怠,變成了長時間的昏睡,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呼吸也漸漸微弱下去,彷彿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

這天,黛瓃又是長時間昏迷不醒。

姬黃正在議事廳與幾位將領商討邊境巡防之事,聞聽此訊,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直劈天靈蓋,手中正端著的青玉茶盞“啪嚓”一聲脆響,墜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也渾然不覺!

他臉色瞬間煞白,猛地站起身,甚至來不及對廳中眾人交代一句,便衝出了議事廳,不顧一切地奔向瀟湘館,心中被巨大的恐慌與撕心裂肺的痛楚填滿。

幾乎在同一時間,姬嚴正在自己府中的草藥室內,正在研究各種藥材的配伍與相生相剋,以及如何治療黛瓃總是疲憊不堪的的問題。他和沈清歌研究過,但是冇有結論。他又開始研究毒藥,希望瞭解毒藥知識,研究如何解毒,以期在未來可能出現的危機中有所準備。心腹侍衛倉惶闖入,帶來了黛瓃病危的訊息。

姬嚴挺拔的身形猛地一僵,彷彿瞬間化為了石雕,手中的一株乾枯藥草飄然落地。他臉色在刹那間褪儘血色,變得比那藥草還要灰白。那雙總是沉穩如山、深邃如海的眼眸中,無法抑製地湧現出驚濤駭浪般的驚恐,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識到、卻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迫那幾乎要失控的情緒迴歸牢籠,但緊握的雙拳,因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泛出駭人的青白色。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一把抓起桌上幾樣他認為或許有用的解毒安神的藥材,一言不發,身影如電,疾速掠向瀟湘館的方向。

……

瀟湘館內,氣氛凝重。雁子哭紅了雙眼,日夜不休地守在床邊。沈清歌試遍了各種方法,銀針、艾灸、藥浴,甚至動用了一絲微弱的蠶神殿傳承靈力,卻都如同泥牛入海,隻能眼睜睜看著黛瓃的生命力一點點流逝。她診斷不出具體的病症,隻能模糊地感覺到,有一股陰寒邪毒的力量,正盤踞在黛瓃的心脈臟腑,悄無聲息地吞噬著她的生機。

當黛瓃陷入持續昏迷,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時,姬黃終於從最初的不敢置信中徹底驚醒,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心痛!

他冇有像尋常人那般嘶吼咆哮,也冇有失去理智地胡亂髮泄。恰恰相反,他表現得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從他那雙驟然變得幽深如寒潭、不見底色的眼眸中,感受到一場即將席捲一切的恐怖風暴。

他下令封閉瀟湘館,除沈清歌、雁子及他指定的心腹醫師外,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違令者,斬!同時,他調來了自己最精銳的親衛,將瀟湘館裡三層外三層地嚴密保護起來,名義上是防止閒雜人等打擾黛瓃靜養,實則隔絕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窺探與暗手。

“查!”姬黃站在黛瓃床前,背對著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給我徹查!瓃兒近日接觸過的所有人、所有物,飲食、茶水、熏香、衣物……一草一木,都不許放過!我要知道,她到底是怎麼病的!是誰,敢動黛瓃!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眼神中的瘋狂與偏執,讓即使是見慣了風浪的柳湘蓮,碧綠的豎瞳也不由得微微眯起。

“聽著,”姬黃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我不管用什麼方法,付出什麼代價,必須救活她!若是救不活……”他頓了頓,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但那瞬間瀰漫開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讓整個瀟湘館的溫度都驟然降到了冰點。“所有與此事有關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必要其……九族陪葬!”

這一刻的姬黃,不再是那個溫和明朗的少主,而是露出了身為未來族長、在權力傾軋中成長起來的鐵血與狠厲的一麵。為了黛瓃,他不惜化身修羅。

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整個城主府,乃至軒冕城,都因為少主這前所未有的震怒而暗地裡繃緊了弦。

然而,姬黃並未被憤怒完全衝昏頭腦。在釋出了一係列嚴苛命令後,他找到了同樣麵色凝重、守在偏廳研究醫書的姬嚴。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已明瞭彼此心意。

“大哥,”姬黃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銳利如初,“瓃兒情況危急,沈姑娘雖精於醫道,但此症詭譎,恐非尋常手段能解。查明下毒真相與救治瓃兒,需雙管齊下。”

姬嚴放下手中的醫書,迎上弟弟的目光,沉穩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雖不才,於醫藥一道略有涉獵,救治瓃姑娘之事,我當竭儘全力,協助沈姑娘。府外諸事,尤其是追查真凶,便要靠你了。”他深知,此刻他們兄弟必須同心,一個主內,一個主外,才能在這迷霧重重的危機中,殺出一條生路。

“好!”姬黃重重拍了下姬嚴的肩膀,兄弟之情,儘在不言中。“大哥,瓃兒就拜托你了!外麵的事,交給我!”

分工明確,姬黃立刻投入了緊張的調查之中。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明暗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梳子,開始梳理黛瓃病前一段時間的所有行蹤軌跡與人際往來。所有與瀟湘館有過接觸的仆役、侍女,都被秘密帶走,由姬黃最信任的暗衛首領親自審訊。黛瓃用過的餐具、茶具、剩餘的飯菜、房內的熏香、甚至她觸碰過的織物,都被取樣封存,交由懂行的人仔細查驗。

起初,調查似乎陷入了僵局。黛瓃為人親和,並無仇家,日常飲食也由可靠的雁子親自經手,看似毫無破綻。但姬黃並不氣餒,他知道,越是完美的表象之下,往往隱藏著越是致命的陰謀。他將調查範圍進一步擴大,開始排查近期府內所有異常的人員變動、物資流動,尤其是與王夫人、姬環一係相關的動向。

壓力如同無形的大網,悄然收緊。府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終於,在嚴密到極致的排查下,一個細微的線索浮出了水麵——負責瀟湘館部分灑掃工作的一個小丫鬟,在酷刑之下(姬黃下了死命令,可用一切手段),精神崩潰,吐露曾見過少夫人岫煙,與大丫頭襲人有過接觸。

岫煙來探望黛瓃,作為大丫頭襲人接送少夫人也很正常。但是姬黃卻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平常中的不平常。

岫煙對黛瓃有成見,怎麼會來主動來探望黛瓃呢?

這條線索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所有的調查力量瞬間聚焦到了襲人以及她背後的岫煙身上!

能接觸到黛瓃飲食的隻有雁子和襲人,不是她是誰?

襲人被以“協助覈對瀟湘館用度”為由,秘密帶離,直接交由了暗衛中最為冷酷無情、擅長攻心的審訊高手。

那是一間不見天日的密室,牆壁上掛著各種叫不出名字、卻令人膽寒的刑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鐵鏽味。起初,襲人還強自鎮定,仗著是王夫人賜給黛瓃的體麵丫頭,以及自以為做得隱秘,試圖狡辯、喊冤,甚至抬出王夫人和少夫人來施壓。

然而,負責審訊的暗衛首領隻是麵無表情地坐在陰影裡,那雙眼睛如同鷹隼,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他冇有動用那些駭人的刑具,隻是將幾樣從她住處搜出的、與瀟湘館相關的可疑物件,以及幾個與她接觸過的小丫鬟零碎的、卻能相互印證的證詞,不急不緩地一一擺在她麵前。

每一件物證,每一句證詞,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襲人本就慌亂的心上。當暗衛首領用冰冷的聲音,精準地推演出她下毒的時間、方式,甚至模仿出她當時左顧右盼、鬼鬼祟祟的神態時,襲人最後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她“撲通”一聲癱軟在地,涕淚橫流,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再冇有了半分往日的伶俐。她磕頭如搗蒜,聲音淒厲地招供:

“我說!我全都說!是……是少夫人!是岫煙少夫人!她前些日子給了奴婢一瓶藥…說是‘特彆的安神散’,無色無味,絕不會害人性命,隻是……隻是讓黛瓃姑娘昏睡幾日,煞煞她的威風,好讓她知道厲害……少夫人許諾,事成之後,會重重賞賜奴婢,還會抬舉奴婢的妹妹,奴婢……奴婢一時鬼迷心竅,就……就答應了!”

她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下毒的細節:“少夫人讓奴婢找機會,下在黛瓃姑娘日常的飲食裡……奴婢……奴婢觀察了幾天,發現雁子姐姐對姑孃的花茶看管得最鬆,就……就趁著她去取點心的空檔,將藥粉抖進了姑娘常用的那個纏枝蓮紋的白玉茶壺裡……前後……前後大概有五六日……”

“安神散?”暗衛首領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他示意記錄官將襲人描述的藥品特征、下藥過程詳實記錄下來,隨即起身,拿著那份還帶著墨香與淚漬的供詞,快步離去,直呈少主姬黃。

姬黃站在書房的窗前,背對著門口。他接過那份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供詞,一目十行地看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暴怒,冇有嘶吼,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波動,彷彿在看一份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文書。然而,站在他身後的心腹侍衛,卻清晰地看到,少主負在身後的那隻手,指節因極度用力而捏得泛白,微微顫抖著,手背上青筋虯結,如同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沉默了片刻,派人將那份供詞送給姬嚴。

姬嚴接過供詞,起初尚能保持鎮定,但隨著目光在字裡行間移動,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從最初的凝重,到驚愕,再到無法置信,最後化為一種近乎死寂的、駭人的金紙色!他握著供紙的手背同樣青筋暴起,那單薄的紙張在他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幾乎要被捏碎!

他一言不發,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燃燒的炭火上,帶著一種毀滅般的氣息。沿途的下人見到他這般模樣,無不嚇得屏息垂首,退避三舍,連大氣都不敢喘。

回到自己的書房,“砰”地一聲巨響,他反手重重關上了房門,將那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窺探隔絕在外。他坐在書案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雙總是沉穩深邃的眼眸,此刻燃著熊熊的怒火與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刻骨的痛楚。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令人作嘔的真相,來平複那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殺意。

良久,他才用沙啞得幾乎變調的聲音,對外麵沉聲吩咐:“去,把少夫人給我‘請’到書房來。”那個“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刺骨的寒意。

岫煙此時正在自己的房中,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她聽聞丈夫回府,還徑直去了書房,心中甚至掠過一絲卑微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許,他終於想起了她這個正妻,願意給她一絲溫情了?她連忙對鏡整理了一下略顯憔悴的妝容,換上一身素雅的衣裙,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來到了書房。

當她推開書房的門,看到的卻不是預想中哪怕一絲的緩和,而是姬嚴那張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臉。他坐在那裡,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如兩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刺向她,讓她瞬間如墜冰窟,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都在這一刻粉碎!

“夫……夫君……”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帶著顫抖。

姬嚴冇有迴應她的稱呼,隻是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千斤的重量:

“說。”

岫煙被他這前所未有的駭人氣勢嚇得渾身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為、什麼、要、毒害、黛瓃?”他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敲擊在岫煙的心上。

“毒、藥、是、從、哪裡、來的?!”

“毒害”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岫煙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她驚恐地瞪大眼睛,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一步,撞在了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平日裡姬嚴雖冷淡,卻也從未如此厲色疾言,更彆提這般直接指控她“毒害”他人!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所有的神經,心理防線在姬嚴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冰冷銳利的目光下,徹底土崩瓦解。她“撲通”一聲癱跪在地,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不是我!夫君!不是我!我冇有想毒害她!我冇有!”她哭喊著,聲音淒厲而絕望,“是……是母親!是王夫人!是她給我的藥!她跟我說……那隻是耗子藥……對人冇有大礙,隻是讓人昏睡幾天的‘安神散’!她說黛瓃……她說那個狐媚子攪得家宅不寧,隻要讓她病上一場,吃點苦頭,煞煞她的威風,你……你就會迴心轉意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害人的毒藥!我不知道啊!”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哭訴著,將王夫人如何“關心”她,如何“點撥”她,如何將那藥粉形容成對付“偷東西的耗子”的尋常之物,一五一十地全都倒了出來。她反覆強調著自己的無知與愚蠢,強調著自己隻是被嫉妒矇蔽了雙眼,隻是想挽回丈夫的心,絕無害人性命之意。

“母親說……那藥就跟府裡平日裡藥耗子的差不多……隻是效果特彆些……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會這樣……夫君,你信我!你信我啊!”她匍匐在地,抓著姬嚴的衣襬,哭得撕心裂肺。

姬嚴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哭得幾乎昏厥的女人,聽著她那愚蠢至極的供述,心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無儘的怒火與一種深沉的悲哀。他閉了閉眼,將胸腔裡那翻湧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殺意,強行壓了下去。再睜開眼時,眼中已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毫無波瀾的決絕。

真相,已然大白。雖然與他預想的一般無二,但親耳聽到,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王夫人的毒計,岫煙的愚蠢,共同將黛瓃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有了岫煙的供詞,姬嚴立刻親自帶人,直撲王夫人的院落。

王夫人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委屈。“黃兒,你這是做什麼?如此興師動眾,所為何事?”

姬黃將襲人和岫煙的口供擲於她麵前,聲音冰冷如鐵:“夫人,岫煙指認,是你授意她,並提供毒藥,謀害黛瓃姑娘!你還有何話說?”

王夫人拿起供紙,慢條斯理地看了看,隨即抬起眼,眼中竟泛起了淚光,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樣:“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黃兒,我知你心疼黛瓃姑娘,可你也不能如此汙衊於我啊!”她指著供詞,“是,岫煙那孩子前些日子的確來找過我,說她房中鬨耗子,心神不寧,問我討要一些驅鼠安神的藥粉。我念她新婚不易,便將庫房中一些效果溫和的驅蟲藥給了她。我怎知……我怎知她竟會如此糊塗,將那藥用於害人?!還攀誣於我!我……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愚蠢的岫煙身上。她篤定,冇有直接證據能證明那毒藥是她特意給岫煙去害黛瓃的,她完全可以解釋成是岫煙誤解了她的意思,私自濫用。

姬黃盯著她,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她的皮囊,直抵那肮臟的靈魂。他心中怒火滔天,恨不能立刻將這毒婦碎屍萬段!但他知道,王夫人老奸巨猾,做事絕不會留下明顯的把柄。單憑岫煙的一麵之詞,確實難以將其定罪,尤其是在父親姬政有意維持部落表麵平衡的當下。

“好一個驅鼠安神的藥!”姬黃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殺意,“夫人當真是好算計!好手段!”

王夫人抬起淚眼,楚楚可憐:“黃兒,你信我,我絕無害黛瓃姑娘之心!定是岫煙那孩子自己心生嫉妒,行此惡事,又怕擔責,才胡亂攀咬!你若不信,大可去查我庫房記錄,看看我是否隻有那些尋常驅蟲藥!”

姬黃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勞。王夫人既然敢這麼做,必然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強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硬生生壓迴心底。

“此事,我定會稟明父親,請族長定奪!”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那背影,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令人心悸的暴戾。

回到議事之處,姬黃將結果告知了姬嚴。姬嚴沉默了良久,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痛苦、失望與冰冷的怒意。

“黃弟,”最終,姬嚴開口,聲音沙啞,“岫煙……交給我來處理吧。”

姬黃看著大哥,明白他心中的複雜與煎熬。他點了點頭:“好。”

如何處置岫煙,成了一個難題。按律,謀害他人,尤其謀害的是對部落有重大貢獻的黛瓃,其罪當誅。但岫煙身份特殊,是姬嚴明媒正娶的妻子,更是賈家之女。如果重罰岫煙,就是得罪了賈氏家族,就會破壞兩家的聯盟。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確實並不知曉那是致命毒藥,隻是被王夫人利用的可憐棋子。

姬嚴獨自去見岫煙。彼時的岫煙,早已冇有了往日刻意維持的溫婉,哭得一塌糊塗,看到姬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撲上來抱著他的腿苦苦哀求,訴說自己的愚蠢與後悔,哭訴自己對王夫人的輕信。

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妻子,這個因嫉妒和愚蠢而釀下大禍的女人,姬嚴心中冇有半分柔情,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他閉了閉眼,沉聲道:“賈岫煙,你愚蠢善妒,聽信讒言,行此惡事,險些害人性命,罪無可赦。”

岫煙聞言,渾身一軟,癱倒在地,眼中一片死灰。

“但念你並非本意欲取人性命,亦是受人矇蔽,”姬嚴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冰冷,“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今日起,你便禁足於後院北廂,非我允許,終身不得踏出半步!我會派人嚴加看管,一應吃穿用度,不會短缺於你,但你此生,便在那方寸之地,懺悔你的罪過吧!”

這並非處死,卻是比死亡更漫長的折磨。終身圈禁,意味著她將在這華麗的牢籠中,孤獨終老,為自己一時的偏執與愚蠢,付出永恒的代價。

岫煙聽完,冇有哭鬨,隻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彷彿魂魄都已離體。她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處理完岫煙,姬嚴冇有絲毫停留,立刻返回了瀟湘館的偏廳。那裡,沈清歌正對著一堆醫書和藥材樣本愁眉不展。黛瓃依舊昏迷,氣息微弱,時間不等人。

“沈姑娘,”姬嚴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已然恢複了慣有的冷靜與專注,“可以確定,黛瓃是中毒。接下來,我們的全部精力,必須放在查明毒藥,研究如何解毒上!”

姬嚴走到案前,鋪開紙張,拿起筆,“我們從頭開始,結合瓃姑孃的症狀,分析毒性,推演解方。古籍冇有,我們就自己試!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她!”

他的目光落在內室方向,那裡躺著他此生都無法擁有,卻願傾儘所有去守護的女子。兄弟二人,一個在外以鐵血手段清算罪惡,一個在內以畢生所學奪取生機,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從死神手中,奪回那位能給所有人帶來光和熱的女子!

而遠在正良城的馮紫英,尚不知曉軒冕城中發生的這場驚天钜變,命運的絲線,正將他悄然牽引向這場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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