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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87章 紅燭淚儘寒衾冷 權棋落子風波再起

新房內,小兒臂粗的龍鳳喜燭兀自燃燒著,跳躍的火苗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暖融通明,卻也無情地暴露了每一寸瀰漫的尷尬與清冷。燭淚汩汩而下,在精緻的燭台上堆積凝結,如同某種無聲的哀悼。兩人被燭光投射在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始終涇渭分明,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無法逾越的鴻溝,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疏離。

姬嚴沉默地立於房中,目光平靜地落在眼前這位名義上已成為他妻子的女子——岫煙身上。她確實生得眉目清秀,如同精心描繪的工筆畫,氣質溫婉,帶著書香門第浸潤出的文靜。此刻,她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因緊張而微微顫動,一雙纖纖玉手無意識地緊緊絞著嫁衣的絲絛邊緣,將那庶女在新環境中常見的不安、怯懦與順從,顯露無疑。若在平日,麵對這樣一位柔弱女子,他或許會生出幾分君子應有的憐惜與照拂之意。

但此刻,他心中隻有一片被冰雪覆蓋的荒原,麻木而冰冷。那一聲細若蚊蚋、帶著顫音的“夫君”,如同淬了冰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他本就千瘡百孔、尚未結痂的心上,帶來一陣尖銳而綿密的刺痛。他無法迴應這稱呼背後所代表的親密與責任,也無法強迫自己擠出一絲虛偽的溫情,去扮演一個體貼的新郎。他做不到。

“累了吧,早些休息。”他乾澀地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語,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彷彿隻是在完成一項既定流程,如同例行公事。

岫煙似乎被他這毫不掩飾的冷淡與疏遠刺傷了,單薄的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瑟縮了一下,將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衣領裡,聲音細弱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是,夫君。”

姬嚴不再多言,甚至冇有再看她一眼,徑直轉身,走到窗邊那張為值夜侍女準備的、略顯狹窄的軟榻旁,利落地和衣躺下,用一個絕絕的背影,清晰無誤地劃清了彼此的距離,也將那張鋪設著大紅鴛鴦錦被、象征著團圓與喜慶的婚床,徹底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岫煙怔怔地看著丈夫那寬厚卻寫滿拒絕的背影,眼圈瞬間泛紅,水汽在眸中凝聚,卻強忍著不敢讓淚水滑落。她不敢多問一句“為何”,也不敢流露出任何委屈或異議。

她隻是默默地、動作輕柔地吹熄了靠近床榻的幾根紅燭,隻留下遠處角落一盞光線昏黃的落地燈盞,讓室內不至於完全黑暗。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的裡側,拉過那床厚重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的錦被,緊緊裹住自己單薄的身軀,彷彿這樣就能從那華麗的織物中,汲取到一絲虛幻的、可憐的安全感。

紅燭依舊在無聲地垂淚,燭芯偶爾爆開一聲輕微的“劈啪”,更襯得這一室死寂。滿目刺眼的喜慶紅色,綾羅綢緞,在此刻看來,都成了無比尖銳的諷刺,如同一個精心打造、華麗無比的囚籠,將兩個陌生的靈魂禁錮其中。

一室之內,兩人皆是無眠,卻各自沉寂在無邊的心事與徹骨的寒涼之中,互不相通。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姬嚴便已起身。他動作利落地換上了一身深色常服,仔細撫平衣角的每一絲褶皺,對著銅鏡將略微散亂的髮絲整理得一絲不苟。鏡中的他,麵色平靜,眼神深邃如古井,彷彿昨夜那個在梅林失態、在新房冷落妻子的男人,隻是陽光下的一道幻影。他需要以完美的姿態,去麵對父親,去應對府中那些或真誠或虛偽的恭賀,不能流露出半分脆弱。

岫煙也幾乎在他起身的瞬間便驚醒,慌忙下床,想要伺候他洗漱。她的動作生疏而笨拙,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端盆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姬嚴冇有拒絕,“彆緊張,既然是我的妻子,我會好好待你!給你足夠的尊重!”他溫和地說道,然後沉默地配合著,目光始終落在虛空處,未曾在岫煙身上停留片刻。

敬茶儀式在城主府的正廳舉行。姬政端坐主位,王夫人坐在一旁。姬政看著麵色平靜無波、舉止沉穩如常的長子,又瞥了一眼跟在姬嚴身後、始終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明顯帶著怯意與惶恐的新兒媳,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那裡麵有關切,有愧疚,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但最終,他什麼也冇多問,隻是依照慣例,淡淡地說了幾句“夫妻和睦,同心同德”,“早日為家族開枝散葉”的場麵話。

王夫人倒是笑得一臉雍容慈愛,親熱地拉過岫煙的手,將一副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套在她腕上,口中說著:“瞧瞧我們岫煙,真是越看越可人疼,性子又柔順。嚴兒,你可是娶了個好媳婦,真是好福氣啊!”她話語熱情,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藏的冷嘲與快意,樂見這樁她樂見其成的婚事從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灰暗。

姬黃和黛瓃也聯袂前來道賀。姬黃是真心為大哥感到高興,用力拍著姬嚴的肩膀,笑容爽朗:“大哥!恭喜恭喜!”

黛瓃站在姬黃身側,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將精心準備的賀禮——一個自己精心刺繡的屏風——奉上,輕聲道:“嚴大哥,岫煙嫂嫂,恭喜你們,祝你們……舉案齊眉,百年偕老。”她的目光掠過姬嚴那看似平靜卻難掩眉宇間一絲疲憊與沉寂的容顏,心中那股自昨夜起便縈繞不去的、莫名的酸澀與擔憂再次悄然湧動。

姬嚴伸手接過賀禮,指尖在接觸到繡屏時幾不可察地微頓。他的目光與黛瓃有一瞬間短暫的交彙,那深潭般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被強行冰封的東西極快地掙紮了一下,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痛楚與漣漪,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沉寂所覆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多謝瓃姑娘,有心了。”彷彿昨夜那個在梅林雪夜下幾乎情緒失控、袒露脆弱的男子,真的隻是一場幻夢。

岫煙則怯生生地向姬黃和黛瓃行了個禮,聲音細小,卻字字清晰,但自始至終都冇敢抬頭直視黛瓃和姬黃等人。

一場表麵功夫做足,眾人各自散去。姬嚴幾乎是立刻便投身於堆積如山的軍務之中,處理檔案,巡視城防,檢閱新兵,幾乎是以一種近乎自虐般的方式瘋狂消耗著自己的精力與時間。似乎隻有讓身體和大腦都處於極度忙碌和疲憊的狀態,才能暫時壓製住心底那隨時可能破冰而出的錐心痛楚與無邊無奈。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表麵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王夫人和姬環母子,並未因姬政雷厲風行的整頓和姬嚴這樁意在鞏固權力的婚事而有絲毫安分。手中曾經掌握的實權被一步步剝奪,讓他們如同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焦躁、憤怒,進而變得更加陰險和瘋狂。他們暫時不敢再直接對姬政或姬黃下手,便將那怨毒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剛剛進入姬家、根基最淺、看似最為柔弱、最好拿捏的新目標——賈岫煙。

這日,岫煙依照規矩,前往王夫人的院落晨昏定省。王夫人異常親熱地屏退左右,單獨拉著她的手在暖閣裡說話,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點心和熱茶,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又賞賜了不少光華璀璨的珠寶和光滑如水的新綢緞。然而,話裡話外,卻總在不經意間將話題引向姬嚴。

“嚴兒近來公務越發繁忙了,常常深夜才歸吧?真是辛苦他了。隻是……怕是難免冷落了你,委屈你了。”王夫人假意歎息,一副心疼兒媳的模樣,隨即話鋒微妙一轉,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唉,也難怪,嚴兒那孩子,心思重……心裡怕是還裝著彆的事,彆的人呢……”

她觀察到岫煙瞬間僵直的身體和驟然抬起的、帶著驚愕與不安的眼睛,心中冷笑,繼續用那種“不小心說漏嘴”的語氣,似真似假地感慨:“你可知,他大婚前夕,還在後園梅林裡獨自一人待了許久,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後來,聽說……黛瓃姑娘還特意去尋過他了呢,兩人在雪地裡說了好一陣子話……具體說了什麼,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她的話將猜忌、懷疑、嫉妒的毒液,精準地注入岫煙單純而缺乏安全感的心田。

岫煙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夫人……您、您是說……夫君他……和黛瓃姑娘……”她不敢說下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哎呀!瞧我這張嘴!真是該打!”王夫人連忙用手帕掩住口,故作驚慌失言狀,“我瞎說的,糊塗了!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千萬彆多想!黛瓃姑娘和黃兒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感情好得蜜裡調油似的,許是……許是正好路過,見嚴兒心情不佳,作為弟妹關心一下兄長罷了,對,定是如此!”她越是急切地掩飾,越是語無倫次地“解釋”,就越是如同在燃燒的柴薪上潑了一瓢熱油。

“你纔是嚴兒明媒正娶,迎回來的正妻,身份尊貴,誰也比不了你的位置。隻要你自己穩得住,誰也動搖不了你。”王夫人最後拍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安慰”道,眼底卻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冷光。

岫煙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那間雖然擺設華麗、卻始終感覺冰冷空曠的院落。她揮退了侍女,獨自一人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蒼白而惶惑的臉。回想起自成婚以來丈夫那始終如一的冷淡與疏離,回想起敬茶時他看向黛瓃那短暫卻似乎蘊含了千言萬語的眼神,再結合王夫人今日“無意”間透露的、關於梅林夜會的隱秘……種種線索串聯起來,一個“丈夫心有所屬,自己不過是家族聯姻的犧牲品”的殘酷真相,彷彿瞬間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委屈、傷心、被欺騙的憤怒、以及對未來深深的恐懼和不安,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她伏在冰冷的妝台上,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單薄的肩膀無助地顫抖著。

自那以後,岫煙再看黛瓃的眼神,便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層複雜的色彩。那裡麵有不易察覺的敵意,有小心翼翼的審視,更有一種自慚形穢的嫉妒與哀怨。偶爾在園中小徑迎麵相遇,她總是像受驚的小鹿般,立刻低下頭,匆匆尋個藉口避開;或是遠遠地看著黛瓃與姬黃並肩而行、言笑晏晏、那般親密無間的樣子,再對比自己房中那徹骨的清冷,心中更是酸澀難言,暗自神傷。

黛瓃心思何等敏銳,自然很快便察覺到了這位新嫂嫂態度的微妙變化,那目光中的隔閡與閃躲,讓她心中疑惑不解,甚至有些莫名的不安。但她與岫煙本就不熟,加之身份敏感,也不好貿然上前詢問,隻能儘量在公共場合避開與她的單獨接觸,言行舉止更加謹慎,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給姬嚴大哥增添煩惱。

這微妙而尷尬的變化,自然也一絲不落地落入了姬嚴眼中。他心中煩悶更甚,既惱恨王夫人的搬弄是非,挑撥離間,又對岫煙這般輕易聽信讒言、缺乏主見感到失望。

他本就無心經營這段婚姻,如此一來,對岫煙的態度不免又冷淡疏遠了幾分,夫妻關係陷入了惡性循環,如同陷入冰點的死水。

權力的遊戲,卻不會因個人的悲歡而有片刻停歇。

姬政的身體在玉髓草藥效的持續滋養下,日漸康複,重新將部落權柄牢牢掌控在手心。他繼續以沉穩而堅定的手腕推行著自己的佈局,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一步步剪除王家在軍隊和朝堂上的羽翼,同時不斷鞏固和提升姬黃的威望與實權。

這日,他召集所有部落重臣、將領,於議事大廳召開大會。廳內氣氛莊嚴肅穆,姬政端坐主位,雖麵色仍帶一絲病後的蒼白,但眼神銳利,不怒自威。他環視眾人,沉聲宣佈了一項重要任命:

“即日起,任命姬嚴,為軒冕城及周邊三鎮‘鎮撫使’,總攬一切防務治安事宜,有權調動、部署除本族長親衛及少主近衛營之外的所有城防軍隊!一應軍務,皆可先斬後奏!”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鎮撫使一職,權柄極重,幾乎等同於將軒冕城乃至姬姓部落核心區域的安危,悉數交托到了姬嚴手中!這是何等的信任與重托!

同時,姬政又接連宣佈了幾項人事任命,皆是提拔那些年輕有為、明確支援少主姬黃的將領擔任要職,進一步稀釋和製衡了以王夫人為代表的舊有權貴集團的力量。

朝堂之上,王夫人一派的勢力和那些依附於他們的老牌貴族,個個臉色鐵青,難看至極,卻懾於姬政的威嚴和如今清晰的權力格局,敢怒而不敢言。

站在人群前列的姬環,更是嫉恨得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但是他卻笑著恭喜大哥。

議事結束後,姬政單獨將姬嚴留了下來。

空曠的大殿內,隻剩下父子二人。姬政走到姬嚴麵前,目光深沉地注視著他,語重心長:“嚴兒,鎮撫使之職,非同小可。軒冕城乃我姬姓一族之根基命脈所在,絕不能有絲毫閃失。如今看似風平浪靜,但你要明白,暗地裡的魑魅魍魎,從未消失,反而可能因我們的步步緊逼而狗急跳牆。你要替為父,替黃兒,看好這個家,守好這道門。”

姬嚴心中一凜,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鏗鏘有力:“父親放心!兒臣定當恪儘職守,竭儘全力,不負父親重托!城在人在!”

“起來吧。”姬政親手將他扶起,沉吟片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還有一事……你母親,王夫人那邊,她近日似乎有些不安分,與外界,尤其是一些來曆不明的商隊,往來有些過於密切。你如今執掌防務,暗中多加留意著。但切記,冇有掌握確鑿證據之前,務必沉住氣,切勿打草驚蛇,以免授人以柄,反陷被動。”

姬嚴心中再次一震,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深意和擔憂。王夫人果然賊心不死,甚至可能在與外部勢力勾結!他麵色凝重,沉聲應道:“兒臣明白!定會小心查探,絕不魯莽。”

走出氣氛凝重的議事廳,重返陽光之下,姬嚴卻感覺肩上的擔子非但冇有減輕,反而又沉重了數分。壓在他身上的,不僅是無望婚姻帶來的情感枷鎖,不僅是輔佐弟弟、穩定部落的責任,不僅是防範外敵、整飭軍務的辛勞,如今,還要加上監視自己名義上的繼母和血緣上的弟弟……這條權力之路,步步荊棘,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他抬頭望向軒冕城上空那片被高牆分割的、灰濛濛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初春寒意的空氣,將所有的疲憊、無奈、以及那深藏心底、無法言說的痛楚,再次強行壓迴心底最深處。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堅定,如同出鞘的利劍。既然命運將他推到了這個位置,既然他選擇了承擔起這份責任,那麼,他便隻能摒棄雜念,一往無前。為了部落的安定,為了父親的期望,也為了……那個他此生隻能遙遙祝福、默默守護的身影。

然而,就在姬嚴全力以赴整頓防務、暗中布控調查王夫人動向之際,一場針對他的陰謀,正在暗處悄然醞釀,張開了噬人的網。

王夫人和姬環母子,眼睜睜看著姬嚴權力日盛,深得姬政信任,儼然已成為他們奪權道路上最堅固、最難以逾越的絆腳石之一,心中的恨意與焦灼與日俱增,幾乎要將他們吞噬。

明刀明槍的對抗已不可能,他們便絞儘腦汁,想出了一條足以毀人名節、斷人前途的毒計。

這日,姬環故意在城中最為奢華、權貴雲集的“醉仙樓”大擺宴席,邀請了幾位平日裡與他交好、亦或是家中與王家關係密切的部落貴族子弟作陪。

姬嚴在城主府處理完公務,準備去西城防務司,姬環“恰好”守在姬嚴必經之路,以“兄弟小聚,幾位世交子弟都想一睹鎮撫使風采”為由,請姬嚴赴宴。

姬嚴說,我還有事,不能飲酒。姬環不允,他說:“大哥給我一個麵子,我都誇下海口了。走吧!”他半請半拉地將姬嚴硬拽了過去。

姬嚴的侍衛也要跟著,姬環笑著說:“我們兄弟之間喝酒,你們還不放心?”

姬嚴說:“你們先去西城防務司,我隨後就到!”

席間,姬環表現得異常熱情,彷彿兄弟情深。他頻頻起身敬酒,言語之間極儘吹捧之能事,將姬嚴在邊境的功績、如今的權勢誇得天花亂墜,帶領著其他子弟一同輪番勸酒。

姬嚴幾次要走,說還有軍務要商討,可是姬環等人拉著不放,他們紛紛將軍姬嚴:不喝酒就是冇把姬環當兄弟。

姬嚴無奈隻好來者不拒,加之心中積鬱,幾杯烈酒下肚,便已覺得酒意上湧,頭腦昏沉。

酒過三巡,姬環見姬嚴眼神已略顯迷離,便藉口“樓內氣悶,扶大哥去後院透透氣,醒醒酒”,親自攙扶著腳步有些虛浮的姬嚴,離開了喧囂的雅間。他並未去什麼開闊的庭院,而是七拐八繞,將姬嚴扶到了酒樓後巷一處早已安排好的、看似尋常的民居小院前。

“大哥,你先在此處歇息片刻,醒醒酒。這院子清靜,是我一個朋友的私宅,無人打擾。小弟這就去給你弄碗上好的醒酒湯來。”姬環語氣關切,眼中卻閃過一抹計謀得逞的陰冷得意。他不等姬嚴迴應,便用力將似乎無力抗拒的姬嚴推進了虛掩著門的屋內,隨即迅速從外麵將門帶上,甚至隱約傳來了落鎖的輕微“哢噠”聲。

屋內光線昏暗,隻從窗戶縫隙透進幾縷微弱的天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得有些發齁的異香,聞之令人頭腦更加昏沉。姬嚴本就酒意洶湧,被這香味一熏,更是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燥熱無力。他踉蹌著摸到床邊,想坐下喘口氣,緩緩神。

然而,他的手剛觸到床沿,便猛地僵住!

床上竟然有人!

姬嚴用力睜開眼睛,原來是一個衣衫不整、羅裙半解、雲鬢散亂的年輕女子!那女子生得頗有幾分姿色,眉眼間帶著一股風塵味的嫵媚,此刻見他靠近,非但不驚惶躲避,反而媚眼如絲,如同無骨蛇般嬌軟地貼了上來,一雙玉臂順勢就要纏上他的脖頸,口中發出令人麵紅耳赤的、刻意拉長的呻吟!

“大人……您可來了……讓奴婢好等……”

“你是誰?!滾開!”姬嚴心中警鈴大作,殘存的理智讓他意識到不妙,他猛地用儘力氣推開那女子,厲聲喝道,聲音因酒意和驚怒而沙啞。

然而那女子卻像是牛皮糖一般,再次不顧廉恥地纏了上來,同時用尖利的聲音哭喊起來:“大人!您怎能如此狠心!方纔明明是您拉著奴婢進來的……如今怎地翻臉不認人了……奴婢的清白啊……”

幾乎就在她哭喊的同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聽聲音,人數不少!

“就在這裡麵!我親眼看到鎮撫使大人抱著個女子進去了!光天化日,成何體統!”

“豈有此理!身為鎮撫使,竟敢在值守期間狎妓淫樂!快!把門撞開!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砰——!”

一聲巨響,那並不算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將屋內這極其不堪、極易引人誤會的場景照得清清楚楚——姬嚴衣衫因掙紮而略顯淩亂,麵色潮紅(酒意與憤怒所致),一個幾乎半裸、鬢髮散亂的女子正死死抓著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一副被欺淩侮辱的模樣!

門口,赫然站著幾位被姬環“恰好”引來、在部落中以古板嚴厲、注重禮法著稱的元老級長老,以及幾位平日裡就對姬嚴少年得誌心存不滿的官員!他們看到屋內這般情形,頓時驚得目瞪口呆,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熊熊的怒火!

為首的那位白髮蒼蒼、德高望重的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柺杖重重杵在地上,指著姬嚴,痛心疾首地怒吼道:

“姬嚴!你……你身為鎮撫使,肩負守城重責,竟敢……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此等傷風敗德、寡廉鮮恥之事!你……你簡直是我姬姓部落之恥!是族長和大人的信任!”

姬嚴的酒意在這一刻被嚇得徹底煙消雲散!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讓他如墜冰窟!他看著門口那些憤怒而鄙夷的目光,看著身邊那個還在賣力表演、哭哭啼啼的女子,瞬間明白,自己落入了一個何等惡毒、何等精密的圈套!人證(這女子和外麵的“目擊者”)“物證”(這淩亂的現場)俱在,又是被多位長老官員“捉姦在床”,簡直是鐵證如山,百口莫辯!

王夫人和姬環這一招,真是毒辣至極!不僅要毀掉他的名聲,更要動搖父親對他的信任,徹底斷絕他的政治前途!

“諸位長老!請聽我解釋!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這是陷害!是有人設計害我!”姬嚴急聲辯解,試圖掙脫那女子的糾纏,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那女子卻立刻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哭嚎得更加淒慘逼真,死死抱住他的腿:“大人!您不能這樣啊!您剛纔明明說要納奴婢為妾的……如今這麼多大人來了,您就想撇清關係嗎?奴婢不如死了算了……”說著,竟作勢要向旁邊的柱子撞去,被眼疾手快的隨從攔住,場麵更加混亂。

長老們見此情景,如何還肯相信姬嚴的辯解?在他們看來,這分明是證據確鑿,姬嚴還想狡辯抵賴!

“住口!事實俱在,還敢狡辯!簡直是冥頑不靈!”另一位長老怒喝道,“走!立刻將他押去族長麵前!請族長定奪,嚴懲不貸!”

幾名隨行的護衛立刻上前,就要動手拉扯姬嚴。

姬嚴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知道,一旦被這樣押解到父親麵前,一旦這“狎妓淫樂、德行有虧”的罪名被坐實,他剛剛得到的一切——父親的信任,鎮撫使的職位,軍中的威望,甚至他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形象——都將瞬間崩塌,毀於一旦!等待他的,將是身敗名裂!

他該如何破局?如何在這幾乎必死的局麵中,尋得一線生機?這場突如其來的桃色陷阱,如同驟然襲來的狂風暴雨,幾乎要將他徹底打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而這股風波,又將把剛剛趨於平靜的軒冕城,推向何等未知的混亂與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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