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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84章 父病垂危疑雲深 巧計延醫暗鬥勇

遠遠望見姬環那副鳩占鵲巢、誌得意滿,儼然以城主自居的模樣,姬黃隻覺得一股混雜著冰寒與灼熱的怒意,從心底直衝頭頂,瞬間席捲全身,四肢百骸都因這極致的情緒衝擊而微微顫抖!

父親呢?!那個如山嶽般偉岸、如磐石般堅定的父親姬政,此刻究竟身在何處?是生是死?!無儘的恐懼纏繞上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玄鐵刀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殺意,發出低沉的嗡鳴。一股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衝進去問個清楚的衝動席捲了他。

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他幾乎被憤怒吞噬的識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看看下麵的陣仗,現在出去,除了把自己和身邊這些人全都變成甕中之鱉,還能有什麼結果?送死,可不是勇敢。”

與此同時,一隻微涼卻堅定的小手緊緊握住了他因極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黛瓃仰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盛滿了與他同調的擔憂,以及更為理智的勸阻:“姬黃,小不忍則亂大謀。小柳說得對,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弄清楚族長的情況,絕不能貿然行事。”

姬黃猛地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如同風箱般鼓動。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尖銳的刺痛感伴隨著溫熱血絲的滲出,終於讓他瀕臨失控的理智強行迴歸。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夜晚寒涼和城市汙濁的空氣,再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的滔天怒火與恐懼一併擠壓出去。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雖仍是一片赤紅,卻已重新燃起了冷靜與決斷的光芒。

“走,先回據點。”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如同最熟悉自己領地的頭狼,領著眾人,在熟悉卻又因森嚴戒備而顯得陌生的街巷陰影中快速穿梭。他們避開一隊隊鎧甲鮮明、眼神警惕的王傢俬兵,最終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一處位於平民區深處、看似再普通不過的民居。推開看似沉重的雜物架,露出後麵一道隱蔽的暗門,這裡便是隻有姬黃和姬垣等極少數絕對心腹才知道的隱秘安全屋。

暗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點亮桌上那盞昏黃的油燈,跳躍的火苗勉強驅散了室內的黑暗,卻映照出每一張臉上異常凝重的表情。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陳舊木材的味道,更添幾分壓抑。

“父親一定出事了!”姬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痛苦與憤怒,彷彿受傷的野獸在低吼,“王夫人和姬環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更換城防,讓王傢俬兵登堂入室,姬環更是穿著逾越禮製的服飾在那裡發號施令……他們必然已經徹底控製了城主府,甚至…甚至父親可能已經……”那個最壞的可能,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卡在他的喉嚨裡,讓他無法說出口,唯恐一語成讖。

“未必就到了最壞的地步。”柳湘蓮慵懶地靠在牆邊陰影裡,手中把玩著一枚不知從何處取出的、閃爍著幽光的黑色鱗片,語氣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若姬政真的已經死了,他們何必還遮遮掩掩?早就該風光大葬,然後由長老會‘公推’姬環名正言順地繼位了。如今這般控製訊息,嚴防死守,姬環也隻敢在府門內穿著那身皮耀武揚威,卻不敢對外正式宣佈……這說明,姬政很可能還活著,隻是處於某種無法理事、甚至無法與外界溝通的狀態。活著,對他們而言,或許比死了更有用。”

黛瓃也立刻點頭,思路順著柳湘蓮的分析清晰起來:“小柳分析得有道理。族長很可能隻是被他們用某種方法控製住了,或者…正如他們對外宣稱的那樣,‘病’了?而且是一場讓他們無法輕易讓其‘痊癒’或‘病故’的重病。”

“病?”姬黃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道如同玄鐵刀鋒般的寒光,“父親修為深厚,身體一向健碩如龍,等閒風寒都不近身,怎會突然病到連城防易主、兒子僭越都無力過問的地步?定然是那毒婦暗中下了毒手!隻是不知用的是何等陰損手段!”他對王夫人的恨意,此刻已毫不掩飾。

“但我們現在冇有任何證據。”阿離如同冰雕般站在門側陰影裡,冷靜地指出最關鍵的問題,聲音冇有任何起伏,“而且,城主府如今被圍得鐵桶一般,飛鳥難入。我們根本無法接近族長,無法確認他的真實狀況,更彆提尋找他們下毒或控製的證據了。冇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一直安靜站在黛瓃身後的沈清歌,忽然小聲地、帶著一絲不確定開口道:“或許…或許我可以試試?我自幼學習了來自祖母的記憶,由祖父默寫下來的醫書,以及一些古典醫書,不僅懂醫術,對毒物藥理也…也略有研究…之前柳公子的傷…”她指的是之前為柳湘蓮治傷的事,證明自己並非紙上談兵。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集中到沈清歌身上。是啊,怎麼忘了這個看似柔弱、卻來自神秘北遼鎮,身負蠶神殿古老醫術傳承的姑娘?她或許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從醫學角度揭開謎底的人。

姬黃眼中驟然燃起一絲希望的火焰,但看著沈清歌那清麗、單純的臉龐,那火焰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沉重的現實壓住:“即便清歌姑娘醫術高明,能辨奇毒,我們也無法突破重重守衛,進入府內為父親診治。硬闖,成功率微乎其微,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對父親下毒手。”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良久,黛瓃一直微蹙的眉頭忽然舒展開,眼中閃過一絲靈動的光芒,她抬起頭,看向姬黃,語氣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肯定:“我們進不去,但可以想辦法讓他們不得不‘請’我們進去,或者說,請能夠治病的人進去!”

“哦?瓃,你有何妙計?快說!”姬黃精神一振,立刻追問。

“我們可以將計就計,利用他們此刻最心虛的地方!”黛瓃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語速也加快了幾分,“姬環和王夫人如今最怕什麼?最怕族長醒來,最怕真相敗露!所以他們將族長嚴密控製起來,對外封鎖一切訊息。但族長若一直這麼‘病著’,甚至病情毫無起色乃至‘惡化’,時間一長,必然會引起部落中那些忠於族長的長老、將領以及其他實權人物的懷疑和不滿。他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來安撫人心,甚至需要表現出‘竭儘全力’為族長醫治的姿態,以此來掩蓋他們的罪行,維持表麵的穩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姬黃臉上,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們可以設法推動部落長老,聯合向王夫人施壓,建議——請回鎮守邊境的姬嚴大哥,由他回來親自為族長診治!”

“大哥?”姬黃一怔。姬嚴是他同父異母的長兄,因其生母早逝,加之性格剛直不阿,對王夫人多有不滿,早已被王夫人排擠,常年駐守在姬水鎮,他在部落老一輩長老和軍中基層將領中,擁有極高的威望和擁戴。

“對!就是姬嚴大哥!”黛瓃越說越自信,眼眸亮如星辰,“請回姬嚴大哥,理由充分且令人無法拒絕:第一,姬嚴大哥的醫術儘人皆知,他曾得異人傳授,在治療內傷頑疾方麵頗有建樹,由他這個兒子為父治病,於情於理,都是天經地義;第二,姬嚴大哥在部落中威望甚高,他的歸來,本身就能對王夫人和姬環形成強大的牽製!他們若敢公然拒絕長子回來為父儘孝治病,那便是心裡有鬼,圖謀不軌!部落長老們和軍中將領絕不會答應!而隻要姬嚴大哥能順利回來,我們就能多一個強大的、可靠的助力,也多了一個有機會接觸到族長、瞭解真實情況的人!”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姬黃忍不住擊節讚歎,眼中重新燃起熾熱的光芒,“瓃兒,此計大妙!不僅要逼他們同意醫治,還要藉此機會把水攪渾,把大哥這員大將請回來,打破他們一家獨大的局麵!如此一來,我們便從暗中被動,轉向了明處的主動交鋒!”

計劃既定,立刻分頭行動。

姬黃憑藉對部落內部勢力的瞭解,以及暗線傳遞的資訊,連夜秘密聯絡了城中僅存的、幾位絕對忠誠於父親、且德高望重的部落長老。他並未透露全部實情,隻強調族長病情蹊蹺,少主姬環行為僭越,王傢俬兵控製城防不合規矩,為安穩人心、查明族長病情,必須請回長子姬嚴。同時,他麾下忠誠的暗線將“族長病重,少主姬黃已歸,提請長子姬嚴回城主持醫治大局”的訊息,通過酒肆閒談、市井流言等多種隱秘而迅速的渠道,在軒冕城的暗流中擴散開來。

這訊息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一夜之間,各種猜測、擔憂、憤怒的情緒在城中暗中蔓延、發酵。

第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城主府門前便不再平靜。以幾位白髮蒼蒼、手持權杖的長老為首,身後跟隨著不少聞訊趕來的軍中將領、部落中頗有聲望的頭人,人群聚集,紛紛要求麵見族長,瞭解真實病情,並提請姬嚴回來為族長治病。人群議論紛紛,聲浪漸起,一股無形的壓力開始籠罩在城主府上空。

與此同時,姬黃帶領眾人衣甲鮮明,列隊準備進城,許多人在城門外自覺地列隊迎接少主歸來。大家都說,少主不辱使命,與由氏部落達成聯合對敵的協議。

府內的王夫人和姬環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萬萬冇想到,姬黃不僅從落鷹峽的絕殺中活了下來,還敢如此高調地回到軒冕城,並且一回來就拋出瞭如此狠辣而精準的一招,直接擊中了他們最脆弱的環節!麵對長老們義正辭嚴的質疑和門外越聚越多的人群帶來的壓力,他們頓時陷入了騎虎難下的窘境。

奢華卻氣氛壓抑的內室中,王夫人臉色鐵青,再也維持不住平日那雍容華貴的儀態,猛地將手中一套價值連城的翡翠茶具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廢物!都是一群廢物!落鷹峽佈置了那麼多高手,連烈敖大師留下的魔仆都出動了,竟然還讓這個小雜種活著回來了!他居然還敢回來!還敢煽動那些老不死的來逼宮!”

姬環更是慌了手腳,臉上早已冇了昨日在府門前的意氣風發,隻剩下驚恐和無措:“母親,現在怎麼辦?那些老傢夥都在外麵等著呢!要是讓他們知道父親……”他不敢再說下去。

王夫人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般瘋狂閃爍,權衡著利弊。良久,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強自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道:“慌什麼!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讓他們治!你父親中的是‘千機散’,乃上古奇毒,無色無味,中毒之後宛如積年沉屙,臟腑衰敗,神智昏沉,莫說尋常醫師,就是神仙來了也甭想查出端倪,更彆說解毒了!

那個北遼來的黃毛丫頭,能有多大本事?至於姬嚴……”她冷哼一聲,“讓他回來也好!正好將他們兄弟一網打儘,省得日後麻煩!”

她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襟和髮髻,重新戴上那副悲慼而識大體的麵具,在侍女的簇擁下,款款走出府門。

麵對群情洶湧的眾人,王夫人未語淚先流,拿著絲帕輕輕拭淚,聲音哽咽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多謝各位長老、各位將軍、各位族人掛念關心。政哥他……確是多年操勞,舊疾突發,一病不起,妾身……妾身心如刀割,日夜侍奉在側,隻恨不能代其受苦……”她哭得情真意切,彷彿真是憂心丈夫的妻子,“如今黃兒得勝而歸,乃是大功一件,也卸下了我的千鈞重擔。既然黃兒說,清歌姑娘是神醫,那就請神醫給老爺診治。妾身感激不儘,豈有阻攔之理?隻盼神醫能妙手回春,救老爺於水火……”她話鋒一轉,又看向眾人,“至於嚴兒……他在薑水鎮,保境安民,辛苦異常,妾身早已想召他回來,一家團聚,共享天倫。隻是此前老爺病重,妾身方寸大亂,未能顧及。如今既然各位提起,妾身這就派人,八百裡加急,前往薑水,招嚴兒即刻回城!”

她這番以退為進、聲情並茂的表演,暫時安撫住了部分不明真相的人群。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姬黃、黛瓃、沈清歌(柳湘蓮和阿離則隱匿在暗處,並未公開露麵)等人,得以“光明正大”地再次踏入了城主府。同時,數匹快馬也即刻從城主府側門疾馳而出,帶著召姬嚴回城的命令,奔向邊境。

姬政的臥房外,依舊由王傢俬兵和部分麵生的“姬姓”護衛重重把守,氣氛凝重。王夫人“親自”陪同姬黃等人進入內室。

室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窗戶緊閉,光線昏暗。隻見昔日英武不凡的族長姬政,此刻毫無生氣地躺在寬大的床榻上,麵色是一種極不健康的蠟黃,雙頰凹陷,眼窩深陷,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看到父親如此淒慘的模樣,與記憶中那如山嶽般的身影判若兩人,姬黃隻覺得心如刀絞,眼裡瞬間盈滿淚水,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強忍著冇有失態。

沈清歌上前,在王夫人看似關切、實則銳利的目光注視下,沉心靜氣,仔細為姬政診脈。她的指尖感受著那沉滯無力、時而急促時而微弱、雜亂無章的脈象,又輕輕翻看姬政的眼瞼,觀察其舌苔、指甲的顏色,甚至湊近仔細嗅了嗅他撥出的氣息。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凝重之色越來越濃。

良久,她收回手,轉向姬黃和眾人(也包括緊盯著她的王夫人),聲音清晰而沉穩地說道:“族長脈象沉滯紊亂,似有無數細小結塊阻塞經絡,五臟之氣衰微枯竭,尤其心脈與肝脈,有陰寒邪毒盤踞侵蝕之象……依小女淺見,族長此症,絕非普通積勞舊疾,更像是……中了某種極為陰損歹毒、潛伏極深的慢性奇毒!”

王夫人心中猛地一咯噔,臉上卻瞬間佈滿難以置信的悲憤和委屈,聲音陡然拔高:“小姑娘!你休要胡言亂語,危言聳聽!老爺是勞心勞力,舊傷複發,怎會是中毒?府中飲食、湯藥皆有專人層層查驗,銀針試毒更是從未間斷,何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毒?你若醫術不精,看不出病症,直說便是,何必在此妖言惑眾!”她言辭激烈,試圖用氣勢壓倒沈清歌。

沈清歌卻並未被她嚇住,依舊不卑不亢,語氣肯定:“夫人息怒。小女並非信口開河。此毒異常隱秘陰險,非尋常銀針所能測出,其毒性並非烈性發作,而是緩慢侵蝕臟腑生機,其表象與元氣大傷的重病幾乎無異,極難分辨。小女才疏學淺,目前隻能勉強判斷是中毒,且毒性已深,若要解毒……還需仔細研究毒性根源,更需要幾味至陽至純、珍稀罕見的靈藥作為藥引輔佐,方有一線希望。”

她這話說得極有技巧,既明確點出了中毒,擊破了王夫人“舊疾”的謊言,又表示暫時無法根治,需要罕見藥材,給了王夫人一個緩沖和僥倖心理,穩住了對方,不至於立刻撕破臉魚死網破。

王夫人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心想果然如此,這丫頭能看出中毒已是極限,解毒?癡人說夢!她表麵卻哭得更加傷心欲絕,捶胸頓足:“我苦命的老爺啊…究竟是哪個天殺的黑心肝賊子,竟敢對你下此毒手……姑娘,你需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府中庫藏,乃至我王傢俬庫,儘可取用!隻要能救政哥,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沈清歌依計行事,報出了幾味諸如“千年火靈芝”、“萬年溫玉蓮心”、“金烏翎羽”等隻存在於傳說中、現實中幾乎無處可尋的稀世靈藥的名字。王夫人一邊假意命人記錄,一邊心中大定,甚至閃過一絲得意。

幾日後,一路風塵仆仆、幾乎不眠不休的姬嚴,終於趕回了軒冕城。他身材比姬黃更為高大魁梧,麵容棱角分明,膚色是古銅色,方正的臉龐上,眼神溫潤,眉宇間自帶一股凜然沉靜與穩健氣度。手臂肌肉虯結,充滿了力量感。他看到床榻上形銷骨立的父親,這個鐵打的漢子亦是眼眶泛紅,悲憤交加。他與姬黃雖非一母所生,但兄弟感情一向深厚,對王夫人和姬環的所作所為更是深惡痛絕。兄弟二人短暫交流,便已心意相通。

姬嚴的歸來,無疑給姬黃一方增添了極重的籌碼。他當即以長子身份,要求親自守護在父親榻前,寸步不離。王夫人的人再想暗中做手腳,已是難如登天。

同時,在絕對安全的密室內,姬黃、姬嚴、黛瓃、柳湘蓮(阿離在外警戒)齊聚。沈清歌坦言,她診斷出姬政所中之毒確為“千機散”無疑,此毒陰損,需以至陽至純之物為藥引,輔以特殊手法,方能化解。而她之前所列的藥材雖是真實所需,但確實難以尋覓。

姬嚴的醫術也很高明,他聽說是千機散毒,也十分驚駭。不過,隨即,他說,“也許父親命不該絕,我接到訊息匆忙趕回,臨行前,正良城的馮紫英公子派人送來一物,讓我轉交給你們,說是一定會有用。”說著,他從貼身的行囊中,取出了一個用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盒子,玉盒本身便散發著絲絲寒意。

當玉盒被打開的瞬間,一股精純無比、蘊含著磅礴生機與溫和陽剛氣息的暖流瞬間瀰漫在整個密室!驅散了所有的陰冷與壓抑!隻見玉盒之中,鋪著柔軟的錦緞,上麵靜靜躺著一株如同冰雕玉琢般晶瑩剔透的奇異小草,三片草葉肥厚飽滿,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葉脈中彷彿有玉液在流動,草葉頂端還凝結著幾滴如同晨露般、散發著濃鬱靈氣的靈液——這正是正良城獨有的、能解百毒、滋養本源的聖藥“地心寒玉髓”的伴生靈草“玉髓草”!雖不及真正的地心寒玉髓那般擁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神效,但以其至純至陽的稟性,來化解這陰損的千機散之毒,已是綽綽有餘,堪稱對症良藥!

“玉髓草!”沈清歌驚喜地低撥出聲,“太好了!有此靈草,族長所中之毒,我有八成把握可以化解!”

眾人又驚又喜,彷彿在無儘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曙光!黛瓃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位總穿著一身紫色衣袍,超凡脫俗的年輕男子。馮紫英真是雪中送炭,這是救命之物!

有了玉髓草,一切便有了轉機。沈清歌立刻著手,依據蠶神殿的古老傳承,精心調配解藥。期間,由姬嚴和姬黃兄弟二人親自輪流侍奉,寸步不離,利用姬嚴的身份和姬黃對府內地形的熟悉,巧妙地瞞過王夫人安插的眼線,將煎好的解藥,分次少量地悄悄給昏睡中的姬政服下。

解藥效果顯著。不過兩三日的功夫,姬政那蠟黃的臉色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逐漸恢複了些許血色,微弱得幾乎隨時會斷絕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起來。又過了幾日,在一個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時,姬政那緊閉了不知多少時日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竟然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

“父親!”一直守候在床邊的姬黃和姬嚴同時撲到床邊,聲音中充滿了難以抑製的驚喜與激動。

姬政雖然依舊虛弱,連抬手都顯得費力,但那雙曾經睿智而威嚴的眼睛,已然重新煥發出了神采,雖然還帶著久病初醒的迷茫與渾濁,但目光掃過兩個兒子時,瞬間變得清晰而複雜,那其中有關切,有欣慰,更有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瞭然。他中毒期間,身體雖無法動彈,意識也時常昏沉,但並非全然失去知覺,隱約能感覺到外界的紛擾,感受到床前不同人的氣息,甚至能模糊地聽到一些爭吵與密謀的片段。

幾乎在姬政甦醒的同時,王夫人安排在附近的眼線就將訊息飛速傳遞了過去。王夫人得知姬政竟然真的被救醒,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強作鎮定,帶著姬環,一路哭喊著“老爺您終於醒了”,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臥室,撲倒在床前,上演著一出夫妻情深的戲碼。

姬政的目光緩緩移向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王夫人,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久久不語,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他又緩緩看向聞訊匆忙趕來的、神色各異的幾位核心長老,最後,目光重新落回姬黃和姬嚴身上。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為長久未言而顯得異常沙啞虛弱,卻依舊帶著那份屬於族長的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次……大病一場,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幸得黃兒孝心感天,不畏艱險尋來良醫靈藥,嚴兒不顧辛勞,歸來悉心照料,為父……方纔僥倖撿回這條老命。”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目光掃過王夫人和跪在一旁、頭都不敢抬的姬環,語氣變得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描淡寫:“看來……我臥病昏睡的這些時日,城中……發生了不少事情。環兒年紀尚小,不懂事,穿著些……不合規矩的衣物,也是有的。夫人愛子心切,代為打理事務,想必……也是辛苦了。”

他竟然……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將城防被王傢俬兵接管、姬環身著僭越服飾發號施令這等幾乎等同於謀逆的大事,歸咎於“年紀小不懂事”和“愛子心切,代為打理”!

姬黃和姬嚴眼中同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失望與不解。父親明明什麼都知道!他清楚自己是被誰所害,清楚王夫人和姬環的野心!

王夫人和姬環則如同聽到了特赦令,心中一塊巨石落地,連忙順勢跪下,涕淚交加地“請罪”,口口聲聲表示隻是一時權宜之計,絕無二心,一切都是為了部落穩定雲雲。

姬政略顯疲憊地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再多談此事:“罷了……都過去了。我既然醒了,一切……照舊。黃兒仍是部落少主,肩負重任。嚴兒……留下,輔佐你弟弟,你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環兒……閉門思過三個月,好好讀書明理。至於下毒之事……”他再次停頓,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室內每一個人,彷彿要將每個人的反應都刻入心底,“或許是某個……心懷不滿的下人所為,或是外敵奸細作祟……繼續查吧,但……不必再興師動眾,弄得人心惶惶了。”

他竟然選擇將這場險些顛覆部落統治、謀害他性命的下毒之事,模糊處理,不了了之!

一場驚心動魄的權力暗鬥,一場險些釀成內亂的巨大陰謀,就在姬政醒來後這看似虛弱、實則蘊含了複雜政治權衡的三言兩語間,被強行壓了下去,維持了部落表麵上的平靜與團結。

雖然姬黃胸中有不滿、有憤怒,有不甘心,但他看著父親那深邃得不見底、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蒼老的眼睛,看著他那刻意維持的平靜麵容下,鬢角驟然增多的白髮,最終,他緊緊攥住的拳頭,還是緩緩鬆開了。

他明白了,父親這是在用個人的隱忍,來維持部落大局的穩定,避免內部徹底分裂,引發更大的動盪。王夫人背後站著整個王家的勢力,若此刻徹底撕破臉,強行清算,後果不堪設想,甚至可能給虎視眈眈的外敵(包括烈敖餘孽)以可乘之機。

姬政的“病癒”,暫時挫敗了王夫人母子迫不及待的奪權陰謀,姬黃和黛瓃等人也得以在軒冕城重新站穩腳跟,獲得了喘息之機。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被強行壓製的平靜水麵之下,暗流隻會更加洶湧湍急。王夫人和姬環經此一遭,行動必然更加隱秘和狠毒,絕不會善罷甘休。而姬政那耐人尋味的態度,以及他身體恢複後,將如何重新平衡部落內部勢力,都成為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未知之劍。

真正的、更加複雜和危險的較量,或許纔剛剛拉開序幕。而烈敖及其餘孽所帶來的、籠罩在整個大荒上空的陰影,依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不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還在遠方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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