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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83章 殘兵歸途路漫漫 軒冕陰雲蔽日來

隊伍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壓抑沉默中,沿著荒蕪的山道蹣跚前行。夕陽的餘暉如同稀釋的血,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也將這支殘存的隊伍拖曳出長長、扭曲的影子,投射在乾裂的土地上,更添幾分悲涼與孤寂。落鷹峽的慘烈一戰,帶來的不僅是近半護衛折損、人人帶傷的實力銳減,更是士氣上難以彌合的沉重打擊。

活下來的護衛們,臉上帶著煙燻火燎的痕跡,眼中佈滿血絲,除了深入骨髓的疲憊,更多的是對前路未知的恐懼,以及眼睜睜看著同澤倒下卻無能為力的深沉悲慟。每一步,都踏在犧牲者的血泊陰影之中。

姬黃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玄鐵刀並未歸鞘,就那樣隨意而警惕地掛在手邊,刀身上凝固的暗紅血跡在夕陽下泛著幽光。他脊背挺得如同懸崖邊的青鬆,龍鱗甲上沾染的塵土與血汙混合,尚未完全乾涸,散發出淡淡的鐵鏽與腥甜氣息。他不能流露出絲毫的軟弱與動搖,哪怕胸腔裡充斥著怒火與後怕,哪怕肩頭彷彿壓著千鈞重擔。

他是少主,是這支殘兵敗將唯一的精神支柱,是所有人還能拖著疲憊身軀前行的希望所在。然而,那緊蹙得幾乎能夾死飛蛾的眉頭,以及眼底深處那化不開的、如同濃霧般的凝重,卻清晰地揭示了他內心正經曆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不懼怕烈敖,不懼怕任何明刀明槍的外敵,縱使對方是上古大魔,他也敢揮刀相向。但他深深地恐懼著禍起蕭牆,恐懼著來自內部的傾軋與背叛,恐懼著那無形的軟刀子,更恐懼內外勾結,將家族世代守護的領地、將他珍視的一切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烈敖麾下魔物的出現,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慘白閃電,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驚雷,徹底打亂了他對局勢的判斷。原本以為隻是家族內部,王夫人與姬環為了爭奪繼承權而進行的、雖陰險卻尚在規則之內的權力傾軋,如今卻駭然牽扯上了烈敖這等意圖顛覆大荒的魔頭餘孽!王夫人和姬環,他們怎麼敢?!難道為了那權勢,竟能喪心病狂、數典忘祖到如此地步,不惜引狼入室?還是說,這其中隱藏著連他都無法想象的、更深層的隱情與陰謀?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若這一切是真的,那麼父親姬政呢?他知不知道?他是被王夫人母子完全矇在鼓裏,被架空、被軟禁了?還是……姬黃的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強迫自己停止這個近乎褻瀆的念頭。他不願,更不敢去懷疑那個在他心中始終如山嶽般巍峨、如烈日般正直、一手教導他武藝與責任的父親。那是他信唸的基石。

黛瓃安靜地跟在姬黃身後一步之遙。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先前在落鷹峽為了支撐那天羅地網,強行催動織女袍的防禦之力,幾乎將她眉心意念碎片中儲存的蠶神靈力徹底榨乾,此刻隻覺得腦海深處如同有無數細針在反覆穿刺,一陣陣的抽痛讓她眼前發黑,渾身更是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但她依舊努力挺直腰背,步伐儘量保持平穩,臉上甚至強撐著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鎮定。

她不能倒下,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她必須表現得堅強,成為姬黃無聲的支援。而她內心深處,對姬黃的擔憂遠勝於自身的虛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看似平靜堅毅的外表下,壓抑著何等巨大的壓力、怒火,以及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至親可能背叛的恐懼與迷茫。

她輕輕從懷中取出那個由澈贈送的靜心蘭香囊,指尖摩挲著木質盒子上粗糙的紋路。打開一絲縫隙,清幽淡雅、帶著山林間晨露氣息的蘭花香氣便絲絲縷縷地逸出,似乎能稍稍安撫她抽痛的神經,帶來片刻的寧靜。這香氣讓她不由想起那個英武而正直的由部落世子,想起他專注而溫和的目光,那份真摯的情意,她無法迴應,唯有銘記於心,深懷感激。而此刻,她將所有紛雜的思緒壓下,心中唯一的祈願,便是身旁這個揹負著太多的男子,能平安度過此次危機。

柳湘蓮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懶散模樣,走在隊伍邊緣,彷彿剛纔那場生死惡戰於他而言,不過是飯後的一場消遣。但他那雙碧綠得妖異的豎瞳,卻如同最精準的雷達,時刻以某種不規律的頻率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不放過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風吹草動,或是空氣中能量粒子的細微波動。他手中把玩著那截從魔物身上斬落、邊緣仍殘留著絲絲陰冷黑焰的彎刀碎片,嘴角噙著一絲冰冷而玩味的弧度,像是在嘲笑這世事的無常與人心的詭譎。

“烈敖老兒雖然死得連渣都不剩了,但他留下的這些臭蟲,倒是挺會鑽營,生命力頑強的很呐…”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看來這看似平靜的大荒,水底下是越來越熱鬨了。嘖,小丫頭,你跟定的這小子,身上的麻煩事兒,可比他那張俊臉吸引來的桃花債還要多得多哦。”他瞥了一眼前方並肩而行的黛瓃和姬黃,語氣複雜,說不清是幸災樂禍,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阿離沉默地跟在黛瓃身後,如同一個最忠誠的影子。他身上的鏡影戰甲在落鷹峽的戰鬥中受損不輕,原本流暢如水銀的表麵,此刻佈滿了數道焦黑的灼痕和深刻的劃痕,流動的光澤都因此而黯淡、遲滯了許多。但他依舊挺直著背脊,時刻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戒,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確保少主和黛瓃姑孃的後背安全無虞。

沈清歌和雁子並排走著,她們走在隊伍中間。兩個姑孃的臉上寫滿了連日奔波的疲憊與驚懼,衣衫破損,髮絲淩亂,但眼神中卻仍有一股韌勁在支撐著她們。

沈清歌不時擔憂地看向黛瓃和姬黃的背影,又不時地瞄兩眼柳湘蓮,這個美得妖孽的男子總是那麼漫不經心,即便麵對這樣的危機,仍然灑脫得令人氣憤,也灑脫得令人放心。她本可以回到北遼過安逸的生活,就是放不下柳湘蓮,她才心甘情願地跟隨黛瓃出生入死。

雁子想去攙扶自家姑娘,可是黛瓃說,我自己可以。讓她照顧好沈清歌。雁子隻能緊緊攥著沈清歌的衣角。

阿離看到雁子緊繃的小臉有一點點心疼,這個姑娘雖然膽子小,但是遇事不逃避。雖然經常和他鬥嘴,但真是一個好姑娘。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鵝絨幕布,緩緩降臨,將天地間的最後一絲光亮吞噬。隊伍尋了一處背風的、巨大的岩石裂縫勉強宿營。不敢生起大火堆,生怕招來不必要的注意,隻在一處凹陷處點燃了一小簇篝火,微弱的光芒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黑暗,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姬黃親自安排了人手,兩兩一組,輪流值守,確保營地周圍時刻有眼睛在盯著。他走到黛瓃身邊坐下,將水囊遞給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感覺好些了嗎?”

黛瓃接過水囊,指尖觸及他略帶薄繭的手掌,感受到一絲暖意。她喝了一小口清涼的水,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好多了,隻是有些乏力,休息一晚應該無礙。姬黃,你呢?你的傷……”她目光落在他龍鱗甲與衣物連接處,那裡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顯然並非他所說的那般輕鬆。

“無礙,皮外傷而已,清歌已經幫忙處理過了。”姬黃搖搖頭,似乎不願多談自己的傷勢,他的目光投向那簇跳躍不定的篝火,火焰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瓃,”他聲音壓低,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回到軒冕城後,無論發生什麼,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你一定要緊跟在我身邊,或者寸步不離柳大人,我擔心……城中的情況,恐怕比我們想象中最壞的打算,還要複雜、危險百倍。”

黛瓃心中一緊,彷彿被冰冷的蛇纏繞。她伸出微涼的手,緊緊握住他因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傳遞著自己無聲的支援與力量:“我知道。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要獨自涉險,不要被憤怒衝昏頭腦。我們一起麵對。”

這時,柳湘蓮晃悠著走了過來,像是隨意散步般,扔給姬黃一小塊黑乎乎、毫不起眼的東西:“喏,小子,嚼了它。能讓你那點可憐的靈力恢複得快些,順便遮掩一下你身上那補天石和龍鱗甲散發出的、如同黑夜裡的燈塔般顯眼的味道,省得大老遠就把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臟東西招來。”

那東西入手微沉,帶著一種奇異的冰涼觸感,是一塊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黑色樹脂狀物體。姬黃認得此物,乃是生長於極陰之地的“幽冥苔”煉製而成的“斂息墨玉膏”,不僅能快速補充靈力,更能完美收斂自身氣息,是隱匿行蹤、躲避追蹤的極品寶物,價值連城,有價無市。

冇想到柳湘蓮如此輕易就拿了出來。他深深看了柳湘蓮一眼,冇有多問,也冇有猶豫,直接將其吞服下去。一股清涼卻磅礴的氣息瞬間自喉間化開,湧入四肢百骸,如同乾涸的河床得到了甘霖的滋潤,靈力的恢複速度果然顯著加快,同時,他周身那因補天石核心和龍鱗甲而自然散發的、獨特的能量波動,也變得晦澀內斂起來,彷彿蒙上了一層無形的薄紗。

“謝了。”姬黃低聲道,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柳湘蓮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迴應,依舊那副愛搭不理的模樣,自顧自走到一塊遠離人群的岩石陰影下,盤膝打坐,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了一體。

一夜無話,唯有山風吹過岩石裂縫發出的嗚咽聲,如同亡魂的哭泣,夾雜著傷員偶爾因疼痛而壓抑不住的、細碎的呻吟,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接下來的幾天,隊伍徹底改變了行進策略,晝伏夜出,如同潛行的幽靈,儘量避開官道和可能有人煙的地方,專挑那些荒僻難行、野獸出冇的小徑艱難跋涉。

姬黃充分利用柳湘蓮提供的斂息墨玉膏,不僅自己服用,還刮下少許粉末溶於水中,讓核心成員分飲,最大限度地隱藏了整支隊伍的行跡。或許是因為落鷹峽的伏擊讓對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需要時間舔舐傷口、重新部署;或許是因為這斂息膏確實起了奇效,歸途的後半段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靜,冇有再遇到任何截殺或埋伏。

但這種死寂般的平靜,非但冇有讓姬黃有絲毫放鬆,反而讓他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這太不尋常了。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窒息,也最為致命。他感覺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而他們,正是網中的獵物。

終於,在離開由部落的第七日,一個暮靄沉沉的傍晚,軒冕城那高大巍峨、如同巨龍脊背般綿延的城牆輪廓,終於出現在了遙遠的地平線上。在落日最後一絲餘暉的映照下,這座熟悉的雄城卻彷彿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如同一頭疲憊而警惕的巨獸,匍匐在蒼茫大地上,輪廓雖在,卻分明籠罩在一層無形的、令人心頭壓抑的厚重陰霾之中。

看到熟悉的城池,倖存的護衛們眼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芒,回家的渴望在這一刻強烈地沖淡了連日積累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恐懼,有人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帶著哽咽的歡呼。

然而,姬黃、黛瓃、柳湘蓮等人,臉色卻在看到城池的瞬間,變得更加凝重,眼神銳利如鷹隼。越是接近目的地,那股縈繞在心頭、隱藏在暗處的危機感就越發清晰、尖銳,如同抵在背心的芒刺。

“終於…回來了。”姬黃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得幾乎被風吹散。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因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那沉甸甸的憂慮與決絕。他知道,踏入軒冕城,並不意味著危險的結束,恰恰相反,另一場更加凶險、更加複雜、更加考驗人心與意誌的戰鬥,纔剛剛拉開序幕。

隊伍在離城尚有數裡之遙的一處隱蔽小林邊緣停了下來。林間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姬垣,”姬黃轉過身,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傷痕累累卻依舊忠誠的部下,沉聲吩咐,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你帶弟兄們在此稍作休整,抓緊時間處理一下傷口,換上準備好的乾淨衣物,儘量掩飾行蹤。我先帶幾個人,進城探探情況。”

“少主!不可!”姬垣聞言,臉色驟變,急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勸阻,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您身份尊貴,肩負部落未來,豈可輕易犯險?讓末將帶幾個機靈的兄弟先去!若有變故,末將拚死也會將訊息帶出來!”

“不必多說。”姬黃斬釘截鐵地擺手,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少主不容違逆的威嚴,“我必須親自去看,去確認。有些情況,你們去了,未必能看出端倪。你們在此耐心等候信號。若天明之前,未見我發出的平安信號,”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立刻撤離,不必猶豫!直接前往西陵部落求援,將我們此行經曆的一切,尤其是烈敖餘孽可能介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林族長!切記!”

“少主!”姬垣虎目含淚,這個鐵打的漢子聲音已然哽咽,他知道這命令意味著什麼,“末將……末將誓死追隨少主!豈能……”

“這是命令!”姬黃俯身,用力將他扶起,雙手緊緊抓住他堅實的臂膀,目光灼灼地逼視著他,“保護好剩下的弟兄,他們是我們姬姓部落未來的火種!等我訊息!這是最重要的任務!”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黛瓃、柳湘蓮、阿離、沈清歌和雁子,眼神交彙間,無需多言,已達成共識:“我們走。”

五人脫離大隊,如同融入暮色的幾道輕煙,藉著逐漸濃重的夜色掩護,身形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朝著軒冕城一處較為偏僻、通常用於運輸物資的側門方向潛行而去。

越靠近城池,那種令人心悸的不安感就越發強烈。遠遠望去,城門口的守衛數量明顯比平日增加了數倍,而且盤查得格外的嚴格苛刻,每一個試圖進城的人,無論男女老幼,都要被反覆盤問來曆、目的,甚至粗暴地翻開行李仔細搜查,氣氛緊張得如同一根繃緊的弓弦。

“氣氛很不對。”柳湘蓮碧綠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守城的士兵…哼,換了不少生麵孔,眼神裡的煞氣可不是普通城防軍該有的。而且,空氣裡飄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淡淡的狐狸騷味,看來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已經登堂入室了。”

姬黃的心猛地向下沉去,最後一絲僥倖也幾乎破滅。王夫人母子難道真的已經搶先動手,甚至……已經控製了城防?

他們當機立斷,放棄從城門進入的計劃,繞到一處更為偏僻、牆高且陡、巡邏隊間隔時間較長的城牆段。柳湘蓮一手抓住姬黃,另一手攬住黛瓃的腰,低喝一聲:“走!”阿離則默契地帶著沈清歌,雁子輕叱一聲,飛羽衣展開,帶著她輕盈升起。幾人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憑藉著超凡的身手,悄無聲息地攀上高達數丈、對常人而言絕難逾越的城牆,敏銳地避開了幾隊例行公事、卻明顯有些鬆懈的巡邏兵,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成功地潛入了軒冕城內。

城內的氣氛,比之外麵所見,更是詭異了數分。天色剛黑不久,原本應該是華燈初上、人流如織、充滿煙火氣的街道,此刻卻顯得異常冷清。行人稀疏,且個個行色匆匆,麵帶惶惑,許多店鋪更是早早地關門上板,熄滅了燈火,彷彿在躲避著什麼。偶爾有穿著全新製式鎧甲、步伐整齊劃一的巡邏隊走過,他們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股不屬於姬姓部落的、外來的肅殺之氣,警惕地掃視著街麵上寥寥無幾的行人。

“那是…王家的私兵標記!”姬黃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巡邏隊鎧甲肩胛處一個不起眼的、流雲狀的銀色紋路上,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難看到了極點。王夫人出身的王家,乃是與姬姓部落聯姻的大族,擁有自己獨立的武裝力量。按照部落規矩,外姓私兵絕不允許在未經族長允許的情況下,進入並掌控軒冕城核心區域的防務!如今王家的私兵竟然如此公然、如此大規模地出現在這裡,這意味著什麼?!答案幾乎已經呼之慾出!

他們小心翼翼地利用街角的陰影、屋簷下的死角,如同鬼魅般穿梭,避開一隊隊巡邏的王傢俬兵,朝著城市中心,那座象征著權力與榮耀的城主府方向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城主府,周圍的戒備就越是森嚴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明處的崗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暗處潛伏的氣息更是如同隱藏在草叢中的毒蛇,冰冷而致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連風都不敢在此地隨意流動。

終於,他們潛行到了一處能夠遠遠望見城主府宏偉大門及前庭廣場的地方。眾人藏身於一棟高大建築頂層的陰影之中,向下望去——

隻見往日莊嚴肅穆的城主府,此刻大門緊閉,門前寬闊的廣場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足足有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精銳戰士駐守,將府邸圍得水泄不通。其中大半戰士的鎧甲上,清晰地映著王家的流雲標記,而另一小部分,雖然穿著姬姓部落的服飾,但麵孔卻無比陌生,眼神凶狠,絕非姬黃熟悉的、忠於父親的族長親衛隊成員!而原本應該在此值守的、那些他從小看到大的、麵孔熟悉的親衛叔叔伯伯們,此刻一個都不見蹤影!

最讓姬黃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的是——在府門最高處,那麵依舊懸掛著的、代表姬姓部落的玄鳥旗幟之下,卻赫然立著一道他們無比熟悉、此刻在通明燈火的映照下卻顯得無比刺眼、無比諷刺的身影——

姬環!

他穿著一身華麗至極、紋飾繁複幾乎逾越了少主禮製的錦袍(與姬黃平日所穿製式相似,卻用料更考究,紋樣更張揚),腰佩一柄鑲嵌著寶石的華麗長劍,正意氣風發地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對著幾名將領模樣的人(看鎧甲製式,既有王傢俬兵頭領,也有那部分麵生的“姬姓”軍官)指手畫腳,高聲吩咐著什麼。那眉飛色舞的姿態,那頤指氣使的神情,那儼然以主人自居的架勢,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如此猙獰可怖!

看到這足以說明一切的一幕,姬黃隻覺得一股無法抑製的、混雜著無邊憤怒、深切擔憂以及被背叛的劇痛的熱血,猛地衝上頭頂,雙眼在這一瞬間變得赤紅如血!

父親呢?!父親姬政到底在哪裡?!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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