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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74章 鷹愁澗陷阱 懦公子報恩

在軒冕城巍峨宮牆的陰影下,並非隻有冰冷的權謀與算計。在無人注目的角落,也曾悄然綻放著微弱卻真摯的情感之花。少主姬黃與庶弟姬琮之間,便存在著這樣一段不為多數人所知的手足情誼。

在等級森嚴、崇尚武勇的姬姓部落中,姬琮的存在如同石縫間一株怯弱的幽草。其母早逝,又無強母族可依,加之天生性子溫吞怯懦,使他在這片崇尚力量與榮耀的土地上,成了一個模糊而黯淡的影子,常常被人忽視,甚至被三哥姬環視為無物,動輒呼來喝去,言辭刻薄。

然而,在這片似乎唯有強者才能獲得尊重的土地上,卻有一道意外的光芒,始終溫柔地照拂著這株幽草——那便是地位尊崇、英武不凡的嫡長子,少主姬黃。

姬黃從未因弟弟的出身與性格而有絲毫輕視。在他眼中,血脈的聯絡重於世俗的嫡庶之分。他對姬琮的照拂,並非居高臨下的施捨,而是發自肺腑的手足之情,細緻入微,貫穿於年歲增長的點滴之中。

演武場上,烈日灼灼。姬琮又一次因動作笨拙、氣力不繼,將一整套基礎刀法使得歪歪扭扭,引得教習師傅眉頭緊鎖,最終忍不住厲聲叱責。周遭傳來其他宗室子弟毫不掩飾的嗤笑聲。姬琮頓時麵紅耳赤,頭幾乎要埋進胸口,握著木刀的手微微顫抖,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身影步入了場中。姬黃先是向教習師傅拱手一禮,語氣誠懇:“師傅辛苦了。琮弟體弱,於武技一道開蒙稍晚,讓您費心了。若有不是,姬黃代他向您告罪,還望師傅多些耐心。”他言語得體,既維護了師傅的威嚴,又悄然化解了姬琮的難堪。

待到夜深人靜,月光灑滿偏僻的庭院,姬黃便會悄然來到姬琮的住處。他會拾起那柄對於姬琮來說過於沉重的木刀,放緩每一個動作,親自示範。“看,手腕需得下沉,力並非隻來自手臂,要由腰腹發力,貫通而出。”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和耐心,“琮弟,凡事欲速則不達。武技之道,尤重根基,需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切莫因一時落後而焦躁。”他甚至會將自己幼年初學武時遇到的窘迫和心得娓娓道來,隻為告訴弟弟,所有人都曾經曆過笨拙的階段,以此鼓勵他堅定信心。

有時在藏書閣,姬黃處理完繁重的部落事務,眉宇間帶著疲憊,正準備離去時,瞥見角落裡那個瘦小的身影正對著一卷複雜的竹簡愁眉不展,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他會停下腳步,走過去,隨口溫和地問一句:“琮弟,可是遇到了難解之處?”

若那恰好是姬黃知曉的典故或策論,他並不會長篇大論地教導,而是俯下身,指著竹簡上的關鍵處,言簡意賅地點撥一二,或是提示查閱哪一卷典籍。他做這一切自然無比,並非刻意施恩,彷彿隻是兄長對弟弟理所應當的提點,是流淌在血脈中的責任與溫情。

這些細微的、幾乎不為人知的關照,如同初春的細雨,悄無聲息地浸潤著姬琮那片近乎乾涸的心田。又如同投入寂靜深潭的一顆顆小石子,在他那卑微而孤寂的世界裡,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溫暖而明亮的漣漪。

他將這位威嚴卻公正、強大而溫柔的兄長,深深地刻印在心中,視若無人可替的偶像與依靠,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敬慕與難以言說的依賴。這份深藏於心底、平日無處表露也無法表露的情感,平日裡默默沉澱,卻在未來某個命運的殘酷轉折處,以一種決絕而慘烈的方式,迸發出了驚人的、足以照亮黑暗的光芒。

王夫人權衡之下,放棄了需要大規模人手、容易留下痕跡的礦洞塌方之計,而是精心策劃了一場更為“自然”、更能嫁禍於人的邊境衝突。

這一日,族長姬政於宏大的議事廳召見姬黃,神色凝重地遞過一份由鞣製過的獸皮製成的信函,其上烙著由部落獨特的火焰紋章。

“黃兒,仔細看看這個。”姬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深深的嚴肅,“若水之北的由部落,突然發來這封函件。言辭閃爍,似有與我部結盟、共抗北方大敵有扈氏之意,但又提出諸多苛刻條件,並要求我部必須派出重量級人物親自前往談判,方顯誠意。此事關乎東北邊境安寧,由部落雖非大部,但其地理位置緊要,若能爭取過來,對我部抗衡有扈氏的戰線確是大有裨益。但…”他話鋒一轉,眼中精光閃爍,“此事也透著濃濃蹊蹺。由部素來與我部不睦,你爺爺就是死於由部,是伏羲大神和女媧大神出現,才讓我們兩個部落和平相處十來年。如今突然主動遞出橄欖枝,恐非真心,或有詐術。”

姬黃雙手接過信函,快速瀏覽著上麵略顯粗獷的文字,眉頭越鎖越緊:“父親明鑒,由部此時來信,動機確實可疑。但他們提出的共同構建邊境防禦線的構想,若真能實現,對我部而言確是利好,可緩解東北壓力。隻是這要求我方重要人物親往……風險莫測。”

“不錯。”姬政沉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如炬地看著兒子,“為父思慮再三,此事雖險,卻不得不探。若能成,則邊境暫安;若為詐,也需知其虛實。部落之中,唯你之身份、能力、威望,足以代表為父前往,震懾對方,見機行事。此行…凶吉難料,你…可願往?”

他的目光深沉複雜,其中既有對嫡長子的絕對倚重與信任,也有一絲身為父親與族長的擔憂與無奈。

他雖未察覺到枕邊人那具體的弑子陰謀,但多年執政的敏銳嗅覺讓他本能地感到此事絕非表麵那麼簡單。

姬黃胸膛一挺,冇有絲毫猶豫,抱拳朗聲道:“父親有命,邊境安危關乎部落存亡,孩兒義不容辭!縱有萬千風險,姬黃亦當往之!必竭儘所能,探明由部真實意圖,若其真心,則力爭有利盟約;若其為詐,亦要摸清其底細,絕不辱冇我姬姓部落之威名!”

“好!好!不愧是我姬姓部落的繼承人!”姬政眼中閃過激賞與驕傲,用力拍了拍兒子寬厚的肩膀,“你即刻下去準備,精心挑選五十名精銳護衛,三日後出發。一切務必見機行事,安全為重!記住,你的安危,同樣關乎部落未來!”

“孩兒明白!”姬黃領命,轉身大步流星離去,立刻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出使事宜。他卻不知,這場看似正常甚至重要的部落外交任務,實則是他那笑裡藏刀的繼母為他精心炮製的死亡陷阱。

王夫人早已通過安插在由部落內部的暗線,巧妙操縱了此次“邀請”的發出與內容細節,並在姬黃前往由部落的必經險地——“鷹愁澗”,重金雇傭了一夥心狠手辣、與由氏有著千絲萬縷聯絡、極其擅長山地伏擊的亡命之徒,佈下了天羅地網,隻待姬黃踏入這絕殺之地!

然而,世間之事,終究難有絕對機密。王夫人自認與心腹密謀時已萬分謹慎,卻萬萬冇有算到,隔牆有耳。那個平日膽小怯懦、總是低垂著頭儘量減少存在感的庶子姬琮,那日給嫡母王夫人請安後,被姬環發現,狠狠訓斥一頓。

姬琮低頭,默默承受姬環的狂風暴雨,當著姬環的出氣筒。終於姬環說,你滾吧!

姬琮如遇大赦,慌忙逃走。突然聽到環在後麵喊:“回來!”琮假裝冇聽見,拚命往前跑。他慌不擇路地躲進了錦瑟院外假山群中一個極其隱蔽的狹窄小洞裡。就在他屏息凝神,生怕被髮現的當口,假山上方的亭子裡,傳來了王夫人心腹管事壓低了卻依舊清晰可辨的談話聲!

“……鷹愁澗……乃去由部的必經之路……都已打點妥當……皆是以一敵十的好手……務必格殺勿論……”

這些話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姬琮耳中,讓他瞬間如墜冰窟,嚇得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他不知道王夫人要對付誰,但是暗暗替這個人擔憂。

今天聽到父親讓姬黃去由部落,琮突然想起了那天的事,原來王夫人要暗害的人是哥哥姬黃。

他雖畏懼王夫人和姬環如虎,但內心對那位雖然威嚴卻公正、從未因他庶出而輕視他、反而偶有關照的兄長姬黃,充滿了敬慕與難以割捨的依賴。他深知,王夫人的陰謀足以致哥哥於死地,哥哥此去有死無生。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幾乎要癱軟在地。但一想到兄長即將踏入死地,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竟奇蹟般地從心底湧起。

激烈的思想鬥爭後,良知與對兄長那份深藏的、從未敢宣之於口的情誼,最終徹底戰勝了對王夫人母子的恐懼。

他趁著夜色深沉,如同受驚卻決心已定的小鹿,躲過巡邏護衛,跌跌撞撞、心跳如鼓地溜到了姬黃平日處理公務至深夜的“礪劍堂”外。他徘徊良久,終於尋到一個姬黃屏退左右、準備稍事歇息的空隙,猛地撲了進去,重重跪倒在姬黃麵前,抓住他的衣袖,因極度恐懼和急切而語無倫次地將聽到的可怕陰謀和盤托出!

“哥!彆去!千萬不要去由部落!那是陷阱!是死路!母親…王夫人她…她在鷹愁澗安排了頂尖的殺手要伏擊你!他們要殺你!格殺勿論!”姬琮仰著臉,急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姬黃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佈滿駭人的寒霜。他並非毫無政治警惕性,對由部落的邀請也心存疑慮,但也絕未想到繼母竟敢如此喪心病狂,直接策劃如此赤裸裸的刺殺!

他看著眼前這個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卻仍拚死跑來報信的弟弟,心中先是湧起一股強烈的暖流與感動,隨即被更沉重的悲哀與滔天憤怒所淹冇!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用力扶起幾乎軟倒的姬琮,沉聲道:“琮弟,莫慌。此事我已知曉。二哥…多謝你冒險前來告知!”他語氣鄭重,“這份情誼,兄長銘記於心。”

“那哥哥快去向父親說明!取消行程!”姬琮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彷彿一鬆手兄長就會消失。

姬黃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彷彿蘊藏著無儘凶險的夜色,語氣堅定而無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琮弟,你不明白。我身為部落少主,奉父親之命出使,代表的是整個姬姓部落的顏麵與信譽。若因懼死而抗命不遵,不僅是重罪,更會令部落蒙羞,讓父親失信於周邊諸部,屆時我部處境將更為艱難,恐招來更多禍患。有些路,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亦不得不行。此乃我的責任,是我坐在這個位置上必須承擔的重擔。”

他轉回身,看著弟弟擔憂至極的臉,露出一絲溫和的、試圖安撫的笑容,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放心,我既已知曉前方有伏,自會加倍小心,多做準備。我會增派護衛,改變些許路線細節,加強偵查。未必就不能闖過這龍潭虎穴。琮弟,你今日之舉已幫了哥哥天大的忙,速回去,切記勿要讓任何人察覺你曾來過此地,以免引火燒身。”

見姬琮還在猶豫,姬黃笑笑:“放心,我見過的大風大浪多了,這不過是小菜一碟!放心!”

然而,姬黃終究還是低估了王夫人佈置的周密與狠毒,也高估了自己在對方精心準備的絕對埋伏下的生還機率。他更萬萬冇有想到,他這位平日裡怯懦無比、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弟弟,在得知兄長決心赴險後,內心竟能爆發出決絕、近乎瘋狂的勇氣與犧牲精神。

姬琮看著兄長故作輕鬆的笑容,深知鷹愁澗地勢之險惡堪稱天塹,殺手既為絕殺而來,必是雷霆萬鈞、不死不休之勢。他心中那個模糊的念頭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兄長去死!

出發前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姬黃率領精心挑選的五十人精銳護衛隊,人馬肅穆,準備悄然開拔。出發前最後一次清點行裝,確認代表少主身份、用於與由部落驗證身份和簽署盟約的玄鳥青銅符節時,卻驚駭地發現——符節不見了!

眾人將行囊翻了個底朝天,礪劍堂內外搜尋無數遍,卻依舊不見符節蹤影!姬黃心焦如焚,疑竇叢生,隱隱覺得此事必定與鷹愁澗的刺殺陰謀有關,但一時之間卻想不通對方偷走符節能有何具體用途,難道隻是為了阻撓談判?

無奈之下,隻得一麵派心腹繼續秘密尋找,一麵決定先行出發,期望途中能找回符節,或是抵達由部後憑藉其他方式證明身份、解釋情況。

他卻不知,此刻,一個瘦小的身影,正穿著一身深色鬥篷,懷揣著那枚失竊的、沉甸甸的玄鳥符節,帶著十多個隨從,騎著從馬廄偷偷牽出的快馬,藉著黎明前的黑暗作為掩護,搶先一步,朝著險峻的鷹愁澗方向,疾馳而去。

此人,正是姬琮!

那天,他像一隻敏捷的獵豹一樣,趁著夜色的掩護,悄悄地潛入了存放符節的礪劍堂。符節在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彷彿在誘惑著他。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但他的決心卻無比堅定。

他迅速地將符節揣進懷中,然後像一陣風一樣逃離了現場。他的腦海中隻有一個簡單而決絕的念頭:他要冒充兄長,先行闖入鷹愁澗,將那些致命的殺手引出來!

他知道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計劃,但他彆無選擇。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兄長陷入殺手的埋伏之中,他必須做點什麼來保護他。

他一路狂奔,心中不斷地盤算著。他天真地認為,隻要殺手看到代表少主身份的符節,認定他是“姬黃”並出手攻擊後,一旦發現殺錯了人,或許就會愕然停手,或是至少能因此產生混亂,拖延時間,從而讓兄長避開這致命的伏擊!

他甚至抱有一絲微弱的幻想,或許自己死了,殺手們以為任務完成,就會散去……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換兄長的一線生機!

風在他耳邊呼嘯,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但策馬飛奔,朝著鷹愁澗奔去。

午後,日頭偏西,陽光難以完全照入深邃的鷹愁澗,使得此地更顯幽暗陰森。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道路狹窄曲折,乃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姬琮騎著馬,心跳如擂鼓,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一步步踏入這死亡之澗。他緊緊攥著懷中那冰冷堅硬的符節,彷彿那是能給予他勇氣的唯一寄托,心中反覆默唸:“哥哥…琮無用,能為你做的,隻有這麼多了…願你平安…”

其中一個侍從哀求道:“四少爺,您無緣無故地跑到這個地方來乾嘛?咱們回去吧!”

琮不回頭,隻是說,“你們可以回去了!告訴爹,不孝的琮,可能回不去了!”

侍從愕然,哀求道:“您說什麼傻話呢!咱回!”

“少廢話,你們回去!彆跟著我!”琮一邊快馬加鞭,一邊吼道。

就在他行至澗中最狹窄、最幽暗的一段時,兩側高聳的山崖之上,驟然響起一聲尖銳刺耳的骨哨聲!

咻咻咻——!

無數箭矢如同密集的毒蜂,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傾瀉而下!

瞬間就將姬琮和他帶來的幾名侍衛籠罩在死亡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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