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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73章 錦瑟院毒計暗生 瀟湘館讒言初試

姬政那日的嚴詞拒絕,字字如冰錐,不僅徹底擊碎了王夫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更將她多年來精心維持的溫良假麵撕得粉碎。那冰水不僅澆滅了虛妄的希望,更喚醒了她心底蟄伏已久的毒蛇。

夜闌人靜,錦瑟院內往日那層溫情脈脈的紗幔彷彿被無形之手粗暴扯下,雖亭台樓閣依舊,花木扶疏如昔,但空氣中已瀰漫開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算計的鐵鏽味。

王夫人倚在窗邊,指尖冰涼,望著庭院中朦朧的月色,眼中再無半分柔情,隻餘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深知,姬政在此事上的意誌堅如玄鐵,任何試圖通過柔情、理據或家族利益說服他的嘗試都已徒勞。

那條明路,已被徹底堵死。既然陽光下的道路不通,那便隻能踏入陰影,行那九死一生、卻也一旦功成便可攫取一切的篡奪之徑!

她的目標從未如此清晰,也從未如此冷酷:扳倒姬黃,那個占了她環兒位置、奪了她環兒所好的嫡長子,將她親生之子姬環推上少主之位。

屆時,權柄、榮耀,乃至那個令姬環癡迷、讓她自己也暗覺其價值非凡的西陵貴女黛瓃及其所代表的冶鑄秘技與聲望,都將成為環兒的囊中之物,成為他們母子權力大廈最堅實的基石。

計劃既定,行動便如暗潮般湧動。她開始更頻繁地召見姬環,每一次都屏退所有心腹耳目,隻留母子二人在那間有著重重帷幕與隔音軟壁的密室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扭曲而巨大,如同他們此刻膨脹的野心。

“環兒,”王夫人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談論天氣而非骨肉相殘,“你父親的心意,你我都已看清。那樁婚事,明麵上,我們已爭不過來了。”

姬環聞言,額角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紫檀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難道就這麼算了?!母親!我咽不下這口氣!那黛瓃…那本該是我的!還有少主之位!姬黃他憑什麼?!”他英俊的麵容因嫉恨與憤怒而扭曲,眼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自然不會算了。”王夫人唇角勾起一絲冰冷至極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毒蛇吐信般的危險,“明路既絕,便走暗徑。隻要姬黃不在了,一切阻礙,自然土崩瓦解。”

姬環渾身一震,眼中瞬間閃過驚駭與難以置信,但那情緒很快便被更強烈的野心和長久以來對兄長的嫉恨所吞噬。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母親的意思是……?”他抬手,做了一個極其隱晦的抹脖子手勢。

王夫人緩緩搖頭,眼神陰鷙如夜梟:“直接動手,痕跡太重,破綻太多。你父親並非庸碌蠢人,反而精明無比,一旦徹查,你我母子首當其衝,必將萬劫不複。需得借刀殺人,尋一個萬全之策。”

她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的嘶語,將連日來思慮成熟的毒計緩緩道出:“姬黃身為少主,肩負重任,常需巡視邊境那些至關重要的冶鑄工坊,處理部落間的摩擦糾紛。這途中,山高路遠,情況複雜,‘意外’總是難免的……”她頓了頓,觀察著兒子的反應,繼續道,“譬如,邊境黑石穀一帶,近來不是屢有宿敵‘由氏’精銳小隊出冇的蹤跡嗎?若少主巡視途中,恰好遭遇由氏最凶悍的戰士突襲,力戰不敵,最終不幸殉族……又或者,巡視赤金礦洞時,礦井年久失修,突然發生大規模‘塌方’,將人埋於萬丈地底……這些,不都是合情合理的‘意外’嗎?”

姬環聽得心跳如鼓擂,既感到一種踏入禁忌領域的恐懼,又被那描繪出的、唾手可得的未來激得血脈賁張:“由氏…塌方…母親,此計雖妙,但…但如何能確保萬無一失?又如何能瞞天過海,不讓父親察覺絲毫異樣?”

“事在人為。”王夫人眼中閃爍著冷酷而自信的光芒,“為娘在這軒冕城中經營多年,豈是白費功夫?總有些看似不起眼、卻關鍵時刻能定生死的位置上,安插了些絕對忠誠的‘自己人’。巧妙調度巡邏路線、提前在關鍵礦洞的支撐上做點難以察覺的手腳…這些,並非無法辦到之事。至於由氏,他們與我姬姓部落世仇已久,邊境摩擦不斷,衝突時有發生,豈非是天造地設的替罪羔羊?屆時死無對證,現場佈置得當,你父親即便心中再有疑慮,麵對‘鐵一般’的事實和眾人的悲憤,也隻能認下這樁‘不幸的意外’。”

她輕輕握住姬環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語氣充滿了蠱惑的力量:“環兒,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需心狠手辣,當斷則斷。想想那至高無上的權位,將來這整個姬姓部落乃至有熊國的權柄都將由你執掌!再想想那風華絕代的黛瓃,她所代表的西陵勢力與高超技藝,都將為你增添無上榮光!姬黃一死,你便是父親唯一成年的嫡子(庶出的姬琮懦弱無能,根本不足為慮),繼承少主之位順理成章。屆時,母親再向你父親進言,由你出麵安撫西陵部落,順勢提出迎娶黛瓃,以續兩族之好,豈不水到渠成,完美無瑕?”

姬環被母親描繪的宏偉藍圖徹底點燃,眼中野心的火焰熊熊燃燒,最後一絲對血緣的親情的猶豫也被拋諸九霄雲外。

他反手緊緊握住母親的手,語氣斬釘截鐵:“母親!孩兒明白了!孩兒都聽您的!您說怎麼做,孩兒就怎麼做!為了大業,孩兒絕不惜身!”

“好!這纔是我王嫣的好兒子!”王夫人滿意地笑了,那笑容豔麗卻令人不寒而栗,“眼下緊要的是沉住氣,暫避鋒芒。對那西陵黛瓃,也不必再刻意接近討好,以免引人懷疑,徒生事端。甚至…可以適當表現出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樣子,專心於部落事務,哪怕隻是些微末小事,也要做出勤勉認真的姿態,以此麻痹你父親和姬黃,讓他們放鬆警惕。具體的行動計劃,容為娘再細細籌劃,務必每一個環節都精準無誤,確保萬無一失。”

就在王夫人與姬環在密室中緊鑼密鼓地謀劃著弑兄篡位的毒計之時,另一條更為隱蔽、如同暗夜藤蔓般的線索,也在瀟湘館內悄然蔓延、無聲滲透。

襲人,這個被王夫人精心安排到黛瓃身邊的棋子,一如既往地表現得殷勤周到、體貼入微,將黛瓃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言行舉止幾乎無可挑剔。然而,在某些極其細微、難以捕捉的瞬間,她的言行開始發生極其精妙的轉變,如同在清澈的溪水中滴入極細的墨汁,初時不覺,日久方顯。

這日,黛瓃結束了在工坊長達半日的授課,回到瀟湘館時,眉眼間帶著明顯的疲憊。襲人立刻迎上前,體貼地為她解下外衫,奉上溫熱的蜜水,然後站到她身後,力道適中地為她揉捏肩膀。

“姑娘今日真是辛苦了。”襲人聲音柔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奴婢今日去賬房領取月例銀子時,恰巧聽那邊的幾位執事閒聊,說起少主真是夙夜辛勞。”她語氣自然,彷彿隻是隨口分享一則聽聞。

黛瓃閉著眼,享受著按摩,輕輕“嗯”了一聲。

襲人手上動作未停,聲音卻放得更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輕輕歎道:“姑娘,少主這般夙夜辛勞、事事親力親為的拚勁,真是令府中上下敬佩不已,如今誰不讚少主一句‘鞠躬儘瘁’呢?”

她稍作停頓,彷彿猶豫該不該說,最終還是忍不住低聲繼續:“隻是……奴婢今日聽那幾位執事閒聊時,語氣裡卻不無擔憂。說少主為了黑石穀工坊的產量能立竿見影,用了不少非常手段,工期壓得極緊,賞罰也……頗為嚴苛,底下做工的奴仆和招募的工役已是怨聲載道,私下裡頗多微詞。”

襲人的指尖輕輕按過黛瓃的太陽穴,語氣裡的擔憂更濃了幾分:“這還不算,聽說為了征用物料和人力,險些與地方上的人起衝突,仗著咱們家的勢,強硬得很……那些執事們歎息,說這般不管不顧的,雖是為了家族生意,可若是逼得太緊,惹出民怨來,最後豈不還是得族中長老們出麵周旋收拾?終究是損了家族的清譽和人緣。”

她最後似無奈又似惋惜地輕輕補上一句,聲音幾不可聞:“而且……少主每次出行巡視,陣仗總是極大,聽聞在黑石穀也是日日召集管事訓話,將‘辛勞’二字做得十足,引得人人側目。這‘能乾’的名聲是傳開了,可若根基不穩,後續真出了大紕漏……唉,到底還是年輕,太急於證明自己,有些輕重不分了。姑娘,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黛瓃一聲冇吭。

襲人連忙作出失言的樣子,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呀,瞧奴婢這嘴,就是管不住,平白惹姑娘不開心了……”她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輕輕歎了口氣,手法依舊輕柔,“隻是少主凡事都親力親為,總是衝在最前頭,不肯有半分懈怠,這份責任心固然令人敬佩,但也難免……難免讓人時時掛心啊。”

她巧妙地停頓了一下,彷彿無意地對比道:“不像二公子殿下,近日倒像是突然轉了性子,收了心,不再像往日那般……嗯……活潑。也開始安下心來,跟著幾位內務管事學習處理部落庶務了。雖然眼下還隻是些覈對各地賬目、分發物資糧餉之類的瑣碎事情,但聽說做得極為認真仔細,一絲不苟,連幾位嚴苛的老管事都私下誇讚,說二公子頗有長進,倒讓人刮目相看呢。”

這番話,看似在客觀敘述,甚至帶著對姬黃的讚許,實則暗中埋下了對比的鉤子:一邊是姬黃爭強好勝,能力有限,不顧家族名譽,弄出爛攤子,讓人提心吊膽;故作姿態,博取名聲。另一邊則是姬環安穩進步、令人欣慰。這種潛移默化的對比,一次兩次或許無覺,但次數多了,便會在聽者心中留下模糊的印跡。

又一日,窗外細雨霏霏,黛瓃坐在窗邊繡架前,纖手持針,正精心繡製一方手帕。帕上是幾竿挺拔的青竹,迎風而立,竹葉疏朗有致,寓意著堅貞與平安,這是她準備送給姬黃的禮物。襲人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不時遞上需要的絲線。

“姑孃的手真是巧奪天工,”襲人由衷讚歎,目光落在青竹上,“這竹子繡得栩栩如生,清雅高潔,少主見了必定十分喜愛。”她話鋒接著一轉,彷彿自然而然地聯想到:“說起來,少主似乎格外偏愛玄色與青色這般沉穩的顏色,平日裡的衣物配飾多是如此,顯得威嚴持重,令人敬畏。”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將話題引向另一人:“二公子就不同了。今日奴婢去織造坊替姑娘取春衣時,恰巧碰見二公子也在。他穿了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袍,那料子是極好的雲錦,上用銀線繡著暗紋,襯得人愈發顯得俊朗挺拔,神采奕奕。聽織造坊的侍女們小聲議論,說那袍子的花樣還是二公子親自去挑選定下的呢,可見其用心,並非一味追求奢華,倒是很有幾分品味。”

她再次將兩人並提,於不經意間不斷抬高姬環的“俊朗”、“用心”、“有品味”,側麵對比姬黃的“沉悶”、“一成不變”、“隻有威嚴”。這些話語,如同春日無聲的細雨,一絲絲、一線線,悄然滲入心田。

黛瓃雖心誌堅定,對姬黃的情意經過相處與認可日益深厚,但畢竟身處異鄉為客,周圍皆是姬姓部落之人,襲人又是每日貼身伺候、看似最為忠心體貼、毫無保留的侍女,這些看似無心、實則經過精心設計的比較和“資訊”,日複一日地潛移默化,或許會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潛意識層麵,慢慢影響著她對姬環的觀感(至少覺得他並非一無是處,且在“改好”)。

更重要的是,襲人時不時地擔憂姬黃的安全,有意無意地讓黛瓃處於擔憂與焦慮當中,這種持續的低強度憂慮,本身就是一種心理上的消耗和暗示。

冷眼旁觀的柳湘蓮,憑藉敏銳直覺和過往見識,偶爾聽到一兩句,碧綠的豎瞳中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與懷疑。但他性子孤高傲嬌,不屑於插手這種小女子之間的言語機鋒和宅院瑣事,更不願輕易對黛瓃身邊人置喙,隻是暗中對襲人這個侍女多了幾分留意與警惕。

而心思相對單純、更專注於技藝本身的沈清歌,雖偶爾覺得襲人的話似乎比旁人多些,卻也未曾深想,隻當她是性子活潑。

雁子則是全身心地信賴和維護自家姑娘,並未察覺到襲人那些細微話語中可能隱藏的彆樣心思。

黛瓃自己,有時也會覺得襲人似乎格外關注兩位公子的事情,話裡話外總少不了他們,但看她總是一臉天真爛漫、全是為自己和部落著想的模樣,眼神清澈,舉止坦蕩,便也隻當她是心直口快,熱愛打聽,並未真正往深處思索。

她更多的精力,需要投入在傳授蠶神衣缽、適應軒冕城生活、以及應對姬環那令人煩惱的糾纏上。雖然近期姬環確實如襲人所說,收斂了許多,不再公然前來瀟湘館騷擾,但偶爾在園中或路上相遇,他那雙眼中投射而來的熾熱而偏執的目光,依舊讓黛瓃感到隱隱的不適與壓力。

然而,純潔如她,絲毫不知,一場針對她心上人的致命陰謀正在陰影中加速醞釀,毒牙已然淬毒,弓弦正在暗處緩緩拉滿。而她身邊這位最“貼心”、最“周到”的侍女,或許正是這場陰謀中,一枚至關重要、負責軟化意誌、散佈迷霧的暗子。

軒冕城的天空,依舊晴朗,但溫情脈脈的麵紗之下,暗流已化為洶湧的漩渦,隻待那精心設計的“意外”瞬間觸發,便要將所有人捲入命運的驚濤駭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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