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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75章 捨身代兄琮公子殞命 浴血突圍黃少主逢生

鷹愁澗,名不虛傳。兩側陡峭的崖壁如同被巨斧劈開,高聳入雲,遮蔽了大部分天光,隻在中間留下一線狹窄而昏暗的天空。澗底怪石嶙峋,道路崎嶇,常年不見日頭的石頭上生滿了滑膩的青苔,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雀從岩縫中驚起,發出尖銳的啼鳴,更添幾分荒涼死寂。

馬蹄踏在碎石上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姬琮緊緊攥著韁繩。他騎在馬上,身上穿著哥哥姬黃的那件玄色繡金螭紋的鬥篷,寬大的兜帽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稚氣未脫的臉。那枚象征著姬姓少主身份的玄鳥符節,揣在懷裡,緊緊貼著心臟,有些溫熱,如同他此刻狂跳不止的心。

他生性怯懦,喜靜不喜動,平日裡最多隻在軒冕城的府邸花園或藏書樓中活動,何曾親身踏足過這等險惡之地?每一次風聲嗚咽,每一次碎石滾落,都讓他心驚肉跳,幾乎要從馬背上彈起來。身後的幾名護衛都是姬黃精心挑選的死士,神情冷峻,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他們的沉默和警惕,反而加劇了姬琮內心的恐懼。

侍衛不知道主人要乾什麼,紛紛勸姬琮回家。然而姬琮根本不聽。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兄長踏入死地。

他偷走符件,冒充兄長,先行通過這鷹愁澗。若真有伏擊,便由他來替兄長承受!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山澗的寂靜!數十支勁弩從兩側崖壁的岩石後、灌木叢中暴射而出,如同毒蜂群起,帶著死亡的厲嘯,覆蓋了他們前進的道路!

“敵襲!保護……保護公子!”護衛首領的怒吼聲剛起,便被更多的箭矢淹冇。

緊接著,數十名黑衣蒙麵、眼神冰冷麻木、身手矯健如獵豹的殺手,如同從地獄縫隙中湧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卻又迅捷無比地從各個隱蔽的角落撲出!他們手中的刀劍閃爍著幽寒的光芒,冇有任何呼喝,冇有任何廢話,隻有最簡潔、最有效的殺戮動作,組成一道死亡的羅網,直取被圍在正中的“姬黃”!

姬琮嚇得魂飛魄散,大腦一片空白,強烈的恐懼攫住了他,幾乎讓他窒息。他下意識地模仿著記憶中兄長的威嚴,用儘全身力氣舉起玄鳥符節,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尖銳變調,他大聲說道:“姬姓少主姬黃!爾等是何人?!安敢襲擊於我!”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更加猛烈、更加瘋狂的攻擊!殺手們接到的乃是絕對的死命令——格殺勿論,不留活口。符節的出現,反而更加確認了他們的目標身份,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更加密集,更加狠毒!

護衛姬琮的幾名死士皆是百戰精英,此刻雙目赤紅,怒吼著拚死抵抗,刀光揮舞成一道道屏障,試圖將姬琮護在中間。但對方人數數倍於己,且同樣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顯然是專業的刺殺隊伍。刹那間,兵器碰撞聲、利刃入肉聲、瀕死慘叫聲便充斥了整個山澗!鮮血飛濺,潑灑在暗色的岩石和滑膩的青苔上,觸目驚心。

一名死士用身體為姬琮擋開劈來的刀鋒,自己卻被另一柄長劍洞穿胸膛,他死死抓住劍刃,衝著姬琮嘶吼:“公子……走……”話音未落,已被亂刀砍倒。

另一名死士奮力擲出手中短戟,將一名逼近的殺手釘在岩壁上,旋即被數把弩箭射成了刺蝟。

戰鬥爆發得極其突然,結束得也異常迅速。實力的絕對差距,讓抵抗顯得悲壯而徒勞。轉眼間,最後一名護衛也倒在了血泊之中,圓睜的雙目望著灰暗的天空,充滿了不甘。

姬琮一個文弱少年,早已被這修羅場般的血腥廝殺嚇得癱軟,他的馬因受驚而立起,將他狠狠摔落馬下!後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上,痛得他幾乎暈厥。

一名殺手冷漠地欺身近前,手中還在滴血的長刀毫不猶豫地淩厲劈下!

“啊——!”姬琮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感覺整個背部都要被撕裂開來。溫熱的血液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袍和鬥篷,在身下蔓延開來,那冰冷的石地彷彿在貪婪地吸吮著他的生命。

殺手頭領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血泊中,發出輕微的吧嗒聲。他麵無表情,冷漠地彎腰,確認了姬琮手中即使劇痛也仍緊緊握著的、沾滿了鮮血的玄鳥符節。他又粗略地看了一眼姬琮那張因極度恐懼和痛苦而扭曲、但在昏暗光線下與姬黃確有幾分相似的稚嫩臉龐。

“哼。”殺手頭領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而滿意的獰笑,任務完成。他毫不猶豫地高高舉起手中那柄仍在滴淌著溫熱血液的長刀,刀鋒反射著一線天上落下的微光,閃過一道冰冷的寒芒,旋即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撕裂內臟的聲音沉悶而可怕。

姬琮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離水的魚最後一次掙紮。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凝固在一片無儘的黑暗與未能說出口的牽掛之中。

或許,在最後的時刻,他想到的是兄長安然無恙的欣慰,又或是未能再見到母親一麵的遺憾。

“目標已清除。查驗無誤。撤!”殺手頭領冰冷地下達命令,帶領手下如同來時一般迅捷無聲,如同鬼魅般迅速退去,消失在嶙峋的山石陰影之後,隻留下澗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山風嗚嚥著穿過狹窄的澗道,捲起血腥氣,彷彿亡魂在低泣。

………

約莫半個時辰後,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姬黃率領著他的精銳護衛隊,風馳電掣般衝入了鷹愁澗。他們一路疾行,心中本就因符節失竊而籠罩著不安的陰雲。

甫一進入澗口,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麵而來!姬黃的心猛地一沉,厲聲道:“戒備!”

隊伍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刀劍出鞘,警惕地環視著兩側寂靜的山崖。當他們看清澗中慘狀時,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幾具穿著姬姓部落服飾的侍衛屍體橫臥在地,死狀淒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倒在道路中央的那個瘦小身影——他背對著來路,後背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刀傷幾乎將他劈開,華麗的鬥篷被鮮血浸透,變得沉重而暗紅。

儘管隻是一個背影,儘管那衣袍對於少年來說過於寬大,但一種源自血脈的、不祥的預感如同冰錐般狠狠刺入姬黃的心臟!他幾乎是踉蹌著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那具屍體,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他顫抖著,輕輕將那個冰冷的身軀翻轉過來。

姬琮那張蒼白如紙、寫滿了驚恐與痛苦的臉龐,毫無生氣地映入他的眼簾。那雙總是怯生生望著他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睜著,彷彿還殘留著臨死前的巨大恐懼和一絲…決絕?

“琮…琮弟?!”姬黃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會是琮弟?他怎麼會在這裡?!還穿著…還拿著…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姬琮那隻緊緊攥著、即便死亡也未鬆開的手上——那枚失竊的、象征著少主身份的玄鳥青銅符節,正被他死死地握在掌心,上麵沾滿了溫熱粘稠的鮮血!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如同閃電般在姬黃腦中炸開!符節失竊…琮弟前夜的警告…他執意要替自己前來…這個傻弟弟!他竟然用這種方式,偷走符節,冒充自己,想要替他引開殺身之禍!

巨大的悲痛、憤怒、自責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姬黃淹冇!他隻覺得胸口劇痛,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湧上,又被他死死嚥下。他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悲嚎:

“琮弟——!!!”

這聲悲吼充滿了無儘的痛苦與絕望,在狹窄的鷹愁澗中反覆迴盪,震得兩側山崖上的碎石都簌簌落下。

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彷彿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般,抱起弟弟那氣息全無、麵色灰白冰冷的身體。入手是那般輕盈,又是那般沉重。巨大的悲痛、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滔天的憤怒如同毀滅性的海嘯般瞬間將他徹底吞冇!他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崩塌,隻剩下懷中這具冰冷殘破的軀體。

這個傻弟弟!這個平日裡說話都不敢大聲、總是怯生生跟在他身後、被他認為不成器的弟弟!竟然用這種決絕而慘烈的方式,偷走符節,冒充他的身份,替他踏入了這必死的絕地,試圖用自己的孱弱身軀,引開那射向兄長的致命毒箭!

“啊——!!!為什麼?!為什麼是你?!!”姬黃仰天狂嘯,淚如雨下,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和血汙,縱橫肆流。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自責、撕心裂肺的愧疚和足以焚燬一切的憤怒,“我纔是姬黃!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你們殺錯了人!來殺我啊!!衝我來啊!!!”

他的怒吼聲充滿了磅礴的悲憤與力量,在空曠的山澗中反覆迴盪、撞擊,震得山壁似乎都在嗡鳴作響,連風都為之停滯。

或許是他的吼聲太過驚人,充滿了挑釁與精準的指向性;或許那些殺手本就未曾遠遁,仍在附近高處觀察確認,以確保萬無一失。就在姬黃悲痛欲絕、心神崩潰,護衛們亦沉浸在巨大的震驚與悲傷之中,警惕性降至最低點時,異變再起!

淩厲刺耳的破空之聲從兩側山崖的更高處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刁鑽!那些本已退去的黑衣殺手去而複返!他們顯然已經發現了錯誤,真正的目標竟然還在,而且就在眼前,正處於情緒失控、防禦最鬆懈的時刻!

“目標未死!殺!一個不留!不惜代價!”殺手頭領冰冷無情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狠戾決絕!更多的箭矢、淬毒的飛鏢,如同疾風驟雨般襲向姬黃和他的護衛們!與此同時,更多的殺手從更高處的隱蔽點撲出,如同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發起了第二輪更加猛烈、更加瘋狂的攻擊!他們接到的命令顯然已經升級,不惜暴露更多人手,也必須將姬黃徹底抹殺於此!

姬黃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與憤怒之中,雖武藝高強,遠超常人,但心神激盪之下,反應難免遲滯了片刻。加之殺手人數眾多,攻勢比之前更加狠辣瘋狂,且占據了居高臨下的地利,護衛們雖拚死抵抗,結陣禦敵,盾牌舉起格擋箭雨,卻不斷有人中箭、中刀倒下,傷亡瞬間加劇,形勢急轉直下,岌岌可危!

一支淬了幽藍色、顯然是見血封喉劇毒的弩箭,更是刁鑽無比地繞過了護衛盾牌的縫隙,無聲無息,直射向姬黃毫無防備、空門大開的背心要害!而姬黃正抱著弟弟的遺體,對此近乎致命的襲擊恍若未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碧綠色的身影,快如閃電,甚至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如同鬼魅般從崖壁一側極其隱蔽的陰影中疾射而出!他的動作輕盈得違背常理,彷彿冇有重量,卻又帶著一種決絕的精準!

叮!

一聲極其清脆、宛如玉碎的金鐵交擊之聲響起!那支致命的毒箭竟在距離姬黃後心不到半尺之處,被一枚突然出現的、薄如柳葉、邊緣閃爍著幽綠詭異光芒的鱗片狀飛刀精準無比地擊飛,斜斜地釘在了一旁的岩壁上,箭尾兀自劇烈顫抖不休,發出嗡嗡的輕響!

“嘖,真是麻煩透頂!”一個帶著幾分慵懶腔調、卻又蘊含著冰冷刺骨、彷彿萬年寒冰般殺意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隻見柳湘蓮不知何時已如同憑空出現般,傲然立於戰場中央的一塊巨石之上。

他一襲碧衫,身姿挺拔,一雙非人的碧綠豎瞳中隻有睥睨萬物與一種極度不耐煩的神色。他手中那柄蒼白詭異、彷彿由某種巨大生物脊椎製成的骨刺長鞭驟然揮出,在空中發出刺耳欲裂的裂空聲,瞬間便靈巧地捲住了兩名正從側麵撲向姬黃、刀鋒已至半途的殺手脖頸,猛地一甩!

哢嚓!哢嚓!那兩名殺手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脖頸便被瞬間勒斷,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向旁邊的堅硬山壁,當場斃命,軟塌塌地滑落在地!

長鞭揮舞間,鞭身那些細微的骨刺縫隙中,似乎還帶起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綠色毒霧,旁邊稍有沾染到的殺手頓時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嚎,皮膚肉眼可見地迅速潰爛發黑,戰鬥力瞬間喪失,痛苦地倒地翻滾。

“柳大人!”姬黃猛地回過神,心中那巨大的悲痛瞬間被一股強大的支援感沖淡了些許,求生的意誌和複仇的火焰重新熊熊燃燒起來!

“少廢話!還冇死就拿起你的刀!跟著我殺出去!難道要留在這裡給這些雜碎和你這傻弟弟一起陪葬嗎?!”柳湘蓮語氣依舊刻薄無比,毫不客氣,但出手卻狠辣果決,毫不含糊。他身形飄忽如煙,詭異莫測,在亂戰之中如同閒庭信步,每一次閃爍都必然出現在最致命的位置。手中那柄毒鞭更是所向披靡,或纏、或掃、或點、或刺,詭異刁鑽,防不勝防,每一次出擊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或一聲絕望的慘叫,瞬間便在密集的殺手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劑強心針,又像是一把致命的尖刀,狠狠插入了敵人的心臟地帶。

姬黃琥珀色的眼中含著淚,最後看了一眼弟弟安詳卻又慘烈的遺容,強忍下滔天悲慟,將其小心地交給身旁一名最為穩重的侍衛,嘶聲道:“看好他!寸步不離!”

“是!少主!”那名侍衛哽嚥著,重重抱拳。

下一刻,姬黃髮出一聲震耳欲聾、飽含悲憤的怒吼,彷彿要將所有痛苦都宣泄出來!他背後的玄鐵重刀轟然出鞘,刀身之上赤色烈焰如同實質般暴漲升騰,灼熱的氣浪逼退了靠近的幾名殺手,那火焰彷彿感受到主人無邊的憤怒而咆哮!他身上的龍鱗甲冑,那猙獰的猙龍頭骨肩吞彷彿也活了過來,散發出洪荒凶獸般的暴戾氣息!

他如同戰神附體,與柳湘蓮背靠背,並肩作戰!

一人剛猛霸道,氣勢如虹,刀勢如同烈火燎原,大開大闔,橫掃千軍,每一刀都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巨力,將悲憤化為毀滅性的力量;一人詭異毒辣,身法如鬼魅,鞭影如同索命的無常,防不勝防,於細微處見殺機,於飄忽中定生死。

一正一奇,一剛一柔,一熾熱一陰寒。兩人風格迥異,此刻配合起來竟出乎意料地默契無間,彷彿早已演練過無數次。刀光鞭影交織成一道死亡的風暴,硬生生在那看似絕殺的死亡之局中,碾壓出了一條血染的生存之路!

剩餘的護衛見狀,亦是精神大振,心中的悲憤化為決死的勇氣和力量,怒吼著,咆哮著,緊隨兩位主心骨之後,奮力突圍,與那些因柳湘蓮出現而陣腳稍亂、卻依舊凶悍的殘餘殺手展開更加激烈的搏殺。戰局,開始逆轉!

殺手頭領眼見目標不僅未死,反而來了一個手段如此詭異狠辣、強得完全超出預估的幫手,己方精銳在對方那詭異的毒鞭和配合下損失慘重,心知事已不可為,再纏鬥下去,彆說完成任務,恐有全軍覆冇之險。他發出一聲極其不甘而又憤怒的呼哨,當機立斷,帶著殘餘的手下如同潮水般再次退去,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迅速隱入複雜險峻的山嶺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來得快,去得也快。頃刻間,喧囂震天、金鐵交鳴的鷹愁澗再次恢複了死寂。隻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濃重得令人作嘔、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腥味、尚未散去的淡淡綠色毒霧,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哀傷與肅殺。

姬黃身上添了幾道新傷,鮮血浸染了戰甲,但他渾然不覺疼痛。他一步步走回原地,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再次小心翼翼地、無比珍重地抱起弟弟姬琮的遺體,跪倒在冰冷染血的地上,熱淚再次無法抑製地滾滾而下,滴落在弟弟冰冷灰白的臉頰上,他卻隻是無聲地顫抖著,巨大的悲傷如同深淵,幾乎要將他最後一絲理智都壓垮、吞噬。

這個沉默寡言、總是躲在角落裡、被他認為需要保護的弟弟,用最慘烈、最決絕、最勇敢的方式,表達了對兄長最深沉的敬愛與維護。這份情誼,重如山嶽,深如淵海,讓他此生此世都無法償還,永世難忘。

柳湘蓮早已收起那柄詭異的長鞭,安靜地站在一旁,碧綠剔透、宛如貓眼石的瞳孔中也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情緒。他看著姬黃悲痛欲絕的背影,看著那具瘦小的屍體,難得地冇有出言譏諷,也冇有催促。他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融入了這片血腥的背景之中。

過了許久,直到山風將血腥氣吹散些許,他才語氣平淡地開口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波瀾:“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恐引來山中猛獸或其他不必要的麻煩。人死不能複生,悲痛無益,先離開再說。”

姬黃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緩緩地抬起頭,眼中那滔天的悲痛並未減少半分,卻已被更加冰冷、更加堅硬、更加熾烈的殺意與複仇的決絕所覆蓋、所支撐。那是一種足以焚燬一切敵人,甚至焚燬他自己的火焰。

他用顫抖的手,輕輕合上了弟弟那雙未能瞑目的眼睛。

柳湘蓮走到他身邊,看著姬琮稚嫩卻蒼白的臉龐,難得地冇有出言嘲諷,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這小子…倒是有幾分血性。可惜了。”

姬黃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柳大人,大恩不言謝!此仇不報,我姬黃誓不為人!”

“報仇是後話。”柳湘蓮瞥了他一眼,“此地不宜久留。你接下來打算如何?滾回軒冕城找你那後孃算賬?”

姬黃緩緩站起身,目光望向若水之北的方向,搖了搖頭,語氣決絕:“不。我現在回去,無憑無據,反而打草驚蛇。由部落,我必須去!”

姬黃小心地、如同抱著絕世珍寶般抱起姬琮已然僵硬的遺體,用嘶啞卻異常堅定、不容置疑的聲音沉聲道:“走!去由部落!”

“嗯?”柳湘蓮聞言,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姬黃,“你還要去?嫌命長?剛撿回一條,又想送出去?”

“必須去!”姬黃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與恨的重量,“琮弟不能白死!由部落這條線,無論是真是假,是陷阱還是契機,我必須親自去查個水落石出!若是陷阱,我定要揪出所有與此事有關聯之人!若這一切也是那毒婦陰謀的一環,我定要她……血債血償!”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看向柳湘蓮,眼中帶著真誠的感激與沉重的請托,“柳大人,方纔救命之恩,姬黃冇齒難忘。此事如今已不僅關乎部落外交,更關乎我弟血仇,前途必然凶險未卜,危機四伏……恐…仍需仰仗柳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柳湘蓮輕哼了一聲,彆過臉去,語氣依舊帶著他那特有的、彷彿什麼都不在乎的傲嬌:“哼,本座不過是恰逢其會,順手活動下筋骨罷了。若非看在小丫頭…(後麵幾個字含糊了一下,似乎是某個名字)的麵子上,才懶得管你們這些麻煩事。罷了罷了,”他揮了揮手,彷彿驅趕蒼蠅一般,“既然順路,就走一趟吧,正好也去會會那什麼由部落,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能惹出這許多事端。”

他心中自然也清楚,姬黃此行的目的已然徹底改變。不再僅僅是為了完成部落的外交任務,更是為了查清真相,揪出幕後黑手,為那位捨身救兄的可憐弟弟,討回一筆血債。

兩人指揮著剩餘的十餘名眼神堅定、充滿悲憤之氣的護衛,收斂了陣亡同伴的遺骸,尋了一處相對隱蔽乾燥的岩洞,簡單掩埋,並做了標記(姬琮的遺體則做了特殊處理,暫厝於洞內深處安全處,待日後歸來再隆重遷回祖陵)。

做完這一切,隊伍的氣氛更加沉默。他們拖著疲憊不堪卻意誌如鋼的身軀,帶著滿身的血汙和傷痕,朝著若水之北的由部落方向,繼續堅定地前進。

鷹愁澗的伏殺雖暫告一段落,但那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陰影彷彿依舊縈繞在每個人心頭。姬黃回首望了一眼那逐漸遠去的、如同地獄入口般的狹窄山澗,眼中最後一絲軟弱的悲痛徹底斂去,隻剩下冰封的恨意和燃燒的決意。

前方的由部落,或許等待著他們的,不再是簡單的交涉與試探,而是另一個更加複雜詭異、更加凶險莫測的龍潭虎穴。而遙遠的軒冕城中,那位看似溫柔賢淑的繼母,她的毒網,或許早已悄然延伸到了這片陌生的土地,正張網以待,等待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複仇的火焰與沉重的責任在姬黃心中灼灼燃燒,指引著他踏上這條未知而註定佈滿荊棘與鮮血的征途。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也隻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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