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風帶著血腥味,從北方吹來。
午時三刻,煙塵沖天而起——先是細細的一線,很快鋪成灰黃色的幕布,遮蔽了半邊天空。馬蹄聲如悶雷滾動,大地開始震顫。
“來了!”哨兵嘶聲大喊,手中紅旗急揮三圈。
城頭戰鼓擂響,一聲急過一聲。三千青州軍迅速列陣。這些將士甲冑雖然不鮮亮,但眼神堅毅如鐵。
寶玉紅盔紅甲,立於陣前。四十九日閉關,他消瘦了許多,那雙眼睛如深潭般的沉靜,靜得令人心悸。
“諸君。”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契丹先鋒兩萬,距城四十裡。我軍三千,敵四倍於我。”
陣中寂靜,隻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怕嗎?”寶玉問。
“不怕!”三千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好。”寶玉緩緩抽出腰間長劍,劍身映著日光,流轉著奇異的青白色光華,“那便讓敵人看看,什麼是劉家兒郎,什麼是青州風骨!”
他劍指北方:“迎敵!”
青州城北三十裡,兩軍對峙。
先鋒大將耶律洪,使一柄狼牙棒,重六十八斤。此人滿臉橫肉,絡腮鬍如鋼針倒豎,是耶律賢齊麾下頭號猛將,嗜殺成性,屠幽州時親手斬殺軍民百餘。
他策馬出陣,狼牙棒往地上一頓,砸起一片塵土:“劉寶玉!聽說你是什麼補天石轉世,會耍些妖法?來!跟爺爺真刀真槍乾一場!贏了,爺爺退兵三十裡;輸了,乖乖開城投降,爺爺留你全屍!”
青州軍陣中,馮紫英大怒:“王爺!末將請戰!”
“你不是他對手。”寶玉平靜地說,策馬緩緩出陣。
兩軍陣前,相隔百步。
耶律洪上下打量寶玉,見他身形清瘦,容貌俊逸,雖然穿著紅盔紅甲,但是像個讀書人,不由嗤笑:“劉寶玉,你姐姐劉盼春死前,可是嘴硬得很。不知道你的骨頭,有冇有她那麼硬?”
這話如毒針刺心。
寶玉握劍的手,指節泛白。但他臉上依然平靜:“耶律洪,不要忘了,你父的頭顱還在青州城裡!若你退兵,我留你一條活路!”
“活路?若你投降,我給你劉寶玉一條活路!否則幽州就是例子,我讓你青州雞犬不留!”
寶玉厲聲喝道:“你屠幽州百姓三萬餘人。今日,本王要為每一個冤魂,討回血債。”
“就憑你?”耶律洪大笑,忽然策馬衝鋒!
戰馬狂奔,狼牙棒掄圓了砸下,這一擊足有千斤之力,便是鐵人也得砸扁!
青州軍陣中一片驚呼。
可寶玉不動。
他靜靜看著狼牙棒砸下,在距離頭頂三尺時,才輕輕抬劍。
“叮——”
一聲清越如龍吟!
狼牙棒竟被一柄三尺青鋒穩穩架住!耶律洪虎口崩裂,鮮血直流,震驚地看著那柄劍——劍身連一絲顫動都冇有!
“你——”他剛吐出一個字,寶玉手腕微轉。
劍光如電!
冇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麼。隻看到耶律洪的狼牙棒從中斷開,沉重的鐵頭“哐當”落地。緊接著,耶律洪的人頭飛起三尺,脖頸血噴如泉。
無頭屍身在馬上晃了晃,栽落塵埃。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兩萬人馬,三千將士,全都愣住了。風吹過戰場,捲起塵沙,也捲起那柄染血的劍上,一縷青白色的光華。
寶玉收劍,看著契丹軍陣,聲音平靜:“下一個。”
契丹軍炸了鍋。
副將耶律阿古雙眼血紅:“放箭!放箭!射死他!”
三千弓弩手同時張弓,箭矢如蝗蟲般遮天蔽日!
寶玉不退。
他左手捏訣,胸前驟然亮起!五色光華沖天而起,在他頭頂交織成一麵巨大的太極圖。箭雨射入光幕,如泥牛入海,紛紛折斷墜落!
“妖法!這是妖法!”契丹軍中有人驚恐大喊。
“不是妖法。”寶玉的聲音傳遍戰場,“這是我們千年傳承的陣法,是天地正氣所化。爾等侵我山河,屠我百姓,今日便讓你們見識——什麼是天道昭昭!”
他劍指蒼天:“四象聽令——東方青龍,起!”
“嗷——!”
龍吟震天!青色光華自東方地脈湧出,化作百丈青龍虛影,龍尾橫掃,契丹左翼騎兵人仰馬翻!
“西方白虎,起!”
“吼——!”
白虎嘯穀!白色殺伐氣凝聚成巨虎法相,撲入右翼敵陣,利爪所過,血肉橫飛!
“南方朱雀,起!”
“鏘——!”
鳳鳴九天!赤色烈焰化作火鳥展翅,雙翼一扇,烈焰燎原,契丹中軍陷入火海!
“北方玄武,起!”
“嗡——!”
玄水滔滔!黑色水光如江河倒卷,沖刷敵陣,契丹士卒被巨浪般的力量衝得七零八落!
四象齊出,天地變色!
這不是人力,這是天地之力!是寶玉以心為引,以四十九日苦修為基,借青州地脈靈氣,佈下的曠世殺陣!
契丹兩萬先鋒,頃刻間潰不成軍!
“殺——!”
馮紫英看準時機,率三千騎兵殺出!這些是青州最精銳的“芙蓉騎”,訓練十餘年,今日終於亮劍!
騎兵如利刃切入潰軍,長槍如林,馬刀如雪。
契丹軍本就陣腳大亂,又被四象殺陣嚇得魂飛魄散,此刻見騎兵殺來,哪還有戰意?
“撤!快撤!”耶律阿古嘶聲大喊,調轉馬頭就跑。
兵敗如山倒。
兩萬大軍,被三千青州軍追殺三十裡。沿途丟盔棄甲,屍橫遍野。青州騎兵追到黑風峽口,才勒馬停步。
黑風峽是青州北麵天險,峽穀長十裡,兩側崖壁陡峭,最窄處僅容三馬並行。過了此峽,便是開闊平原,直通幽州。
馮紫英駐馬峽口,看著契丹潰軍逃入峽穀深處,眼中閃過狠色:“將軍!要不要追進去?一鼓作氣,全殲了這群畜生!”
柳湘蓮策馬上前,搖頭:“不可。黑風峽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軍若貿然追入,敵軍在崖頂設伏,便是全軍覆冇之局。”
正說著,寶玉率後軍趕到。
他抬頭看著黑風峽兩側懸崖,又望向峽穀深處揚起的煙塵,沉吟片刻:“湘蓮說得對。窮寇莫追,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這黑風峽,留著還有大用。”
“王爺是說……”馮紫英似乎明白了什麼。
寶玉不答,隻是調轉馬頭:“收兵回城。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契丹主力不日即到,真正的惡戰,還在後麵。”
回城路上,夕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