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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196章 蒙學堂稚童顯鋒芒 女媧圖三星照宿緣

三月十六,汴京國子監蒙學堂。

卯初的晨鐘撞碎殘夜,驚起簷角棲鴉。三十餘名五至八歲的宗室、勳貴子弟已端坐堂內,錦緞蟒袍在晨光中泛著柔光。這些天潢貴胄身後皆立著垂髫伴讀,或執麈尾,或捧書匣,唯前兩排兩座格外醒目——

左席,兩歲八個月的黛玉獨坐紫檀木椅。黛青繡銀襦裙曳地三寸,腕間杏黃絲帶隨風輕晃,懷裡竟緊摟柄半臂高的桃木劍。劍鞘纏著紅綢。她雙膝併攏如幼鶴,下巴擱在劍柄上,琉璃似的眼珠隨窗外雀躍的光斑轉動,不見半分嬰孩的怯懦。

右席,四歲的柳湘蓮著洗得發白的靛藍襴衫,腰間芙蓉佩與羊脂玉環相擊,叮咚聲清越如泉。他背脊挺得筆直,下頜微揚,目光如出鞘短刃掃過滿堂華服,對周遭竊語恍若未聞。

“嗤——”後排忽起鬨笑。七歲的劉銖歪倚憑幾,絳紫團龍紋袍下露出綴滿珍珠的錦履。他對伴讀撇嘴:“瞧那奶娃娃,抱著木頭劍裝將軍哩!”幾個勳貴子弟立刻附和,目光如針般紮向黛玉懷中的木劍。

“肅靜!”

一聲沉喝如驚堂木拍案。執教陸學正拂袖而立,五十許年紀,鬢角染霜,曾於前朝任起居注。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落在黛玉身上時微不可察一頓——那木劍雖粗陋,劍格處卻刻著“敏而好學”四字,正是先帝禦筆。

“今日開講《論語·為政》。”陸學正展開泛黃經卷,“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

書聲琅琅初起,劉銖故意將“譬如北辰”念成“譬如南瓜”,滿堂鬨笑中,黛玉忽然舉起小手。

“先生,”奶音清亮如擊玉,“北辰是星星嗎?它夜裡會發光嗎?”

滿堂霎時死寂。陸學正凝視她懷中木劍,緩緩道:“北辰即北極星,居天之正中,眾星環繞如朝拜。”他忽指向窗外——晨光穿透雲層,恰照亮講堂匾額“明倫堂”三字。

“諸君可知,為何先帝將此堂題名‘明倫’?”

無人應答。柳湘蓮倏然抬眼,玉環在腰間輕響。

“因‘倫’者,序也。”陸學正走到黛玉席前,蒼老的手指輕觸木劍,“譬如此劍,看似尋常木石,若為君子執之——”他指尖劃過劍脊,“便可定乾坤,明是非。”

劉銖臉色漲紅,欲要反駁,卻見黛玉忽然站起。兩歲孩童不過齊案高,木劍拄地時卻穩如磐石。她仰頭望向匾額,琉璃瞳仁裡映著晨光流轉:

“先生,我要學北辰。”

稚嫩誓言如石投靜湖。滿堂勳貴子弟愕然屏息,唯柳湘蓮嘴角微揚,指腹摩挲著腰間玉環——那玉環內側,赫然刻著北鬥七星紋樣。

陸學正深深看了兩個孩子一眼,轉身走向講台。晨光穿過雕花窗欞,將他身影拉長投在青磚地上,如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為政以德章,第二段。”

書聲再起,卻比先前多了幾分肅殺之氣。黛玉重新坐下,將木劍橫放膝頭,劍身反射的日光恰照亮柳湘蓮襴衫下襬——那裡用銀線繡著行小字:

“寧為玉碎。”

窗外忽起狂風,吹得“明倫堂”匾額嘎吱作響。陸學正抬眼望向北方天際,那裡烏雲翻湧如萬馬奔騰。他低聲喟歎:

“北辰移位之時,便是天下易主之日啊……”

課至中途,陸學正令眾童習字。劉銖忽然舉手:“先生,學生有一問。”

“講。”

“《禮記》雲‘男女七歲不同席’。林表妹年未三歲,柳伴讀亦隻四歲,固然可同坐。但日後年歲漸長,是否該分席而學?”

話中帶刺,滿堂目光投向黛玉。孩子卻恍若未聞,隻垂首臨帖,筆下“黛”字已寫得有模有樣。

柳湘蓮擱下筆,抬眼看向劉銖:“世子此言差矣。國子監乃求學之地,當以學問論,豈可以年歲、性彆拘之?昔蔡文姬六歲辨琴,謝道韞七歲詠絮,皆青史留名。若依世子之見,莫非女子便不該讀書?”

一番話,竟說得劉銖啞口。他才七歲,哪懂這些典故,氣得漲紅了臉。

散學時,劉銖故意在廊下伸腳。黛玉抱著書冊走過,眼看要被絆倒,柳湘蓮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攬到身側。木劍從黛玉懷中滑落,“啪”地掉在青磚上。

“哎呀,表妹的‘寶劍’掉了。”劉銖嬉笑著要去踩。

柳湘蓮身影一閃。四歲孩童竟使出遊身步法,搶先拾起木劍,順勢以劍鞘在劉銖腳踝輕輕一點——

“哎喲!”劉銖踉蹌退後,一屁股坐倒在地。

滿場皆驚。幾個侍衛欲上前,卻被陸學正攔住:“孩童嬉鬨,何須動武?”他深深看了柳湘蓮一眼,“柳伴讀這身法……跟誰學的?”

柳湘蓮不答,隻將木劍遞還給黛玉。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黛玉輕輕點頭,指尖拂過劍身“護黛”二字。

未時三刻,太後召黛玉至寶慈殿用點心。

殿中熏著安息香,李太後拉著黛玉小手,慈愛地問:“今日在學堂,可有人欺負你?”

黛玉搖頭,從袖中掏出臨的字帖:“太後看。”

太後接過,見滿紙“黛”字,初時歪扭,漸趨工整,最後一個竟隱有風骨。她心頭震動,麵上卻笑:“好孩子,寫得真好。”說著,命宮人取來一隻錦盒。

盒中是一套文房四寶:筆為紫毫,墨是李廷圭,紙乃澄心堂,硯則是端溪老坑。最奇的是筆桿上雕著芙蓉纏枝紋,硯台池心天然有一抹黛色石暈。

“這是你皇外祖父南征時得的。”太後將筆放在黛玉手中,“他說,此物當傳與腕生黛痕者。今日,該給你了。”

筆入手瞬間,黛玉腕間胎記驟然發燙。絲帶無風自落,那心形印記邊緣的芙蓉花紋竟蔓延開來,順著手臂向上延伸,隱入袖中。

同一時刻,殿外候著的柳湘蓮腰間芙蓉佩嗡嗡震顫。他懷中那枚羊脂玉環(黛玉所贈)亦泛出溫潤白光,兩道光華交織,直透入殿!

“這是……”太後駭然起身。

隻見黛玉手中的紫毫筆毫尖竟自行蘸墨,在空氣中揮灑起來。墨跡懸空不落,漸漸勾勒出一幅圖畫——正是太祖秘匣中那幅“女媧補天圖”!隻是圖中補天石旁,多了個腕帶黛痕的小女孩;而石中躍出一縷五彩光華,投向遠方……

圖成瞬間,殿頂琉璃瓦透下三道天光:一黛青、一淡紅、一明黃,恰對應黛星、輔星與紫微星。三光交彙於半空女媧圖上,圖中景象驟變——

黛青光影裡,浮現出長大後的黛玉披甲執劍,立於燃燒城樓;淡紅光中,有個係芙蓉佩的少年將軍率鐵騎衝鋒;明黃光裡,隱約可見龍椅傾覆,玉璽墜地……

“天顯異象!”殿外欽天監官員撲跪在地,“三星連線,女媧顯聖,此乃……此乃女主將星之兆啊!”

滿殿宮人跪倒一片。太後踉蹌退後,跌坐鳳榻。

黛玉怔怔看著空中漸散的圖影,小手按在灼熱的腕間。她忽然轉頭,望向殿外柳湘蓮的方向。

兩個孩子隔著重重簾幕,目光卻彷彿穿透一切,相遇在光塵飛舞的空中。

訊息半刻鐘便傳到紫宸殿。

劉承佑摔了手中茶盞:“女主將星?她一個兩歲女娃,也配稱‘主’?!”

郭威躬身:“陛下息怒。欽天監所報,未必儘實。或許……隻是光影巧合。”

“巧合?”劉承佑冷笑,“太祖秘圖顯靈,三歲稚童引動天象,這也是巧合?郭卿,你告訴朕,當年陳摶老祖贈圖時,還說了什麼?”

郭威沉默片刻:“臣不敢妄言。”

“說!”

“……老祖言:‘此紋現世,當主木石重圓,江山易色。’後一句是:‘若為女身,則巾幗亂世,傾國傾城。’”

殿中死寂。劉承佑緩緩坐回龍椅,眼中殺機翻湧:“好一個傾國傾城……朕倒要看看,她傾不傾得了朕的江山。”

“陛下,”郭威低聲道,“此時動她,恐失人心。太後寵愛,朝中老臣又最重祥瑞……”

“那依卿之見?”

“以恩寵之名,行監禁之實。”郭威眼中閃過精光,“可下旨褒獎林四娘天資,由太後親自教導文史,由陛下指派武將教導騎射——明為栽培,實為囚於深宮,切斷與外界聯絡。待過幾年,找個由頭送入道觀,或‘病逝’,都容易。”

劉承佑沉吟:“那柳家小子呢?”

“一併留著。”郭威道,“此子與林四娘似有宿緣,留他在側,或可引出更多秘密。且……臣懷疑,柳嘯天入京,恐與青州有關。”

話音未落,殿外急報:“青州刺史趙弘毅八百裡加急密奏!”

奏報展開,劉承佑越看臉色越青。趙弘毅詳述搜查寧王府書齋、發現芙蓉暗圖、又被孩童塗鴉混淆之事,最後寫道:“臣複製書冊十二卷,派心腹押送進京。昨夜於沂山地界遭劫,押送八人儘歿,書冊不翼而飛。現場留有一枝帶露芙蓉,花蕊中嵌半片五彩玉石。”

“五彩玉……”劉承佑猛地抬頭,“是那孽種銜的玉?!”

“恐怕是。”郭威接過奏報細看,“但隻有半片……莫非寶玉之玉,本就不全?”

他忽然想起什麼:“陛下,當年賈寶玉出生時,欽天監曾報‘石心五分,合則驚天’。若趙弘毅所得是真,說明那玉能分合。而林四娘引動女媧圖時,圖中補天石亦裂成數塊……”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君臣心中同時升起。

申時,長公主府密室。

柳嘯天展開剛收到的飛鴿傳書,臉色凝重:“青州傳來訊息,趙弘毅複製的書冊被劫,現場留了芙蓉標記——是我們的人做的。”

長公主一驚:“豈不打草驚蛇?”

“不得已而為之。”柳嘯天道,“那些書冊中藏的暗碼若被解出,青州佈防儘泄。隻是……”他取出一隻小錦囊,倒出半片指甲蓋大小的五彩碎玉,“劫書者同時送來此物,說是嵌在芙蓉花蕊中的。”

碎玉在燭下流轉光華,與寶玉胸前那塊質地一模一樣。

長公主接過碎玉,指尖忽然刺痛——那玉竟融進她皮膚,化作一點五彩光斑,順血脈流向心口。她駭然低頭,見自己腕間那枚淺淡的黛色胎記(與黛玉同源),竟也浮現出芙蓉花紋!

“這玉……認得我的血脈。”她喃喃道。

窗外暮色四合。柳嘯天低聲道:“公主,今日宮中異象,已傳遍汴京。新帝必不會善罷甘休。臣有一計……”

他聲音漸低。燭火搖曳,映著牆上兩道凝重的影子。

此刻,寶慈殿偏殿。

黛玉被“恩賜”留宿宮中。殿內熏香濃得嗆人,八名宮女守在四方,說是伺候,眼睛卻一刻不離。

孩子抱膝坐在窗邊榻上,望著漸暗的天空。黛青色星辰已現,旁側的淡紅輔星今夜格外明亮,而紫微星……竟微微黯淡。

她腕間胎記還在發燙,那些空中浮現的畫麵,在腦中揮之不去:燃燒的城樓、衝鋒的鐵騎、墜落的玉璽……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從城頭躍下,腕間飛出黛色光華——

“黛兒。”

窗欞極輕地響了三下。柳湘蓮的小臉出現在窗外,他竟又攀上那株三丈高的梧桐。

黛玉眼睛一亮,忙開窗。柳湘蓮遞進一個油紙包,這回是熱騰騰的糖糕。他壓低聲音:“爹說,以後夜裡我都來。你怕不怕?”

黛玉搖頭,指了指腕間胎記,又指向他腰間芙蓉佩。兩件信物在夜色中微微發光,光暈交融。

柳湘蓮從懷中掏出那半片碎玉(柳嘯天已給他看過):“這個,你認得麼?”

碎玉觸及黛玉指尖的瞬間,她腦中“轟”的一聲——

她看見青州恒王府暖閣,三歲的寶玉正從夢中驚醒,小手按著胸口殘缺的玉,喃喃說“黛兒哭了”;

她看見沂山地裂深處,那具銀甲遺骸懷中的古劍,劍柄芙蓉花心嵌著同樣的碎玉;

她看見許多年後,自己將這半片碎玉,親手嵌入某人碎裂的胸膛……

“黛兒?”柳湘蓮見她臉色蒼白,急喚。

黛玉回神,將碎玉緊緊攥在手心。碎玉邊緣鋒利,割破她掌心,血滲進玉中,那五彩光華竟染上一絲殷紅。

“收好。”她把碎玉推回給柳湘蓮,聲音雖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個……很重要。”

兩個孩子的手隔著窗欞交握。她掌心的血沾到他手上,竟順著兩人相連的血脈,滲進他腕間皮膚,化作極淡的紅痕。

柳湘蓮怔怔看著那道紅痕,忽然說:“以後,我的命和你的命,連在一起了。”

夜風拂過,宮燈搖曳。

深宮之外,汴京夜市燈火如晝,無人知曉這方寸窗內,兩個稚童許下了何等沉重的誓言。

而千裡之外的青州,恒王府暖閣中,三歲的劉寶玉又一次夜半驚醒。

他衝到窗邊,望向汴京方向。胸前五彩玉今夜格外滾燙,玉中那道裂痕(自出生便有的細微瑕疵)竟蔓延開來,玉光從裂痕中溢位,在空中凝成八個字:

“碎玉重圓日,青州浴血時。”

孩子呆呆看著這八個字,許久,轉身從枕下摸出那柄柳湘蓮留下的小木劍。

他抱劍在懷,輕聲說:

“黛兒,等我。”

窗外,那顆淡紅輔星驟然亮如炬火,星光照徹半個夜空。

欽天監徹夜未眠,急奏如雪片飛入宮中:

“輔星耀如皓月,直指紫微,主……臣強主弱,將星壓帝星!”

亂世的夜空下,最年幼的星辰,正悄然改變著天象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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