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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193章 青州府暗植芙蓉根 汴京城初現姽嫿影

青州恒王府。

後園新移的十株西府海棠剛打了花苞,劉政便命人在周圍紮起竹籬,掛上“世子病體畏風,閒人莫入”的木牌。府中上下皆知,自去年抵達青州,小世子寶玉便“染了風寒”,終日隻在暖閣內將養,連生日歲宴都未曾露麵。

唯有貼身伺候的乳母李嬤嬤知道真相——那一歲五個月的孩童,此刻正攀在暖閣西窗邊的矮榻上,踮腳去夠窗外伸進的一枝早杏。春陽透過茜紗,映得他胸前五彩玉流轉光華,哪有一絲病氣?

“我的小祖宗!”李嬤嬤忙將人抱下來,“仔細摔著!”

寶玉卻不哭鬨,隻伸手指向窗外東南方向。李嬤嬤順著他手指望去,那是王府東角門,今日有客來訪——青州士紳柳嘯天,攜其子柳湘蓮。

角門邊,三歲兩個月的柳湘蓮緊緊拽著父親衣角。這孩子生得眉目如畫,偏穿一身半舊的靛藍短打,腰間竟繫著條三指寬的牛皮腰帶,上麵掛柄未開刃的小木劍。

“莫怕。”柳嘯天蹲身整理兒子衣領,“記住爹的話了麼?”

柳湘蓮點頭,奶聲重複:“保護……寶玉。”

府中書房,劉政屏退左右,隻留馮淵在側。柳嘯天從懷中取出一卷青州輿圖,在案上徐徐展開——那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紅黑小字,細看竟是兵力部署、糧倉位置、暗道機關。

“王爺請看。”柳嘯天手指劃過沂山一線,“青州境內,柳家舊部現能聯絡上的,共三百二十一人。其中六十七人在軍中,餘者散佈市井。這是名單。”

另一卷名冊攤開,字跡工整,每人都註明了現居何處、以何為業。劉政越看越心驚:從刺史府書吏到城門守卒,從糧行掌櫃到漕運把頭……這張網若真能織成,青州上下便儘在掌握。

“柳義士,”劉政神色鄭重,“此等大事,你何以信我?”

柳嘯天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那枚芙蓉玉佩——正是那日掛在柳嘯天腰間的那枚。此刻玉佩中心那朵芙蓉,竟隱隱泛著淡金光澤。

“此佩與世子之玉同源。”柳嘯天緩緩道,“去歲沂山一彆後,每日子夜,此佩便會與東方某處遙相感應而溫。而東方……”他抬眼,“正是汴京長公主府方向。”

馮淵倒吸一口涼氣:“難道林姑娘那塊黛色胎記……”

“小人不敢妄斷。”柳嘯天收好玉佩,“但先祖臨終有言:芙蓉玉現世之日,便是‘木石重續前緣’之時。柳家三代守此秘密,今日終於可以向王爺坦誠相告。”

窗外忽傳來孩童嬉笑聲。

眾人望去,隻見後園海棠林邊,李嬤嬤抱著寶玉正與柳湘蓮說話。那三歲孩童竟解下腰間木劍,雙手捧到寶玉麵前。一歲半的寶玉伸手去夠,小手觸到木劍瞬間,胸前的五彩玉忽然明滅三次。

柳湘蓮仰頭看著,忽然很認真地說:“劍,給你。我保護你。”

同日,汴京長公主府。

後園演武場邊,兩歲的林黛玉正盯著兵器架出神。乳母要抱她回去,她卻掙紮下地,搖搖晃晃走到架前,伸手去摸最矮處掛著的一把小弓。

那是長公主幼時初學騎射用的犀角弓,弓身隻二尺餘,卻雕著精細的鳳穿芙蓉紋。

“姑娘使不得!”乳母忙攔。

黛玉已抓住弓身。弓很沉,她小臉憋得通紅,卻不肯鬆手。更奇的是,她左手腕間那圈淺碧絲帶下,黛色胎記隱隱發燙。絲帶竟自行鬆脫滑落,露出那枚心形印記——此刻印記邊緣,浮現出極淡的芙蓉花紋,與弓上雕刻一模一樣。

“呀!”乳母驚呼。

長公主聞聲趕來,見此情景,眼中閃過複雜神色。她示意乳母退下,自己蹲到女兒身前,輕聲道:“黛兒喜歡這弓?”

黛玉點頭,小手仍緊緊攥著弓身。

“那娘教你。”長公主取下小弓,又抽出一支無鏃的白羽箭,“你看,這樣搭箭……”

兩歲孩童本不可能拉弓,可當黛玉小手搭上弓弦時,腕間胎記青光微閃。她竟顫巍巍拉開了半弓,箭尖雖搖搖晃晃,卻直指三十步外箭靶的紅心。

弓弦輕響,箭離弦而去——

“啪!”

箭矢擦過靶邊木架,釘入後方梧桐樹乾,入木三分。

全場寂靜。長公主怔怔看著女兒,又看看那深深冇入樹乾的箭,半晌方將黛玉擁入懷中:“我兒……我兒啊……”

從那天起,長公主府多了條不成文的規矩:每日午後,演武場清場一個時辰。兩歲的林黛玉在那裡,由母親親手教習搭弓、握劍、騎小馬。她進步快得驚人,三月便能射中二十步靶心,五月已能騎著小馬在場上慢跑。

府中下人漸漸傳開:四姑娘(黛玉在長公主子女中行四)是天生的將種。於是,“林四娘”這個稱呼,開始在深宅大院裡悄然流傳。

這年端午,汴京宮中設宴。

病榻纏綿半載的皇帝劉知遠,竟強撐病體出席了。宴至半酣,他忽然召長公主帶黛玉近前。

兩歲的黛玉穿一身黛青宮裝,腕間繫著新換的雨過天青色絲帶,安靜地跪在禦前。皇帝細細看了她許久,忽然道:“聽說……你這女兒,能開弓了?”

長公主心頭一緊:“孩童戲耍,當不得真。”

皇帝卻笑了,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蒼涼:“好,好……將門虎女。”他從枕下取出枚鳳紋玉佩,顫巍巍遞給黛玉,“這個……給你。”

玉佩入手溫潤,黛玉低頭看著,忽然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鳳目位置——那裡嵌著顆極小的黛色寶石,與她腕間胎記顏色一模一樣。

玉佩竟微微震動起來。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了悟,他示意長公主靠近,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皇妹……朕的時間不多了。承佑那孩子……容不下人。青州那邊,政弟自有安排。可黛玉……你得護好了。”

“皇兄……”

“這玉佩,是當年母後留下的。”皇帝喘息著,“她說……若遇腕生黛痕者,便將此玉贈之。如今想來,怕是早有因果。”他握住長公主的手,握得很緊,“朕已密令趙社……必要之時,他可助你。”

宴散時,太子劉承佑在廊下攔住長公主。

“姑母近來,似乎很忙?”他似笑非笑,“聽說表妹天資過人,侄兒也想見見呢。”

長公主將黛玉護在身後,神色淡然:“女孩兒家,不過識幾個字罷了。太子若想見,改日讓她進宮給太子妃請安便是。”

“那倒不必。”太子目光落在黛玉腕間絲帶上,“隻是聽說表妹腕上有奇紋,不知可否讓侄兒一觀?”

氣氛陡然凝滯。

恰在此時,郭威從旁經過,聞言笑道:“殿下,臣方纔見陛下似有不適,是否該去問安?”

太子臉色微變,狠狠瞪了郭威一眼,拂袖而去。

長公主向郭威微微頷首,郭威卻壓低聲音:“公主,青州有信來,世子安好。但太子耳目已入青州,日後通訊……須更謹慎。”

他說完便走,彷彿隻是尋常見禮。長公主抱著黛玉站在原地,春日暖陽下,卻覺遍體生寒。

秋八月,青州恒王府後園。

海棠早已開敗,劉政卻命人移來十數缸晚荷,又將一株百年老桂移至寶玉暖閣窗外。府中流言愈盛:王爺寵世子太過,竟為個兩歲孩童這般興師動眾。

唯有每夜子時潛入府中的柳嘯天知道真相——那些花木移栽的位置,暗合奇門遁甲。

海棠林下有暗道通府外,荷缸排列可阻箭矢直射暖閣,老桂枝繁葉茂,正好遮住從外窺探的視線。

這夜,柳嘯天攜柳湘蓮來見。三歲七個月的湘蓮已能穩紮馬步,一套基礎劍法舞得有模有樣。劉政看著院中練劍的孩子,忽然問:“湘蓮可識字了?”

“認得百十字。”

“從明日起,每日午後,讓他來陪寶玉讀書罷。”

柳嘯天一怔:“世子才兩歲……”

“兩歲,也該開蒙了。”劉政望向暖閣方向,“更何況……那孩子,本就不是尋常兩歲。”

暖閣內,寶玉正趴在窗邊。他已能說簡單句子,此刻指著窗外練劍的柳湘蓮,回頭對李嬤嬤說:“蓮……劍。”

李嬤嬤笑道:“那是柳家小公子,將來要保護世子的。”

寶玉不說話了,小手按在胸前五彩玉上。玉中光華流轉,映出窗外那株老桂的倒影——而在倒影之中,隱約可見個模糊的畫麵:許多年後,一個腕係黛色絲帶的女子,在這株桂樹下挽弓搭箭……

他眨眨眼,畫麵消失了。

窗外,柳湘蓮練完最後一式,收劍抬頭,正對上寶玉的目光。兩個孩子隔窗對望,一個兩歲多,一個三歲多,眼神卻都有超越年齡的沉靜。

柳湘蓮忽然舉起木劍,朝窗內揮了揮。

寶玉笑了,小手在窗欞上輕輕拍了一下。

是年冬,汴京傳來訊息:皇帝劉知遠病重不朝,太子劉承佑監國。

臘月初八,長公主府收到青州密信。信是劉政親筆,隻八字:“玉安,桂茂,待春歸。”

長公主將信在燈上焚了,灰燼落進香爐時,她腕上那枚與黛玉一模一樣的肉色胎記,忽然灼痛了一瞬。

她掀簾走進裡間。兩歲半的黛玉已睡著,小手露在錦被外,腕間絲帶鬆了,露出那枚心形胎記。此刻胎記邊緣的芙蓉花紋,竟比白日清晰許多,在燭光下流轉著極淡的青光。

枕邊,皇帝所贈的鳳紋玉佩,正與胎記共鳴般微微顫動。

長公主輕輕握住女兒的手,淚無聲滑落。

窗外,雪落汴京。

而千裡之外的青州,恒王府暖閣內,兩歲兩個月的劉寶玉忽然從夢中驚醒。

他夢見了一場大火。

火中有個腕帶黛痕的女子,執劍站在城頭,身後是破碎的“劉”字王旗。女子回頭看他,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眼,清澈決絕如寒潭。

她說了句話,可他聽不清。

隻記得她躍下城頭時,腕間飛出一抹黛色,化作漫天青光,熄滅了半城火焰。

寶玉坐起身,小手按在怦怦跳的胸口。五彩玉溫溫熱熱,玉中浮現出一行新字——是他還認不全的字,隻依稀辨得“黛”“城”“火”三個。

窗外守夜的馮淵聽見動靜,低聲問:“世子?”

“馮叔……”寶玉稚嫩的聲音在夜中格外清晰,“黛兒……什麼時候來?”

馮淵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雪落青州,覆蓋了王府重重屋瓦,也覆蓋了後園那株老桂,以及桂樹下新埋的、柳家三百舊部的聯絡符節。

這個冬天,很長。

但總有人,在等待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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