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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187章 夜闖王府驗奇玉 舌戰東宮藏機鋒

子時三刻,寧王府前庭。

火把獵獵,將青石地麵映得一片橘紅。五十名東宮衛兵按刀而立,鐵甲在火光中泛著冷硬的寒光。太子劉承佑立在庭院中央,一身紫色太子常服,腰懸玉帶,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前,恒王劉政獨自一人站在台階上,螺鈿紫色王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神情平靜得近乎淡漠。

“王叔好大的架子。”劉承佑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孤親臨府上,竟閉門不見?”

“殿下恕罪。”劉政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語氣卻無半分退讓,“深夜時分,內宅女眷已歇實在不便見客。”

“不便?”劉承佑冷笑,“方纔那沖天的五彩光華,全城都看見了!王叔,你還想瞞到什麼時候?”

話音落,庭院裡一片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犬吠。

劉政沉默片刻,緩緩道:“殿下所說,臣不明白。剛纔的五彩光華,臣也看見了,但不知道出自哪裡?難道殿下懷疑臣?”

“懷疑?”劉承佑向前一步,幾乎要踏上台階,“欽天監觀星台上,十餘名官員親眼所見!王叔,你要不要現在隨孤進宮,與他們對質?”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如刀劍交鋒。

良久,劉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嘲諷:“殿下,欽天監隻有一名值守官哪裡會有十餘人,而且他們能算出光華出自誰家?就算真有異象,又待如何?臣子剛滿月,不過是個嬰孩。殿下莫非……要治一個嬰孩的罪?”

這話說得極險,也極準。

劉承佑瞳孔驟縮。他當然不能治一個嬰孩的罪,可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在怕什麼?怕一個剛滿月的孩子?

“孤隻是好奇。”劉承佑壓下怒火,聲音放緩了些,“天降祥瑞,乃社稷之福。父皇既說要收為義孫,孤這做哥哥的,自然要關心。王叔何必如此戒備?”

“臣並非戒備。”劉政走下台階,與劉承佑平視,“隻是殿下深夜帶兵闖入臣的府邸,這……不合規矩。”

他環視四周那些東宮衛兵,目光掃過之處,士兵們竟不敢直視。

“孤是太子!”劉承佑厲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孤要去哪裡,還要守什麼規矩?”

“殿下說的是。”劉政點頭,“那便請吧。”

他側身讓開道路。

劉承佑反倒一怔。他冇想到劉政會這麼輕易讓步。

“不過,”劉政補充道,“內宅女眷確實已歇。殿下若執意要見犬子,便請移步廂房——臣命人將孩子抱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讓太子進內宅,又滿足了“見孩子”的要求。

劉承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好,那孤就在此等著。一炷香時間,若見不到我那堂弟……”

後麵的話冇說,但意思誰都懂。

劉政轉身,對身後的馮淵低聲吩咐了幾句。馮淵點頭,快步向後院走去。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東宮衛兵們握刀的手心滲出冷汗——他們雖是太子親兵,可眼前這位恒王,當年在幽州戰場上的威名,他們多少都聽過。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人物。

一炷香將儘時,馮淵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老嬤嬤,懷中抱著一個繈褓。嬤嬤低著頭,腳步發顫,顯然嚇得不輕。

劉承佑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殿下。”劉政卻伸手攔住,“孩子膽小,還請殿下……莫要嚇著他。”

劉承佑瞥了他一眼,終究還是放緩了腳步。他走到嬤嬤身前,俯身看向繈褓中的嬰孩。

嬰兒正在熟睡,小臉粉嫩,呼吸均勻。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麵容確實精緻得不似凡俗——眉目如畫,肌膚晶瑩,竟隱隱有玉質的光澤。

但也就僅此而已。

冇有五彩光華,冇有異象顯現,甚至那塊傳說中的玉……也不在繈褓中。

“玉呢?”劉承佑直起身,看向劉政。

“什麼玉?”劉政反問。

“王叔何必裝糊塗。”劉承佑耐著性子,“坊間傳言,這孩子出生時口中銜玉,五彩斑斕,內蘊天地經緯。玉在何處?”

劉政沉默片刻,忽然歎了口氣:“殿下既然執意要看……馮淵,去取來。”

馮淵應聲而去,不多時捧著一個錦盒回來。錦盒打開,裡麵鋪著紅色絲絨,絲絨上放著一塊玉佩。

那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麒麟形狀,玉質溫潤,雕工精細。但……也就隻是一塊上好的玉佩罷了。

劉承佑接過玉佩,仔細端詳。入手溫潤,確是美玉,可哪有什麼五彩?哪有什麼經緯?

“殿下,”劉政的聲音適時響起,“坊間傳言,多是以訛傳訛。犬子出生時,臣確實備了這塊玉佩,放在他繈褓中討個吉利。許是下人嘴快,傳出去便成了‘口中銜玉’——這等荒唐之言,殿下竟也信?”

這話說得從容不迫,合情合理。

劉承佑握著那塊玉佩,指尖微微發白。他當然不信!欽天監親眼所見的光華,難道也是假的?方纔全城都看見的異象,難道也是幻覺?

可他現在拿不出證據。

硬闖內宅?那等於徹底撕破臉,明日朝堂上,禦史的彈劾奏章能把他淹死。

強行搜查?更不可能。恒王府不是尋常人家,冇有聖旨,太子也無權搜查親王的府邸。

“好……很好。”劉承佑將玉佩放回錦盒,聲音冷得能結冰,“王叔心思縝密,孤……佩服。”

他將“佩服”二字咬得極重。

劉政麵色不變:“殿下過獎。夜深了,殿下若無他事,還請回宮歇息。臣……恭送殿下。”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劉承佑盯著他看了足足十息,忽然拂袖轉身。

“走!”

東宮衛兵如蒙大赦,連忙列隊。火把的光亮簇擁著太子,如來時一般迅速退出府門。

馬蹄聲漸漸遠去。

庭院裡重歸寂靜。

劉政站在原地,良久未動。夜風吹起他的袍角,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王爺,”馮淵走到他身後,低聲道,“太子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劉政淡淡道。

他轉身,看向老嬤嬤懷中的嬰孩。孩子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他。那眼神太靜,太深,彷彿洞悉了一切。

“馮淵,”劉政忽然問,“你說……天命是什麼?”

馮淵一愣。

“今夜之前,我也以為,所謂天命,不過是強者為自己找的藉口。”劉政伸手,輕輕撫摸兒子的臉頰,“可現在……我有些信了。”

他的指尖觸到孩子的肌膚,溫潤滑膩,竟真如玉一般。

“王爺的意思是……”

“東宮容不下寶玉。”劉政收回手,眼中閃過決絕,“明日一早,我便上表,請封寶玉為恒王世子,即刻就藩青州。”

馮淵大驚:“王爺!小公子才滿月,如何就藩?況且青州雖是封地,但遠離汴京,兵微將寡,若太子……”

“正因為遠離汴京,才安全。”劉政打斷他,“至於兵微將寡……我幽州舊部,這些年散落各地,也該聚一聚了。”

他抬頭望向夜空。那顆五彩星已經黯淡,但依舊懸在天際,與赤色孤星遙遙相對。

“馮淵,你相信麼?”他低聲說,“有些人生來,就是要攪動風雲的。”

同一夜,欽天監。

監正吳守誠獨自站在觀星台上,手中緊握著一卷星圖。星圖上,那顆五彩星的位置被硃筆重重圈出,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五星聚奎……不,不是聚奎……”他喃喃自語,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五彩光華,內蘊經緯……這分明是、分明是……”

他不敢說出口。

史書記載,上一次出現類似天象,是兩千多年前。那時是殷商末期,榮國小公子銜玉而誕,結果殷商滅亡,西周建立,王朝更迭,如今……也有人銜玉而生。

“監正。”身後傳來年輕官員的聲音,“太子方纔派人來問,今夜天象……如何解讀?”

吳守誠渾身一顫。

他緩緩轉身,看著那個滿臉忐忑的官員,良久,嘶聲道:“去回太子:就說……就說天象混沌,臣等學識淺薄,難以參透。待臣再觀測幾日,定當詳細稟報。”

“可是太子說……”

“就按我說的回!”吳守誠厲聲道,隨即意識到失態,放緩了語氣,“去吧,就說……天機難測。”

年輕官員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觀星台上重歸寂靜。

吳守誠癱坐在石階上,仰頭望著夜空。那顆五彩星此刻已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可他知道,那不是消失,而是……在積蓄力量。

“恒王啊恒王,”他苦笑,“你可知你生了個什麼樣的兒子?”

風吹過觀星台,捲起他花白的鬍鬚。

遠處,皇宮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一頭沉睡的巨獸。

翌日,垂拱殿。

皇帝劉知遠靠在龍椅上,麵色灰敗,咳聲不斷。

太子劉承佑、恒王劉政、樞密使郭威等重臣肅立。

“恒王所奏,朕看了。”劉知遠的聲音虛弱,“寶玉才滿月,就要就藩青州……是否太急了?”

劉政出列,躬身道:“陛下,青州是臣之封地,這些年一直由長史代管。如今犬子既已出生,按製當立為世子,就藩封地理政,也是應當。”

“可他才滿月!”劉承佑忍不住插話,“如何理政?王叔,你這不是將政事當兒戲麼?”

劉政看都不看他,隻對皇帝道:“臣可遣得力之人輔佐。待犬子成年,自會親政。”

“父皇,”劉承佑急道,“王叔此請不合祖製!曆朝曆代,哪有未滿週歲的世子就藩的?這分明是……”

“分明是什麼?”劉政終於看向他,目光平靜,“殿下是覺得,臣有不臣之心?”

這話太重,重得滿殿皆驚。

郭威眉頭微皺。他冇想到恒王會如此直接。

劉承佑更是氣得臉色發青:“孤何時說過……”

“好了。”劉知遠疲憊地擺擺手,“都是一家人,吵什麼。”

他咳嗽了一陣,才緩緩道:“恒王愛子之心,朕明白。但太子所言也有理——孩子太小,現在就藩,確實不妥。”

劉政垂首不語。

“這樣吧,”劉知遠想了想,“寶玉的世子之位,朕準了。但就藩之事,暫緩三年。三年後,若孩子康健,再議不遲。”

這是折中之策。

劉政沉默片刻,最終躬身:“臣……領旨。”

“至於那塊玉……”劉知遠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劉政,“既然坊間傳得沸沸揚揚,不如拿出來,讓大家都看看。若真是祥瑞,也是我劉家的福分。”

殿內空氣陡然凝固。

劉承佑眼中閃過喜色。劉政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陛下,”郭威忽然開口,“臣以為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郭威神色不變,繼續道:“若真是祥瑞,當慎重以待,豈能如戲耍般隨意示人?況且曆朝曆代,凡有異寶現世,必起紛爭。臣請陛下三思。”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狠——拿出來,就是禍端。

劉知遠看著他,良久,長歎一聲:“郭卿言之有理。罷了,此事……容後再議。”

他揮揮手,示意退朝。

眾人魚貫而出。

殿外長廊,劉承佑追上劉政。

“王叔好手段。”他聲音壓低,卻掩不住恨意,“連郭威都為你說話。”

劉政停步,側首看他:“殿下錯了。郭公不是為臣說話,是為社稷安穩說話。”

“社稷安穩?”劉承佑冷笑,“王叔,你以為你能藏多久?那塊玉,那孩子……遲早有一天,孤會看清楚。”

劉政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那臣……拭目以待。”

他轉身離去,螺鈿紫色王袍在晨光中拖曳出長長的影子。

劉承佑立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眼中寒光閃爍。

“殿下。”郭威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側,“有些事,急不得。”

“郭公,”劉承佑聲音嘶啞,“你說實話——昨夜那光華,是不是真的?”

郭威沉默良久,最終隻說了四個字:

“天意難測。”

他拱手一禮,轉身走了。

留下劉承佑一人,站在空蕩蕩的長廊裡。

晨風吹過,簷角鐵馬叮噹作響。那聲音清脆而冰冷,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預警。

而在恒王府的廂房裡,劉寶玉靜靜躺在搖籃中。

他手中握著一塊溫潤的石頭——不是那塊五彩玉,而是一塊從庭院裡撿來的普通鵝卵石。

可說來也怪,那石頭在他手中,竟隱隱泛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五彩微光。

嬰孩的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窗外,春光正好。

桃花開得正豔。

可這亂世的棋盤上,第一顆棋子,已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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