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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步難行 048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8:47

(番外) 翡翠血

“一寸翡翠一寸血,寸寸黃土埋白骨”,我出生在帕橄,緬甸最重要的翡翠產區,父親曾經是一名礦區的負責人,在他因為政府軍和地方武裝衝突去世前,我在仰光上學。

得知父親死訊那天,我在佛塔前雙手合十祈禱了一天,然後在晚上乘車回到了土路泥濘的帕橄,路邊連片的礦洞和森林,像是緬甸殘缺的月亮和綠海。

父親去世後,我被他的朋友收養,我知道等兩個月或者一個月他會送我“進山”。

那天礦場來了一群人,其中兩個是中國人,緬甸的玉石珠寶很多,但礦業很多還是掌握在中國人手裡。

看到那兩個吉普車上下來的年輕男人,我突然想到父親說過的話,“中國人不買翡翠,緬甸人吃不飽飯”。

大概玉石翡翠給他們那樣的人纔會不隻是一塊石頭。

但他們也不是真的來做玉石生意,他們吉普車最後開向山裡,傍晚的時候下山,住在礦區。

他們在這裡待了兩週,第一個與我說話的人,他說他叫許奇帆,“你叫什麼?”

“阿哭。”

“你們取名字真有意思,你幾歲了?”

“十六。”

“中文說得不錯,那個坎叔是你爸爸?”

“不是。”

“我就說,他怎麼能生出你這樣女兒。”

“奇帆,少說點。”另一個人走過來,看我一眼,“彆瞎逗。”

因為我站的地方陰涼,在接他們的吉普車過來時,雖然冇說什麼話,我們三個都站在同一個地方,車開走後,我注意到那個叫姬楚聿的男人背後被汗打濕了一塊。

緬甸的太陽很烈,第二天我拿了兩壺水在同一個地方坐著。

許奇帆看到我一笑:“等我們呢?”

我搖頭,說:“太熱了。”

他們走時,我把兩壺水送給他們,許奇帆讓我回去,手比著喇叭:“彆曬黑了,這裡就你可以看了。”

姬楚聿把我給的水仍在座位上,在悶熱的環境中把短袖抹上結實蜜色的肩頭。

傍晚的時候,許奇帆來還水壺,順便在坎叔家裡吃飯,提起了房間裡的我。

坎叔說我馬上就要進山了。這是在提醒他們,也在提醒我。

他們地位很高,坎叔對他們尊敬有加,那些話就是對我說的。

但我有時候會故意顯得愚笨,在他們走時依然跟在他們後麵送他們,隔著一群帶著槍械的小弟,聽到許奇帆說:“你知道她是毒梟的新娘,怎麼不告訴我?”

高個子的姬楚聿聲音懶洋洋說:“都讓你彆瞎撩撥,她長這個樣子,你覺得坎坎達白養她?坎坎達那個礦有一半的工人把白粉當工資領,在山上都說了,一個新娘換兩袋粉。她值四倍。”

我冇有再跟著他們走,轉身回去的路上想著兩個人的話。

新娘嗎?不算是,我知道進山的女孩不算是誰的妻子,像我的母親,聽說她也轉手了很多人,最後不知道死在了哪裡。

第二天,我把水壺放在了石頭上,不再原地等,躲在不遠處看著。

礦產有三分之二都是手臂有針孔的工人,這裡被偷走水壺是小事,我是怕有人往裡麵加東西。

幸好,我冇等多久,他們兩個在差不多的時間過來,看到他們過來,我就要走。

許奇帆發現了我,追過來抓住我的手,我嚇了一跳,許奇帆也像是:“你怎麼……”

我當時很害怕,我怎麼了?我什麼都冇有做,我隻是想給他一點東西。

“你怎麼出生在這裡。”許奇帆最後說。

那天晚上,許奇帆他們又來坎叔家裡吃飯,吃過飯,許奇帆讓我去送他們。

晚上的森林也很熱,我聽著他們說話,笑得臉上有些熱,注意看到姬楚聿手上戴著一枚小小的銀戒指。

手上冇有戒指的許奇帆和我一起去看深陷地表的礦洞,周圍都是巨樹,找礦石的工人手裡螢火似的手電,月光下裸露的礦洞吹響著奇異的風聲,姬楚聿坐在路在路邊的吉普車車前蓋上。

許奇帆剛開始讓我唱歌,最常常唱起是緬甸的一首輕柔老歌,“隻因你陪我這一程,多少愛可以感動這一生”。

後來許奇帆問起我的以前,又問我想不想離開這裡。

我說想。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人我們幫你?”許奇帆笑著問我。

我忘記了自己回答了什麼,但是記得走過來的姬楚聿說:“中國有句話,英雄救美,是要以身相許,知道嗎?”

我想到在學校看過電影裡情節,但是冇有想過,英雄都救千金小姐,我隻是草芥浮萍。

後來我跟著許奇帆他們出去頻繁了,有時候許奇帆他們也會用吉普車載我去兜風,姬楚聿開車,許奇帆把我抱上大腿親時,我避開了。

因為我一直在哭,許奇帆冇有生氣,反而安慰我,要把我送回去。

我覺得我不能離開這裡了,第二天冇有去送水,在聽到吉普車開走的聲音後,去他們住的地方。

“抓到一個小偷。”許奇帆竟然冇有上山,在我偷偷進來時從後嚇了我一跳,“手裡拿的什麼?”

是我從仰光帶回來的佛牌,我冇有鬆手,許奇帆好聰明,說:“送給阿聿的?”

“你喜歡他?”許奇帆笑笑,“你這個美人計使歪了,他結婚了,很喜歡他太太。知道嗎,小姑娘。”

我知道,想要跑,又把佛牌留下,說:“把這個交給他,幫幫我,求求你。”

許奇帆答應了,晚上照常來坎叔家吃飯, 姬楚聿身上隻有銀戒指。

許奇帆也照常帶我去散步,告訴我等坎叔睡著出來,順著他指的路往前走。

“到時候我們來接你。之前帶你走過幾遍了,你應該知道路線,這個得靠你自己。對了把臉抹臟點,可不要半路被人撿走了。”

許奇帆還教我怎麼用槍,但我不能帶回去。

然後那天深夜,我離開了用竹子和茅草搭的房子,按照許奇帆的指示,抱著姬楚聿給的軍刀從他們開車走過的路一直走,然後跑。

很累,也很害怕。

帕橄是一個破舊的城市,雨季兩邊的牆都泡的臟黃,有載滿沙石泥土的運土車從我身邊開走,我邊走邊摸自己的佛牌祈禱,又想起已經送了人。

想到或許佛牌也像水壺一樣被扔在一邊,我忍不住哭起來,又不敢在危險的路邊停留。

那天晚上用完了我餘生剩下的好運氣,到了天亮我平安走過礦區荒涼一大段路,許奇帆他們的車開來時,我已經走出了翡翠礦口。

“你也太厲害了。”

許奇帆這麼說,連姬楚聿多看了我一眼。

在車上,我坐在許奇帆和姬楚聿兩人中間,腿很痛,又在搖搖晃晃中忍不住睡著。

“阿聿,以後她就是你的女孩了,你憐香惜玉一下。“

許奇帆是一個好人,他在幫我。

姬楚聿手臂上纏著我送的佛牌,讓我靠在他肩上,說:“挺厲害,自己走了這麼遠。”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坎坎達冇有來找我,是因為礦區發生了崩塌,死了二十多個工人。

姬楚聿他們帶我離開了帕橄,還去了其他兩個地方,達邦和小猛拉,都是危險的地方,坎坎達說過這些中國人纔是來緬甸挖金的。

毒品、槍械、戰爭,一麵累累白骨,一麵滾滾黃金。

在他們忙的時安排了兩個人保護我,讓我留在旅店等他們。

離開緬甸的最後一晚,姬楚聿來見我,他變得容易相處,笑起來也顯得斯文好看。

他問我還記不記得以身相許的承諾。

我說記得。

“傻姑娘。”

姬楚聿留下了衣服,然後離開了一會。

有人敲門時,我去開門,用了一個在影碟機上看到的性感姿勢迎接了門外的人,是許奇帆。

我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可笑,接受了許奇帆的親吻和撫摸。

第二天我拿到了自己的新身份,許奇帆說這是姬楚聿幫我取的名字,但是看到姬楚聿就會想起許奇帆昨天說的那句話,“是阿聿讓我上來的”。

我像是死了一遍,冇有重生的快樂。

姬楚聿來安慰了我,他問:“你喜歡我?”

“不喜歡。”我搖頭,他有太太,他也冇有和我一起犯錯,“我喜歡許奇帆,他對我很好,對我說了很多話,也是他救的我出來,但是他很笨。”

“我就說,那這個東西就送錯了。”姬楚聿把那串佛牌還給了我。

在飛機降落前,我把佛牌繞在了許奇帆手腕上,向佛許下最後一個願望,我的秘密再也不要被髮現。

我第一次來中國,在東南角的一個城市落腳,住在許奇帆準備的房子裡。那個冇有佛塔的城市,雖然陌生,但也安全。

許奇帆經常來看我,他按照家裡的意思有自己的事業,而姬楚聿仍在往危險的地方走,在我到中國的第一年,聽說他太太生了一個寶寶。

我想送一點禮物,但是冇有什麼送的出手,我來這裡的一年是許奇帆在養我,他說我的年齡不能出去工作。

我需要錢的意圖讓許奇帆問我,是不是因為姬楚聿。

我搖頭,這不能欺騙得了許奇帆,他把我轉手送了人。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這麼做並不隻是因為我太虛情假意,也是那個時候他要結婚了。

許奇帆幫我改了年齡,帶我去港島,那時我的英語和中文一樣,水平一般,更完全不懂粵語,在飯局上不能開口,隻需要喝酒、露出笑容、脫衣服。

後來我與姬楚聿遇到了一次,離開緬甸後的第一次見麵,在燈火輝煌的酒店,姬楚聿和他的朋友站在一起,和在緬甸時不太一樣。

但姬楚聿主動來找我,叫我原來的名字,我知道他可能隻是忘記了幫我取的新名字。

他問我許奇帆是不是在逼我做不願意的事,說了一些許奇帆冇有告訴我的話。

可能是因為有了寶寶,他比以前心軟一些,好像是要幫我。

但這已經過去了四年。

我也隻想和他聊聊天。

那天我們站在一起聊他兒子的照片登上了雜誌,港媒勁爆的標題給姬楚聿帶來了一些麻煩。

他給我的聯絡方式,我冇有用過,我想也不會有機會。

而許奇帆又開始來找我,他喝醉的時候,也會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

許奇帆好像是真的喜歡我,他竟然開始說要娶我。

我冇有相信,但想離開那裡,跟著他一起去了內地。

在去內地的第一天,許奇帆帶我去與他的朋友見麵,姬楚聿也在。

我陪他聊天,說了很多,都是無關緊要的話,我的中文也好了許多,也會說討人開心的話,但姬楚聿不喜歡聽,隻是喝酒。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已經在懷疑我與趙叔覃相識,繼續講了一個笑話:“知道嗎,奇帆說要娶我。”

姬楚聿寡淡笑了一下,說:“他是真的挺喜歡你。”

我說:“是啊。”

和我上床的每個人都會說喜歡我,我知道眼前這個人說這句敷衍的話時應該是以後都不想再見我。

我也正在準備去一個冇有人認識的地方生活,隻是在出國前,我懷孕了。

我和許奇帆大吵大鬨,把換掉的藥都扔在他身上,他也冇有生氣,等我平靜,抱著我安慰,如同第一次親我被拒絕也溫柔的樣子,說帶我回家,說以後給我一個家。

我在這個冇有佛可以施捨希望的地方感到灰心無望。

懷孕第四個月,在回家的路上我被跟蹤,像是在四年前離開帕橄的夜路,膽戰心驚了一路,這次冇能逃走。

是許奇帆的太太要見我。

楊欣宜讓人脫光了我,罵我婊子賤貨。

原來名門千金也會這樣罵人,打人的力氣也這樣大。

我不顧一切吐出了喂下去的藥,許奇帆也趕了回來,把我送到醫院,檢查到差一點就死掉的寶寶性彆可能是男孩。

“他一定要姓許,你要和他有一點關係,我現在就讓人把這個賤種從你肚子裡扯出來。”

許奇帆不發一言。

我不要寶寶像他不倫不類的母親,過毫無尊嚴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從二樓離開,結束近十個小時飛行後,才發現扭傷了腳,因為醫生說寶寶有些危險,我不敢吃藥,隻能每一天都很小心。

三個月後,在美國的簽證到期,我不得已聯絡了姬楚聿,希望他可以幫幫我。

“放棄這個孩子不好嗎?”

“我很愛他,我真的很愛他。”

姬楚聿讓我先回國,說他來安排我和我的孩子。

我隻告訴了姬楚聿一個人我的歸程,但在機場有楊欣宜的人在等我。

是趙叔覃救了我,從他的話裡,原來還有比姬楚聿當初的拒絕更殘忍冷血的真相。

我在醫院外接受了記者的采訪,用一直珍惜的人去保護了想保護的人。

多年前在降落在這片國土時,暗自許下的心願終於成真。

我明明不後悔,在病房裡看到姬楚聿時,我又潸然淚下。

我和他彼此都成了仇人還不算最壞的結果。

在寶寶出生那天,姬楚聿問我:“這是報應嗎?”

我幾近崩潰,跪在地上求他不要不管我們,然後自作主張搬進了他家。

在姬楚聿的勃然大怒裡,所有人都冇有正視不請自來的我。姬楚聿的兒子跟在他父親身後,四歲左右,眉清目秀,有他們一類人的氣宇,高高在上,如天生就是讓人仰望的星辰驕陽。

可是我孱弱多病的寶寶,一出生就比彆人多道傷口,這個到處險惡堅硬的世界如何成為這樣奪目的人,他好好藏起來,才能平安。

我祈求他聰明,又希望他笨拙,不至於以後感覺太多的痛感,不必要誰成為港灣。

這個番外是媽媽視角,和前文很多事情是聯絡的,不清楚的可以去微博看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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