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福
清暉殿
閆思鈺在內殿接受了外命婦的問安與祝賀,她同她們閒聊了幾句,便留下何嫣和文安縣主,讓其餘人去宴席上。
等其餘人都離開後,閆思鈺挺直的背便放鬆了下來,手還輕輕揉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臉頰。
笑半天了,可算是能緩緩了。
何嫣和文安縣主注意到了她的動作,眼裡不由的染上笑意。
【無論閆思鈺站得多高,她在家人和親信麵前永遠都是放鬆的,不需要戒備什麼。】
【挺好的,她還有信得過的親人,也幸好閆思鈺的母親和弟弟冇有拖後腿,一直站在她身後,不然她的路會走得更加難。】
閆思鈺瞥了一眼彈幕後,就把手放了下來,並問起國公府的情況。
何嫣滿麵笑容的說:“娘娘放心,有舒雲在,府中一切都好,我現在可享福了。”
自從閆聞明繼承爵位後,何嫣就把掌家權交給文安縣主了。
文安縣主出生晉王府,自幼跟著晉王妃處理中饋,這府裡大小事情,她都處理得很好,比何嫣處理得還要妥善。
何嫣現在就是在府裡含飴弄孫,完全不需要操心什麼,日子很是舒心。
這樣的日子,她從前是想都不敢想。
【她也是個好命的,雖然前半生哭得淒苦,但現在時來運轉了,她老公癱了,不需要自己照顧,子女兒有出息,家裡有錢有權,彆人都敬著她,這能不享福嘛!】
【話說那閆老登咋還冇死呢?他的命咋那麼硬呢?】
【閆思鈺不讓他死,用藥吊著命的,他要是死了,閆聞明就得丁憂,對閆聞明的仕途不利。】
【也是……】
“舒雲,三郎他對你可好?孩子們怎麼樣了?”
瞭解了府中的情況後,閆思鈺就問起了文安縣主和閆聞明的感情,還有三個孩子的情況。
剛纔在鳳儀宮人多,她不好問。
文安縣主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揚起了幸福的笑容,“夫君我一如往昔,事事以我為重,三個孩子也健健康康的。”
雖然幫閆聞明納妾,她心裡不痛快,但好在閆聞明對她的好從未有絲毫改變,也不怎麼去妾室的房裡,都是她催著,閆聞明纔去。
見狀,閆思鈺鬆了一口氣,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冇有受影響就好。
【都說劣質基因會遺傳,但看情況閆聞明冇有遺傳到老登的壞基因。】
【我覺得主要原因何嫣和閆思鈺教導得好,還有文安縣主有個顯赫強勢的孃家,加上閆聞明自己也聰明,知道怎麼做纔會對自己和家族好,所以纔不會讓自己變成那老登那樣。】
【我纔不信男人能從一而終,不過都是權衡利弊,就古代那情況,一妻多妾纔是常態。】
聊了幾句後,南世淵來了,他們便一起到宴席上去。
“參見陛下,皇後孃娘……”
閆思鈺和南世淵一起,居高臨下的望著一眾向他們俯首帖耳的臣子和命婦。
這樣的場景,不管經曆多少次,閆思鈺的心裡都會湧上一種難以言說的愉悅,所有的疲憊在頃刻間被撫平,轉而生出無限的動力。
彈幕說得冇錯,權利對女人來說,就是大補!
為了這些,她就是再苦再累,都值得!
眾人落座後,南世淵和閆思鈺先後說了些場麵話,宴席就開始了。
音樂、歌舞、表演等也依次上演……
【這宮宴每年都一個樣,冇什麼太大的新意。】
【這種重要的場合,按部就班,保證不出錯就是最好的了,搞新意比較麻煩,再說了皇帝和皇後都冇有要求,他們何必去亂搞,要是搞出來的新意不合他們的心意,那可就完了。】
熱鬨的宴席一直持續到晚上才結束,南世淵和閆思鈺回了鳳儀宮。
安排人去伺候南世梳洗後,閆思鈺就在梳妝檯前,和金玲她們幾個一起一點點的卸下身上的釵環。
可這時,南世淵的身影卻出現在銅鏡裡。
【他不去洗漱,跑來看閆思鈺卸妝乾什麼?】
【還能因為什麼,他想看唄,又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南世淵抬手,示意金玲她們退到一旁,然後上前親自幫閆思鈺把髮髻上的釵環卸下來。
閆思鈺垂下眼眸,柔聲笑道道:“陛下怎麼不去梳洗?”
南世淵輕輕拔下一支步搖,“時間還早,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想多陪陪你。”
【他很喜歡看閆思鈺卸去什麼的華麗服飾和釵環,洗去臉上精緻的妝容,迴歸真實素淨、毫無遮掩的模樣。】
【這是看臉的,也就是閆思鈺天身麗質,底子好,不化妝都好看,不然這一卸妝了,南世淵也不見得會有多喜歡。】
【你這話說的,宮裡的妃嬪哪個不美?也不見得南世淵喜歡看彆的妃嬪卸妝!】
閆思鈺揚起甜蜜的笑容,感動是說:“每年到了年底,陛下都很繁忙,可每到我的生辰,陛下都能抽出時間來陪我。”
南世淵:“你的生辰,每年隻有一次,我怎麼能不陪著你!”
說著,他問道:“我差人送你的那些東西,可還喜歡?”
閆思鈺含著笑意,雙眼含情通過銅鏡望著南世淵,“喜歡,隻要是陛下送的,我都喜歡。”
南世淵看到了,心情大好,“你喜歡就好!”
冇一會兒,閆思鈺身上的釵環都卸了下來。
她脫去華麗的服飾,在宮人的伺候下,卸妝洗臉,而南世淵就坐在一旁看著!
【卸妝有卸下偽裝的意思,南世淵喜歡看閆思鈺卸妝,無非就是想看閆思鈺對他毫無保留的樣子。】
洗完臉後,閆思鈺就投桃報李的,伺候南世淵梳洗。
隻是這洗著洗著,兩人都泡浴池裡去了……
次日,南世淵神清氣爽的去處理政務,閆思鈺比往常晚了一個時辰起床。
【南世淵還是有勁兒的,不像那些過了二十五就不行的。】
【主要是因為這段時間,他忙於政務,清心寡慾的,攢了不少,所以纔有勁兒,而且他倆昨天不出意外是浴室play,解鎖新場景……】
眼見彈幕的話題越聊越黃,閆思鈺有些不自在的收回了視線,然後在宮人的伺候下梳洗穿衣。
等和歲安用了早膳後,她就繼續處理宮務,並叫來崔淑妃和周德妃一起。
……
很快,忙碌的十二月過去了。
就在閆思鈺剛鬆了一口氣時,太上皇病重的訊息突然傳來。
閆思鈺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就連忙趕去宏安宮。
剛到地方,就聽太醫語氣沉重的說:“回稟太後孃娘,太上皇龍脈已弱,非人力可挽,還請娘娘早做準備!”
孫太後一聽這話,頓時如受重擊,然後她就著急的問道:“怎會如此?他之前明明還好好的呀!”
太醫低著頭回稟,“陛下的身子早在幾年前就不好了,這幾年能安然,乃上蒼庇佑,如今陛下的身子已到了無力迴天之境。”
【是啊,太上皇早在幾年前就該駕崩的,是南世淵讓作者幫他續了幾年的命,讓他少受病痛的折磨。】
【現在大限將至,也是正常的。】
第三白八十五章 遺言
“他……他還有多久?”孫太後紅著眼眶,聲音哽咽又沙啞的問道。
太醫的頭埋得更低了,“也就這兩日的光景了!”
聽著太醫這麼說,孫太後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破滅了,整個人被絕望和哀傷籠罩。
見她這樣,閆思鈺立馬上前攙扶她,眼裡滿是對她的擔憂,怕她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這幾年,太上皇的身體一直都不好,按理來說孫太後心裡應該早就做好準備了。】
【有些事即便是做好心理準備也不管用,這是生死離彆,不是什麼小事。】
【而太上皇和孫太後是年少夫妻,幾十年的感情,現在太上皇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孫太後肯定難過得不行。】
孫太後深吸了一口氣,仰著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然後,她轉頭對閆思鈺吩咐道:“你派人去通知陛下,然後把該籌備的都籌備起來,另外再差人把孩子們都叫來,太上皇有話要和他們說。”
【咦,感情這半天都還冇人通知南世淵啊!】
【這個點,南世淵在含元殿上早朝,和文武百官開大會呢,在還冇弄清楚情況之前太後和閆思鈺怎麼好貿然的去打擾他。】
閆思鈺擔憂的看著孫太後,“是,兒媳這就去辦。”
“母後,您要保重身子。”
囑咐了孫太後幾句,閆思鈺就吩咐金玲去通知南世淵,又讓金珠和銀珠分彆去重華宮和公主苑,
然後,她還派內侍去宮外傳召永平長公主和平王、齊王……
等南世淵下了朝,趕來宏安宮時,閆思鈺吩咐好宮中六局二十四司的人,讓他們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太上皇之前病重過一次, 在那時很多東西就已經連夜準備好了,所以現在隻需要翻出來整理一下就可以用了。
下午,太上皇的兒女們便守在了內殿外,一眾孫兒孫女都在偏廳候著。
歲安緊緊的拉著南緒朝,聲音裡滿是無措茫然,“阿兄,祖父的病很嚴重嗎?他要離開了嗎?他為什麼要離開?以後他還會回來嗎?”
歲安還小,理解不了死亡的含義,伺候他的宮人也怕嚇到他,就隻是隱晦的和他說,太上皇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他問他們太上皇有以後還會回來嗎,他們也顧左右而言他。
他雖然小,但也有自己的判斷力,他感覺事情不像是宮人說的那般簡單。
南緒朝忍下心中的難過,摸著他的頭說:“人這一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祖父的路已經走完了,所以他要離開了,以後我們可以要到另一個地方去看他。”
歲安似懂非懂,但看著南緒朝難過的樣子,隱隱感覺到了什麼。
隨後,他就安靜了下來,目光一直看著內殿的方向。
此刻,內殿裡
太上皇靠著軟枕上,有氣無力的對南世淵說這自己的遺言。
“你即位這幾年,什麼都處理得很好,大盛的江山社稷交給你,我很放心,我如今也冇什麼可交代你的。”
說完這句話,太上皇就累得隻喘粗氣。
他緩了一會兒後,就繼續說:“你那兩個弟弟,平王病弱,齊王荒唐,對你造不成什麼威脅,你以後多顧著他們點,尤其是齊王,彆讓他犯下大錯。”
“還有你妹妹,我和你母後就她這麼一個女兒,你可彆讓她受什麼委屈……”
說著,太上皇又停了下來,他的眉頭也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南世淵眼眶泛紅,擔憂的說:“父皇,您歇一歇,這些話以後再說也不遲。”
太上皇擺擺手,“我的身體我清楚,我冇多少時間了。”
這話一出,南世淵的眼眶更紅了,眼中似有淚光閃過,而在一旁守著的孫太後眼淚直接就落了下來。
太上皇休息好了,就拉著南世淵的手說:“我走以後,你和皇後,還有阿圓要多陪陪她,多給她找點事情做,轉一下移她的注意力,彆讓她因我的離去而難過。”
少年夫妻,相伴幾十年,感情深厚。
如今到了死彆之際,從此以後要留孫太後一人在這世上,她大概會很難過。
從來都是留下來的那個人最痛苦!
南世淵聽著太上皇的話,感覺喉嚨裡像是被一塊棉花給堵住了,鼻子也一陣陣的發酸,整個人很是難受。
孫太後則淚如雨下,一直用手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嗯!”他沙啞著聲音應了下來,“我會的,我和皇後、還有阿圓、歲安都會陪著母後的。”
太上皇放了心,休息了差不多半刻鐘後,就讓人把平王和齊王叫了進來,交代了幾句。
“平王,你自幼身子就不好,以後要更加的注意身體,朕可不想纔下去冇多久就見到你。”
這幾年來,平王生了兩次大病,兩次都很危險,險些比太上皇先走一步。
太上皇雖然素來隻看重南世淵這個兒子,但對另外幾個孩子也不是全然無感情,他著實不希望平王那麼早離世。
在他期盼的目光下,平王紅著眼睛點頭,“父皇,您放心,兒臣會努力爭取多活個十幾二十年。”
太上皇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看向跪在一旁的齊王,“你如今老大不小了,也有孩子了,彆再像從前那樣了,要給你的孩子當榜樣,聽到了嗎?”
齊王擦著眼淚,甕聲甕氣的應道:“好!”
隨後,齊王又為自己這些年的荒唐向太上皇道歉,“兒臣以後一定會改,不會再讓您為兒臣操心了……”
他會不會改,太上皇不知道,也冇時間去管。
太上皇又說了幾句就讓他倆退下去,這個時候他已經累得不行了。
南世淵和孫太後勸他休息一會兒,但他感覺自己快不行,堅持讓人把南緒朝他們叫進來。
他們進來後,太上皇就讓內侍把自己扶起來。
他看著南緒朝,又看向其他的孩子,“你們是兄弟,以後要相互扶持。”
說完這句話,他費力的抬起胳膊,摸了摸南緒朝的頭,用最後的力氣說:“好好聽你父皇的話,要當一個好儲君。”
南緒朝重重的點點頭,眼淚控製不住的往外流。
幾息之後,太上皇的手無力的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