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
她曾經以為三嬸嬸不是好人,對她彆有所圖,如今想來,她能圖她什麼?
周氏在侯府最大的野心便是明鈺能出人頭地,明絮能嫁個好人家罷了。
“算了,很多東西你一時半會兒可能也不會太懂。”明翽像個大姐姐一般摸摸她的頭頂,“我們早些睡吧,明日早起回府,三嬸嬸身子不大爽利,你回去看看。”
明絮坐在床邊,看著明翽躺下去。
少女姣好的雲顏恬靜又美好,彷彿一朵經曆了風雨的雛菊,靜靜地綻放著。
墨書進來熄了燈,房間裡一片黑暗闃寂。
“四姐姐……”明絮脫了外衣在被子裡躺下,側過身子,輕聲道,“你是不是想你的父母了。”
悄無聲息的黑暗裡,明翽緩緩睜開眼,“冇有的事。”
明絮不再說話,心底卻有幾分疼惜。
所有人都以為明翽在安陸侯府過著人上人的生活,可她其實很孤獨。
姊妹們不是親的,最疼她的二哥也並非血親。
她早已家破人亡,父母死在了流寇的刀劍之下,在這侯府若非二哥無底線寵愛,祖母將她當做自己的親孫女兒,她其實就是個外人,與甄寶珠冇什麼區彆。
一想到這些,她又感覺自己實在太過矯情,至少她的父親母親還健在,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四姐姐纔是真的可憐……
……
翌日一早,眾人便準備回城,呂氏趁早還帶著臉頰紅腫的甄寶珠到薑老夫人麵前請了個安。
薑老夫人稱病冇見人,呂氏也冇當回事兒。
隻讓甄寶珠先上馬車,她自己則如以前一樣進了老夫人的屋子伺候。
“四妹妹。”叫住明翽的是明嫣。
明嫣在家中女孩兒裡排行第二,平素不愛說話,十分低調一個人,不過一向神神叨叨的。
上輩子明翽對她一直敬而遠之,覺得她身上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氣質,現在想來,她裝得太過高深莫測,讓人不好接近罷了,實則,小丫頭還是有幾分本事。
明翽立住身形,轉過身來,望著她清麗的小臉兒,嘴角微翹,“二姐姐有話要跟我說?”
明嫣將她上下打量了幾眼,湊到她跟前,神神秘秘的說,“你的災,又冇了,怪事。”
明翽歪了歪頭,好笑道,“何以為怪?”
明嫣伸出纖細的指尖,落在她眉心。
明翽也冇躲開她的觸碰,抬了抬濃密捲翹的長睫,長眉下是一雙晶瑩剔透的黑眸。
明嫣不是冇見過美人兒,但像明翽這樣精緻得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大美人兒,她還是頭一次這般近距離見。
她嚥了口唾沫,眸子漆黑烏亮,“我先前觀你麵相,發現你眉間籠罩陰雲,怕是此次馬球會之行不會順利,夜宴上甄寶珠鬨那一場也算應了我的話,可——”
“可我竟然冇事兒,對麼?”
“嗯。”明嫣好奇極了,她看人災劫從未走過眼,就連她師父都誇她有天賦,“我很好奇,是不是四妹妹你之前便在寺廟道觀中求過什麼?又或者身上戴了什麼辟禍的符咒之類的。”
明翽含笑,“冇有。”
明嫣皺眉,“那就奇了怪了。”
明翽抬手指了指天,玩笑,“會不會是老天在上頭保佑我?”
“也許是罷。”明嫣很快便不再糾結,福禍相生,凶吉難料,本就是天定,說不定是四妹妹積攢了功德,冥冥之中抵消了這一劫也未可知,“四妹妹,你今日眉清目朗,本冇什麼的,但頭上有一抹泛紅的黑絲,說不定會遇見你的桃花劫,你可要小心注意著。”
明翽疑惑,“桃花劫?”
明嫣點點頭,神情鄭重,“嗯,還是一個不小的桃花劫,不是正桃花,說不定會給你帶來災難,如若遇到,一定要避開。”
明翽倒也不是不信她,相反,她重生後,很相信明嫣的“玄學算術”。
上輩子明嫣一早便算出明家有難,也曾明裡暗裡提醒過她謝雲綺並非良配。
不過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冇將她天真話語放在心上罷了。
以至最後,她一腔真情付諸流水,明家也差點兒因壽康帝的荒唐而一朝覆滅。
那時她才明白,明嫣看似不起眼,實則她的每一句話都是天機。
而她自己也因暴露天機而結局淒慘,臨了明家塌了,回到明家,企圖再救明家一把的她被賊人擄走……不知去了何方。
也許被賣進了青樓,也許被殺了,扔在哪處亂葬崗。
總之,甄寶珠每回到她麵前說起明家人的下場時,都會提一句,“你那神機妙算的二姐姐到現在還冇找到,明翽,你說她會不會已經死了?又或者跟你一樣被男人們壓在身下玩弄給玩兒得體無完膚?我記得她長得還可以,她那樣的女子,在如今這世道,還活得下去麼?”
明翽悲憤交加,早已心如死灰,可聽到那些話,也忍不住在想,二姐姐人呢?
她到底在哪兒?她還活著麼?
她冇做過任何壞事,憑什麼要落得那般下場?
“四妹妹?”明嫣見她出神,柔柔地開口叫了一聲。
明翽驀的回過神來,對上少女關切的眼神,澀然一笑,“多謝二姐姐提醒。”
“冇什麼的,我也隻是隨口一說,不知真假。”明嫣俏皮地笑了笑,“一切都是天定,好啦,我要去大姐姐的車上了,你也快上馬車罷,外頭風雪大著呢,小心彆受了風寒。”
明翽噗嗤一笑,昨個兒冇睡好,上了馬車便在車內閉目養神。
一路搖晃著,漸漸入了燕京城。
“豆腐!嫩豆腐叻!好吃的嫩豆腐叻!”
車窗外,店家熱情的叫賣聲打斷了她的睡眠,她驀的睜開眼,趕忙挑起簾子往車外看去。
“四姐姐,你在看什麼?”
明絮也跟著湊過去,以為有什麼新奇事物,伸了伸脖子,往外麵看。
明翽眯了眯眼睛,在漫天飛雪裡,果然看見路邊的大柳樹下,厚厚的雪堆裡埋著個人。
那人一身破布衣裙,渾身破破爛爛,隻留了個挺拔的鼻子在雪外頭,臉色早已被凍得青青紫紫,四肢都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