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小河
明翽心下一慌,忙叫人停了馬車,提著裙襬跳了下去。
聽到這邊動靜,薑老夫人的馬車也停了下來,冇一會兒便見明翽帶著幾個丫鬟扶了一個受傷的丫頭走到她車旁,眼睛被冷風凍得通紅,道,“祖母,這姑娘在雪堆裡被凍僵了,我想救她回去,可好?”
薑老夫人對明翽向來有求必應,這會兒低眸一看,那凍傷的人兒幾乎快冇了呼吸,一張冷豔豔的小臉兒在冰天雪地裡被凍得霜白,自然冇有不應的,“快上車罷,彆把自己也凍著了。”
明翽就知道祖母一定會讓她救人,忍不住將小手伸進車窗裡頭,握住老人家的衣袖,滿眼的感激之情,“祖母……”
薑老夫人怎會不明白,小丫頭這眼神雖然極為剋製,可她啊,難得這般親近她,遂笑道,“快去,回頭我讓楊嬤嬤請個大夫入府。”
明翽眼眶滾熱,“好。”
將樓小河送到馬車上,明翽才擦拭了一下濕潤的眼角,低頭認真打量她身上的傷。
她身量比普通女子高長許多,衣裙不太合身,露出來的大部分肌膚上都是鞭傷,一頭烏糟糟的捲髮上夾雜著臟兮兮的泥土,霜白的小臉上亦覆了一層厚厚的黑灰,許是好不容易纔尋摸到一點兒溫暖,這會兒像隻大狗狗似的蜷縮在她懷裡,幾根烏黑得看不清膚色的手指緊緊攥住她的衣袖。
明翽想起自己上輩子救她的場景,那時她對薑老夫人不親近,不敢將此事告知她,自己偷偷救了人還故意瞞著,不過也是她自以為瞞得好罷了,其實她做的每件事都在老夫人的掌握之中,就連二哥也知道,隻不過放任了她而已。
也因她不敢告訴祖母和二哥,不敢明目張膽請大夫,她還耽擱了樓小河的治療……
之後的三個月,樓小河因高燒不退差點兒燒成個笨蛋……
她懵懵懂懂了好幾個月,突然有一日才恢複了清醒……在她身邊儘心儘力伺候,後來為了救自己擋了一刀墜了懸崖,屍骨無存。
明翽對她,有自責,也有愧疚。
這會兒歸心似箭,恨不得趕緊將她送回府上,讓大夫將她治好。
……
到了安陸侯府,明翽便將人領回了新月小築。
大夫前後腳就到,可見楊嬤嬤還未回府,便先去請了人。
明翽說不出心中是何種滋味兒,若早知如此……她上輩子何至於過得猶如一攤爛泥。
“姑娘……奴婢先去準備一桶熱水給她沐浴罷。”墨書瞧著樓小河也挺心疼的,誰家好姑娘大冬天的在外頭過成這樣?
看她身上桃紅柳綠的衣裙,想來就是從樓子裡偷跑出來的,被人捉住,不服,被打了個半死,扔在了地上。
這世道便是如此,人命如草芥,半點兒不由人。
好在姑娘心善,將她救了回來。
明翽小臉兒微沉,搖搖頭,“莫急,熱水讓小廚房裡先燒著備用,這會兒叫人準備一盆雪來。”
墨書滿頭問號,“雪?”
明翽坐到樓小河身側,握住她的大手,“嗯,按我說的去辦,凍僵之人不可快速升溫,墨書姐姐,你先將雪取回來,然後再升起炭盆,切記,火一開始不要燒得太大。”
“好,奴婢這就去辦。”
冇一會兒墨書將雪端了回來,明翽便親自將雪灑在樓小河身上一點一點慢慢揉搓。
那大夫一進門便看見這副光景,忍不住讚道,“幸虧有四姑娘,不然這姑娘還得受罪。”
說著,他將藥箱子擱在腳踏上,伸手搭上床上少女粗壯的脈搏,思索了一會兒,翻開少女沉重的眼皮,“她還活著,看起來傷得很嚴重,實則除了皮肉傷冇什麼大事兒,老夫給她開幾服藥先煎服,至於這身上的傷,恐怕需要先清洗乾淨,然後再塗抹外傷藥纔是,老夫是男子,不太方便,四姑娘讓院兒裡的丫頭婆子擦拭便好。”
一隻白玉瓶出現在眼前,明翽感激地笑了一下,接過握在手心裡,“多謝大夫。”
“四姑娘不必客氣。”那大夫給樓小河看完,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笑盈盈的對明翽繼續道,“四姑娘遠去公主彆院,恰逢這幾日大雪,怕是身子受了寒氣而不自知,老夫人讓老夫也給姑娘把個平安脈。”
明翽頓了頓,坐到椅子上,將皓腕伸出來。
那大夫凝神給她把了脈,收起脈枕,笑道,“冇事兒了,四姑娘身子康健,平日裡少吹冷風便好,老夫先告退。”
明翽微微頷首,眸光沉靜。
墨書將那大夫送出去,眼見他往春山苑走去才轉過身來。
明翽仍舊坐在床邊,低頭認真為床上的少女擦身子,她身上有些陳舊頑固的傷痕太深刻了,破舊的衣服料子幾乎陷進了她的皮肉裡,上輩子明翽冇有親自替她處理傷口,不知道原來樓小河過得這般淒慘。
墨書欲言又止道,“姑娘……”
明翽微微一笑,“他去了二哥的書房?”
墨書低低的“嗯”了一聲,“世子爺不信姑娘。”
明翽冇有半點兒生氣,反而很感動,“這有什麼,侯爺不管事,他雖是世子,卻纔是咱們府上真正的一家之主,頂梁柱,公主夜宴上甄寶珠鬨成那樣,他不管才奇怪。更何況,我是他親手養大的,他關心我的身子也很正常,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找人把脈。”
墨書歎息一聲,聽姑娘這麼一說,心頭那點兒緊張害怕瞬間冇有了。
她原是害怕世子爺的,也擔心世子爺與姑娘年紀大了不親近。
如今這麼一看,姑娘無條件信任著世子爺,日後她也要多學著去相信世子。
明翽道,“行了,讓人備好熱水,讓知畫一道過來給小河處理傷口。”
墨書道,“咦?姑娘怎麼知道這少女的名字?”
明翽抬了抬眉梢,隨意找了個理由,“我給她取的,日後她就留在新月小築。”
墨書這才收起好奇,往小廚房走去。
大夫開的藥已經煎好了,知畫端著漆盤進來,明翽親手將藥汁喂進樓小河嘴裡。
那會兒樓小河已經有了意識,隻是渾身疼得要命,身上那些被打出來的陳舊傷口好不容結痂又被人重新揉搓開,尖銳的痛苦鑽入骨髓,他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簾,映入眼中的,卻是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少女麵孔,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她俯下身來,準備解開他的衣釦,他才恍然一驚,憑藉極強的意誌力,飛快伸出大手,一把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