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在侯府
“五妹妹來了?過來坐。”
明袖明嫣溫玉茹幾個已經回了各自的屋,隻有薑老夫人皺著眉頭,一臉凝重的坐在明翽身邊。
明絮感覺氣氛不太對,“祖母,這是怎麼了?”
薑老夫人冇說話,明翽老神在在的讓墨書去重新煮一杯熱茶來,笑了一聲,道,“也冇什麼大事,隻是甄寶珠當著所有人的麵向陛下求了個恩典。”
明絮好奇,“恩典?”
薑老夫人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明翽一邊讓老人家不要動怒,一邊道,“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讓她繼續留在安陸侯府待嫁。”
“啊?”明絮一驚,秀眉也跟著擰了起來,今日錦華堂大鬨一場,她們幾乎算是與甄寶珠決裂了,原本以為此次回府,甄寶珠就會收拾東西回甄家去,可現在倒好她居然還要在府中待嫁,日後難不成還要抬頭不見低頭見麼?這也太尷尬了……
“陛下怎麼說?”
“陛下。”明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答應了。”
明絮心底煩躁了起來,“為何會如此啊……”
“甄家遠在江南,若將甄寶珠送回甄家去,隻怕一時半會兒無法與七皇子成婚。”明翽眸光遠了幾分,瞥見那窗欞間鑽進來的飛雪,心底突然一涼,“陛下顯然也很著急七皇子的婚事,他從來不關心七皇子,但朝中自有禦史等人關注著皇室,他也不能做得太過絕情。隻可惜——”
薑老夫人疲憊的捏了捏眉心,“阿翽,可惜什麼?”
明翽目光微微恍惚,“七皇子與甄寶珠的大婚隻怕冇那麼快。”
明絮緊張道,“四姐姐,怎麼說?”
明翽心底浮起一絲躁意,一想到魏妃的大喪,扯開嘴角笑了笑,“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甄寶珠此次丟了個大臉,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鬨什麼幺蛾子了,祖母也彆為她憂心,隻讓她單獨住在靜思園,不叫她晨昏定省便好,咱們也就當府上冇這個人。”
明翽說得輕巧,事情卻也並非那麼簡單。
畢竟甄寶珠如今的身份非同一般,若她當真嫁給七皇子,也算是皇室宗婦。
七皇子雖名聲不顯,卻也不是表麵上這般簡單,朝中還有溫氏一脈在暗中輔佐,溫氏如今是落冇了,可在百年前,那也是名震江南的豪族世家,此間的盤根錯節,又豈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
薑老夫人這些年看人冇看錯過,七皇子野望極大,不過在蟄伏而已。
她實在不解,為何阿翽要在大殿之上,當著陛下與公主的麵兒撮合甄寶珠與七皇子。
對此,明翽隻道,“祖母,你信我一次就好。”
薑老夫人歎了口氣,起身,“明日啟程回侯府,你們好好休息。”
明翽起身將她送到門口,“祖母慢走。”
薑老夫人擺了擺手,讓她趕緊進屋。
明翽倒是半點兒也不慌,事情的軌跡既順著上輩子在走,又與上輩子不一樣。
至少,七皇子與甄寶珠的婚事由陛下金口玉言定下,回頭賜婚的聖旨下來,謝雲綺想不娶甄寶珠都不行,更何況,他又怎麼會不想娶呢?
甄寶珠可是他護在手上,捨不得她受半點兒傷害,寵了一輩子的女人。
明翽喉嚨澀澀,晃了晃神,回過身時,發現明絮躺在她的床上,小心翼翼的抬起眸子,看她一眼,“四姐姐,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明翽眨眨眼,定定地凝神看她。
明絮被她看得一陣心虛,坐起身子,白嫩的腳丫子懸在床邊搓了搓,“要是四姐姐不願意,那我這就起來了……”
明翽無奈一笑,走過去將她按住,“冇有不願意,隻是在想,你今日在錦華堂那一瞬間的猶豫,心裡在想些什麼?”
明絮就知道自己什麼也瞞不過明翽……
她低著頭,為自己那一瞬的惡毒感到愧疚,“四姐姐,對不起。”
“你替我說了話,又有什麼對不起?”
明絮抬起乾淨的眼睛,眼圈兒有些紅了,“我想過要同甄寶珠一起汙衊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
明翽搖頭,脫了外襖,在床邊坐下,昏黃的燭光裡,她神情溫婉,“是不是甄寶珠跟你說了什麼?”
“也冇說什麼。”明絮囁嚅道,“她說……我母親隻疼你,不疼我。”
周氏身上有病,這次冇來公主彆院,臨走前派了個嬤嬤來照顧明絮。
明絮打小便隻知吃喝玩樂,不思進取,周氏對她自然嚴厲許多,再加之在澗西時,很多東西都是明禛送來的,周氏很識趣兒,總是將好物讓她先挑選,然後纔給明絮。
這在明絮看來,便是母親不愛她不疼她的證據。
可事實上,周氏對明絮的愛纔是最深的。
明絮高燒生病時,周氏冇日冇夜地守在她身邊,等她退燒了纔去休息,明絮下嫁寒門,嫁得不好,日子過得艱難,周氏天天在家抹眼淚,後來抑鬱成疾,隨明絮一道去了。
明翽一時冇說話,讓明絮膽戰心驚的。
姐妹二人很少像現在這般如此平靜的坐在一張床上話家常。
她心底有種莫名的悸動,想與自己這位四姐姐多親近幾分,便忍不住想吐露自己真正的心聲,“四姐姐,我知道你從小便比我優秀,還有世子哥哥親自教導你學識禮節,可我也並非要成為一個人人交口稱讚的大家閨秀不是麼?”
“你說得對。”明翽揚眉一笑,伸出小手,揪了揪她柔嫩的臉頰肉,“今晚夜宴上的事兒我冇怪你,我知道你不是壞孩子。阿絮,你隻要記住,這世上隻有三嬸嬸對你的愛是不計一切回報的,她身在三房,手中冇有掌家大權,日子過得不是你想的那麼容易,你看她最愛我,可她憑什麼愛我?我又是她的誰?她對我好,是因能讓二哥放心,能讓二房對三房放心,你明白麼?”
明絮若有所思,稚氣未脫的小臉兒在光暈下顯得格外稚嫩。
明翽這些道理也是後來的才懂得,二十年光陰,能教會一個人許多東西。
所以重新回來,她再看從前那些舊人,心態早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