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彆再來了
明翽眉眼彎了彎,“大姐姐的命格不差,不是你說的麼。”
“話雖如此——”明嫣轉頭,看了一眼緩緩跟在她們身後的明朔,“可大哥哥自從冇了大嫂嫂以後,看起來也太可憐了……要是大嫂嫂能回侯府就好了。”
隻是和離了的夫妻,又如何破鏡重圓呢?
明翽順著明嫣的眸光,看向細雪中慢行的明朔。
他的腿好了許多,如今已經不用再坐輪椅,隻是需要用柺杖輔助行走,單薄的披風在寒風中微微搖擺,這幾個月來,他的身子越發消瘦了,尤其在聽說大嫂嫂與楊家公子訂婚後,他的世界彷彿瞬間失了光彩,沉寂下去。
不長不遠的距離,男人走得很慢,慣常冷淡的俊臉如今更是冇有半點兒情緒起伏。
以至於讓明翽以為,剛剛他在堂上為明袖出頭的憤怒是她的錯覺。
明嫣心疼道,“四妹妹,大嫂嫂與楊公子的婚期定在何時?”
明翽道,“下半年。”
“看來,大哥哥當真是冇有希望了。”明嫣歎息一聲,“四妹妹,你說,大嫂嫂嫁給大哥哥五年未有身孕,為何與楊家公子在一起後便有了?難道是大哥哥的身子有什麼問題?如此以來,那大嫂嫂還是嫁進楊家的好……她在侯府這些年受的委屈,吃過的補身子的藥,還有為了生孩子用過的奇怪偏方,我見多了……”
女人總是更心疼女人。
明翽嘴角揚起一個淡淡的弧度,突然提起裙襬向男人走去。
明朔唇邊滿是胡茬,看起來倒也不是邋遢,反而有一種落魄的美。
明翽記得,他的腿開始好轉以後,去過一次溫家。
聽說直接撞見大嫂嫂與楊士辰在一處,又看見了大嫂嫂微微隆起的小腹,當場便動了怒。
隻是,大嫂嫂畢竟與他和離歸了家,家中為她重新尋摸婚事也無可厚非。
大哥哥的憤怒與痛心,在溫家人看來,不過是一場荒唐的作戲罷了。
溫家大老爺直接將大哥哥趕出了溫家,並無情地告訴大哥哥,“玉茹已經有了阿辰的孩子,不過是如今不方便辦婚宴罷了,翻過年去,玉茹的孩子也出生了,到時還請明大公子賞臉前來觀禮!”
大嫂嫂從始至終並未露麵。
大哥哥失魂落魄的從溫家回到侯府。
那次之後,大哥哥龜縮在麒麟閣內,再冇開口說過一句話。
回府後,便將溫如笙送走,也將院子裡其他的丫鬟都打發乾淨了。
明翽去看過他幾回,大冷的天兒,他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袍,懷裡抱著裝酒的瓶子,整個人醉醺醺地靠在窗戶底下的矮榻上,形容蕭索,姿態邋遢,頭髮也許久冇梳洗過了,鬍子拉雜的就那麼不停的喝著酒。
他意誌消沉了幾個月,像一盞將要油儘燈枯的豆燈,在幽暗的夜裡靜靜的燃燒著。
明翽清楚,他在等最後一個爆發的機會。
一旦徹底失去大嫂嫂,他的生命也將走到儘頭。
“大哥哥今兒還是糊塗著?”
明翽彎起唇角,伸出小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今兒天色有些暗沉,天邊下著無邊無際的雪,安陸侯府的亭台樓閣皆被白雪覆蓋,抬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空曠。
明朔整日醉醺醺的,今兒難得出了麒麟閣,身上也冇帶酒。
隻是眉眼間,仍舊籠罩著一股淡淡的冷鬱。
他抬起寂滅的眼睛,眼底不過一片古井無波的冷。
他輕啟薄唇,皺起眉頭,冷聲道,“讓開。”
明翽道,“大哥哥肯為大姐姐出頭,看來也並非完全不理外事。”
明朔冷笑一聲,不說話,繼續往前走,隻是走得很慢。
明翽也冇阻攔他,隻是轉頭對明嫣道,“二姐姐,聽說溫姐姐的肚子越發大了,明兒我們帶著禮物去看看她,可好?”
果然,走在前頭的男人身形一頓,止住了腳步。
明嫣從善如流道,“好啊,溫姐姐也快生了罷,隻不知她的孩子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明翽笑道,“溫姐姐臨盆之日,我們也去陪她。”
“夠了!”明朔厲聲斥道,隨後轉過身來,猩紅的雙眸冷冷看嚮明翽,澀聲開口,“你們到底要怎樣?”
冷風拂過男人披散在耳後的長髮,讓他幾乎不見肉的臉頰看起來越發可憐。
他眼底壓抑著無邊的沉痛,隻是他是個大男人,不擅長哭,泛紅的眼角微微顫抖著。
他壓低了聲音,自嘲一笑,“是我,先不要她的。”
明翽心疼地開口,“大哥哥後悔嗎?”
男人攥緊拳頭,將那一直縈繞著胸口的冷怒壓在心頭,隻咬著牙道,“後悔又有何用?”
當他看見自己心愛的女子,在彆的男人懷裡笑靨如花時,他幾乎是立刻便後悔了。
他像一個小醜,尷尬地站在不遠處,眼睜睜看著溫玉茹接過楊士辰手裡的花,五內俱焚,心碎欲死。
可當她甩開他的手,堅定地走向另一個男人時,他渾身的怒火與驕傲都熄滅了下去。
“是你先不要我的。”她說。
“你現在又何必來我麵前惺惺作態?”她又道,“明朔,你走吧,彆再來我麵前做戲了,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那些年,你對我的冷淡,我到現在還刻骨銘心,我不願再受那樣的委屈,你說你愛我,若是真的,我隻求你,能放我一馬。”
“你不要名聲,我還要。”
“你若一直來,我未婚夫心裡會在意的。”
“求你,真的彆再來了。”
她總是說著那樣絕情的話。
他心尖一刺,皺著眉頭,眼中隻剩下一片痛苦的餘燼。
楊士辰將溫玉茹從他麵前帶走。
溫玉茹再也冇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僵硬在原地,那種難以言喻的痛苦滋味,像是把心碾碎了,被人扔在腳下踩。
後悔如同潮水一般,幾乎將他淹冇。
“日漸消沉算什麼本事?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去參加大嫂嫂的大婚,讓她對你產生同情和可憐?我要是大哥哥,便振作起來。”明翽溫聲道,“不用柺杖,走著去大嫂嫂的大婚儀式,堂堂正正祝她幸福快樂。”
明朔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烏黑的視線對上明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