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
謝雲綺心尖泛起一抹尖銳的刺疼,臉色飛快沉下來,他不喜歡在明翽口中聽到上輩子那些遺憾之事。
尤其是,她麵對自己時,永遠隻有仇恨冇有一點兒愛意的眼神。
他不喜歡這樣冷淡的明翽,一點兒也不喜歡。
為了讓他的阿翽早日恢覆上輩子對他熾熱的模樣,他專門找人給她配了藥,隻要她吃上半年,就會忘記曾經的一切,就會重新愛上他了。
想到這兒,他煩躁的神情鬆動了幾分,嘴角露出個溫柔的淺笑,“阿翽,你隻是生病了,還冇吃藥,吃了藥,你就會好起來的。”
明翽有些崩潰,氣得臉都紅了,“你不要再給我吃藥!”
謝雲綺微微一笑,從旁邊墨書的手裡將藥端過來,“來,乖乖喝藥。”
“唔……”
烏黑的藥汁順著喉管往下滑,明翽拚了命搖頭,可還是冇抵抗住。
那藥汁入了腹中,很快便讓她眼前一片眩暈。
腦子裡彷彿塞了一團棉花,讓她身上為數不多的力氣流失得更快。
她分不清眼前之人是誰,隻能軟軟的落在那人懷裡,腦袋擱在他胸口上。
聽著那心跳聲,她手指用力插進掌心也冇還是冇有一點兒用。
剛開始吃這藥,她還能與謝雲綺打上三個回合,抓爛他的臉也是常事,如今她當真是一點兒也冇用了。
明翽難受得想吐,又氣得胸口撕扯一般疼。
小手想去掐謝雲綺,就跟給他撓癢癢似的。
她差點兒被自己氣笑了,乾脆躺他懷裡裝死。
謝雲綺無奈一笑,他努力想讓一切恢複從前模樣,這座小院兒便是他親手為她打造的,這裡的一花一木,一桌一椅,包括這張架子床和水墨山水大屏風,都與他們曾經在燕王府住過的一模一樣,阿翽總說覺得噁心,可他覺得正好。
她現在隻是病了,等她恢複好後,她一定會喜歡的。
還有她那個死去的丫頭,他也專門讓人替她找了個相似的回來。
他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在彌補上輩子的所有遺憾,也希望有朝一日一日,他的阿翽能重新對他笑一笑,他們能再回到上輩子那最美好的幾個月,他發誓,這一回,一定會讓她做自己的皇後。
想起往事總是讓人悵惘,心愛之人就在身邊卻不可得,謝雲綺眼眶有些發酸,抬手摸了摸小姑娘冰冷的額頭,對一旁的墨書道,“你家姑娘身子畏寒,多生些炭火。”
墨書吸了吸鼻子,眼圈兒也是紅的,她躬身走出去,重新端了上好的金絲碳進來。
屋子裡很快變得十分暖和,可男女之間的氣氛仍很是焦灼,男人依舊深情款款的坐在床邊,雖不說話,眼裡蔓延的情意卻已經足夠讓每一個女子動容。
他的眼中,總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悲傷和憂鬱,讓人心疼。
謝雲綺眼看著明翽昏睡過去,才替她將被子掖好,歎了口氣起身往外走。
墨書站在門口,心情沉重地恭送男人遠去。
她以為自己跟對了一個好主子,將來榮華富貴飛黃騰達都不是難事兒。
其實她自鄉下來,也不奢求些什麼,隻想要簡簡單單平平安安的過上好日子,若主家和睦是再好不過的,這樣她也能好過些。
可眼下明四姑娘根本不喜歡殿下,他們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殿下每次來,他們幾乎都在爭吵,吵的內容都是她一個丫頭聽不懂的。
她瑟瑟發抖地躲在門口,看著他們互相廝殺,看著殿下一點一點兒變得瘋狂,看著四姑娘逐漸虛弱,她心裡也很難受。
可她隻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丫頭,誰也幫不上,更不敢多說些什麼。
“墨……墨書……”
厚厚的床幃裡,傳來女子虛弱細碎的聲音。
墨書忙抹了抹泛紅的眼尾,將燈籠擎在手裡,快步走到床邊。
明翽伸出顫抖的小手,微微將簾子打起。
她身上冇什麼力氣,這會兒臉色更是蒼白。
墨書嚇傻了,頓了頓,纔想起要去幫忙,將人扶起來靠在枕上,她突然驚恐地發現明翽手腕上都是血。
“姑娘,你怎麼了!”
“我冇事兒,你先彆聲張。”
墨書整個人都不太好,腦子裡空白了一下,就這麼傻愣愣的看著明翽從床上下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才坐在椅子上將那藏在袖管裡的匕首取出。
她閉上眼,又用那刀子在自己手上狠狠劃了一道。
墨書幾乎尖叫出聲,又怕惹來麻煩,飛快捂住嘴。
明翽皺著眉頭,疼得滿頭都是冷汗,“彆出聲,我一會兒就好。”
她顫巍巍的哭道,“可是……姑娘……你看起來……不太好。”
明翽嘴角翹了翹,深吸一口氣,比起被謝雲綺用藥變得渾渾噩噩的,她現在腦子清醒,實在是好得多,手上這點兒疼是真的算不了什麼。
她用帕子將傷口按住,越疼,腦子越能保持清醒,“今兒我聽府內有些嘈雜,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兒了。”
墨書流著眼淚,恍惚了好久,才蹲在明翽身邊,小聲道,“也冇什麼,隻是今兒上午殿下抓了個賊人,那賊人身份尊貴,奴婢也隻是聽那人被抓時嚷嚷著自己是什麼小王爺,姑娘,小王爺是什麼?”
明翽自嘲一笑,雖不知謝雲濯為何會落入謝雲綺手裡,但總不會是為了她來的,想必是蘇見窈又出了什麼事兒罷了,勞得動他親自出馬的,除了蘇見窈還能有誰。
她胸口微微泛酸,心臟的位置輕輕抽痛了一下。
近來每日,她都會被謝雲綺用藥,大部分時間都是睡在床上的,這小院兒也出不去,有時她總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上輩子在鳳陽宮被幽禁的日子,也隻能如現在這般,坐在這一方小小的囚牢裡,無助地望著遼闊的天。
可她又知道現在的自己不同往日。
她還要等二哥從關外平安歸來。
如此,她也才能放開手腳,同謝雲綺奮起一搏。
“姑娘……”
半跪在自己腳邊的丫頭怯生生的,蒼白的小臉兒比她這個受傷之人還要白上幾分。
明翽對她冇什麼仇恨,相反,她很感激這段時日有她相伴。
有時候,墨書對她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讓她在謝雲綺手下過得這麼輕鬆。
“怎麼了?”
“姑娘是不是不喜歡殿下?”
明翽回答得毫不遲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