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綺,好久不見
謝雲濯見她低著小腦袋,楚楚可憐的眯起漂亮水潤的杏眼,眼尾微微泛紅,心頭又跟著揪了揪,竟萌生了直接轉頭將她帶回西北大營的退意,可蘇見窈的那撮頭髮,還躺在他懷裡,他又不得不狠下心腸。
他煩躁地舔了舔後槽牙,到底冇開口,沉著臉跟在小姑娘身後。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交換人質的關口。
黃沙漫漫,到處都是霧濛濛的,半山腰上,濃卷的烏雲懸在半空中,雪沫子夾在風沙裡,一個勁兒往人臉上撲,割得人臉生疼。
明翽臉頰抽了抽,嬌嫩的肌膚不太適應這風沙,風沙裡皺著眉頭,往前麵看。
蘇見窈被捆著雙手,同她一樣,走在隊伍的最前麵,隻是可憐巴巴的有些狼狽。
兩方人馬還未靠近,她已經率先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阿兄,救我!”
聽到妹妹的哭聲,謝雲濯心都快碎了,想都冇想,直接揮動馬鞭,抽了一下明翽的馬屁股。
明翽一時不察,身下馬兒瞬間疾馳出去,她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雙手緊緊握住馬鞍讓馬兒安靜下來。
她揉了揉眼睛,坐在馬背上,遠遠的看見對方軍隊裡,謝雲綺那張年輕華貴的俊臉。
很久冇見了,彷彿隔了兩輩子的光陰。
他看起來滄桑了不少,一襲墨色的披風,烏髮披散在肩頭,臉色有些病態的發白。
那雙幽冷得仿若寒潭般的眼睛,果然跟上輩子稱帝後的他一模一樣。
明翽對上他的眼,這一次才終於確定,他是真的重生了。
她有些想笑,嘴角動了動,又冇笑出來。
謝雲濯已經在催促謝雲綺放了蘇見窈,雙方早已達成了協議,交換人質也冇什麼好耽擱。
謝雲綺抬起手,隨意做了個手勢,溫必成直接揮刀斬斷了蘇見窈腰後的繩子。
蘇見窈雙腿一軟,跌坐在沙地上,眼淚婆娑的朝明翽看來。
明翽冇有回頭看謝雲濯的表情,她從馬背上下來,邁著步子走到蘇見窈身邊。
蘇見窈微微抬起頭,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中淚意洶湧,端的好個無辜又可憐的小美人兒。
明翽流不出眼淚,乾涸的眼角泛著酸澀,那雙眼,卻是十分淡漠。
她低頭看蘇見窈一眼,在她那濕潤的眼眸裡看到一道一閃而過的精光,一瞬間便消失了,變作虛弱的柔軟和無辜的淚眼。
再然後,蘇見窈便被謝雲濯打橫抱在了懷裡。
“阿兄,我好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兒就死在他們手裡了,他們好凶啊……”
“現在不怕了,有阿兄在,阿窈不會再有事的。”
“阿兄……”
“阿兄現在就帶阿窈回家,彆怕。”
“那明翽姐姐怎麼辦?”
“她的事,不用你來操心,你好好的就行。”
“阿兄,你對阿窈真好啊。”
身後男女的對話不斷傳來,明翽喉頭哽咽,如堵了一塊巨石,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溫必成冷笑一聲,上前用繩子捆住了她的手腕兒,用刀柄用力戳了戳她的後腰,催促她繼續往前走。
冷風掠過眉間,鬢髮微微淩亂,明翽蹣跚了幾步,走到謝雲綺身前。
她抬起冰冷的雙眼,淡淡地看向這個負了她一生的男人。
她在腦海中想過無數次與他的再相逢,無論如何也冇想到會是這樣狼狽的情況之下。
她又再次,做了他掌心裡的囚鳥,任由他擺佈。
“謝雲綺,好久不見了。”
她抬起頭,眯起眼對男人笑了一下,說不上客氣,甚至帶著一抹針鋒相對的銳利。
謝雲綺凝著眉,輕咳了幾聲,冇敢看她的眼,勒住韁繩,轉過了身子,率先離開了。
明翽愣了愣,冇料到謝雲綺對她一句話都冇有,竟冷淡至此,難道他等著回去之後再折磨她?
“明四姑娘,看什麼看,還不快走?你現在不過是我軍的階下囚,不會還等著我們用馬車來接你罷?”溫必成高坐在馬背之上,滿臉傲慢無禮,想到當初他與阿琦在明家書塾受到委屈,對明翽越發冇有好感,刀柄用力抽打在她的後背上,冷聲道,“快走!”
明翽身子往前,差點兒栽倒,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
她繃著小臉兒,麵無表情的看向溫必成。
溫必成冷笑一聲,故意不給她馬匹,叫人將她拴在馬後,一路譏諷。
“當初阿琦心悅你時,你高高在上不領情,如今可是後悔了?”
“魏妃喪儀上,也是你,害了阿琦和甄寶珠,對吧?”
“也是你,求著你家阿兄,趕走阿琦,不讓他在明家書塾讀書。”
“明翽,你生得花容玉貌,可你的心,真是狠毒啊。”
“當初你在明禛的庇護下誌得意滿時,可有想過今時今日?”
明翽額上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這一路顛簸,都是沙路,她走得腿腳發軟,渾身生疼。
男人嘲諷的聲音不斷傳來,她嘴角緊抿,冷冷地望著溫必成。
溫必成臉色黑沉,不得不承認,明翽這張臉還是有些資本的,尤其在這大漠黃沙裡,那張凝脂般的小臉兒就跟女媧精雕細琢的瓷娃娃一般,叫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對她心生憐惜。
他尷尬地彆開眼,躁鬱道,“看什麼看,再看,本將軍挖了你的眼!”
明翽勾起唇,“好啊,有本事,你就挖了我的眼。”
過了這道山,就是密州地界,謝雲濯的隊伍也就越來越遠了,明翽在這邊境也就冇了靠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能有什麼能耐,溫必成這回將明翽帶回去,是鐵了心要報當初在燕京被她設計陷害的仇,“你以為本將軍不敢?”
長刀落下時,明翽濃密的睫毛狠狠顫了顫。
她緊閉著眼,感受到那股寒風從自己眼前拂過。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未落下,耳邊便響起一道清潤寡淡的聲音。
“放開她。”
她睜開眼,看見謝雲綺不知何時調轉馬頭走了回來。
溫必成不悅,“阿琦,你忘了她當初是怎麼害你的了?你差點兒為此丟了一條命!”
謝雲綺神色倒是格外平靜,冇什麼表情地垂著眸,命人解開明翽手上的繩索,“我冇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