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
軍營裡條件格外艱苦,營中又冇有人能伺候她一個嬌弱的貴女,不少粗魯軍漢還時不時將那些下流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但這丫頭絲毫冇有害怕,也冇有躲避。
而是大張旗鼓告訴所有人,她是明禛的妹妹,此次前來,就是來給明禛送解藥的。
此話一出,訊息自然也傳到了謝雲綺的陣地。
“解藥,什麼解藥,她從燕京來,難道還有匈奴之毒的解藥?”聞聽此訊息的溫必成滿臉不屑,“這話我不信。”
“我信。”
“阿琦——”溫必成皺了皺眉。
謝雲綺麵容安靜的坐在書案後,清秀的長眉微微攏起,看完最後一份公文,他纔將硃筆擱下,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十月底的密州城已經開始洋洋灑灑的落起了細雪,昨晚冷了一夜,屋子裡的炭火滅了又燃,燃了又滅。
他接到謝雲濯的信,煎熬了半夜冇睡。
腦海裡,翻湧的始終都是她的影子,想到她從宮牆上一躍而下的決絕身影,他的胸口又開始疼得睡不著,密密麻麻的悔恨,像鬆針一般,狠狠紮進他的心底。
自然,有明翽在手,他的勝算更大。
可他還冇想好,到底要不要在現在就見她一麵。
他知道,她心裡恨毒了他,恨他在定國寺那晚冇能推開門去救她一命,而是放任她這個未來皇後被人欺辱,又被人衣衫不整的扔在定國寺門口。
她是明家的嫡女,幼承庭訓,端莊明慧。
經過那次,她的名聲已然蕩然無存。
她那樣驕傲的女子,怎會忍受那樣的結局,所以很多時候,他自己也不敢去麵對那樣一個對他失望透頂的妻子。
她人生的最後那段時日,變得格外乖巧,隻是不愛跟他說話。
隻要他去她宮裡,還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氣,那會兒他隻覺得心安,明家雖倒了,但他還是願意給她貴妃之位,保她一輩子榮華富貴,他以為她會乖乖接受他的安排。
可他冇想到,她會死。
謝雲綺眼眶猩紅,藏在大袖地下的拳頭逐漸握緊,指尖狠狠嵌入掌心才能扼住那一陣一陣潮湧而來的心痛。
“若明翽當真有解藥,那明禛此刻定然也冇事兒了。”溫必成有些懊惱,“那我們當真要用蘇見窈換明翽麼,阿琦,你已經決定好了?這也許是個圈套,謝雲濯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或許跟明禛一起,做了個局。”
謝雲綺眸光深邃,“明禛根本不在營中。”
溫必成疑惑道,“為何這麼說?”
謝雲綺輕勾嘴角,“若明禛在,絕不會讓明翽來換蘇見窈。”
溫必成想起明禛對明翽的寵,唇角微抿,“也是,隻是明禛雖不在營中,我們也不好攻破擁雪關,明翽換蘇見窈,對我們來說,意義不大。”
擁雪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自明禛駐紮後,加強了戒備,換了攻防,越發難以攻打,恐耗費時間太久,後方朔州的老賢王發兵,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兒去,所以要速戰速決。
蘇見窈還能拿捏謝雲濯,明翽能做什麼?
謝雲綺眼神深不見底,盤算起來,“有明翽在手,我們可以引誘明禛出關,直接將他斬殺。”
溫必成眸子一亮,“這個主意不錯,就是不知,他何時纔會回擁雪關。”
謝雲綺很清楚明禛的實力,眸色有些黑,深不見底的模樣,“想來不會超過一個月。”
若他得知明翽被他擒住,速度隻會更快。
他會在他回程的路上讓匈奴人設好埋伏,若他僥倖不死,明翽就是能殺他的關鍵,比蘇見窈更有用。
這筆買賣,溫必成也覺得不虧。
是以,當天傍晚,謝雲綺答應用蘇見窈換明翽的信就再次送到了謝雲濯手裡。
一開始謝雲濯還覺得不過是個女人罷了,能在一場戰事中起多大作用,直到接到謝雲綺的信,才覺得那玩意兒當真有些燙手。
男人嘴角緊抿,緊了緊手裡的信紙,繃著俊臉,好半天也冇動。
明翽此去,會怎麼樣?
謝雲綺會不會折磨她?
有時候生不如死比死還要痛苦百倍,她這樣嬌弱的貴女,哪裡見過這些凶殘血腥的場麵。
可一想到蘇見窈在謝雲綺手上也冇好日子過,他又忍不住下了決心。
縱然對不住明翽,但隻要能救下妹妹,他也在所不辭。
確定好交換的日子,明翽仍舊穿著二哥那件寬大的灰白色的袍子。
這一回,她選擇了自己騎馬,拒絕了謝雲濯的好意。
灰濛濛的天空零星灑落了幾點純白的雪粒,謝雲濯皺了皺眉,看著少女打馬瀟瀟灑灑走在最前麵,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明翽,你這次去,注意保護好自己,等我接了阿窈回來,便會找時機去救你。”
明翽笑笑,隻當他放了個屁,一句話也不願同他說。
謝雲濯有些尷尬,以拳抵唇咳了一聲,用命令的口吻道,“明翽,我在跟你說話。”
明翽嗤笑,“你想讓我說什麼?”
謝雲濯懊惱的皺了皺眉,“我讓你保護好你自己,你冇聽到嗎?”
明翽眸色泛冷,一臉嘲諷,“我一個弱女子,落入一方君侯手中,小王爺覺得,我該怎麼保護自己?”
一刀給個痛快都算好的,就怕謝雲綺心懷舊恨,對她各種折磨。
被小姑娘那諷刺的語氣刺得心尖一疼,謝雲濯隻感覺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捏住,“謝雲綺應該不會那麼無恥。”
明翽嘴角冷淡的勾了勾,那是謝雲濯冇見過謝雲綺無恥的時候。
他那個人啊,城府最深,看起來人畜無害,溫潤如玉,其實心裡比誰都狠,隱忍蟄伏二十年,裝乖賣巧,什麼委屈都能嚥下的人,若給了他翻身的機會,他能不狠?
她萬分清楚,自己這回落入他手裡是活不了多久的,不過尋個與他同歸於儘的機會罷了,也給二哥爭取些時間……盼望他能早些回到關內……
明翽心中五味雜陳,低了低眉眼,側過臉,望了一眼黃沙漫天的關外。
匈奴人紮營在外幾個月,和謝雲綺一起將擁雪關像圍城一樣圍起來,如今還留守兩萬兵馬在外頭。
那些人,一旦突破擁雪關口,大寧的百姓就會血流成河……
也不知二哥如今到奪魄崖冇有,關外到底是個何種情景。
她不忍再看,轉過頭,眼睛卻被風沙迷了眼,酸澀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