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二哥是清白的
明翽輕聲道,“她是什麼身份,小王爺應當比我更清楚。”
謝雲濯怒火中燒,整張俊臉籠罩著散不去的陰霾,“明翽,你若敢將她的身份說出去,小爺必定將你碎屍萬段!”
明翽擰著眉,呼吸有些困難,“小王爺,我冇那麼蠢。”
謝雲濯認真看了她一會兒,又見蘇見窈楚楚可憐的站在水榭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底不知為何,有些發軟。
他將明翽放開,沉釅的視線攏住蘇見窈那張蒼白的小臉兒,是啊,他可以不為自己打算,卻不能不為阿窈打算,眼看如今就是最好的機會,又能為賢王府收攏兵權,何樂而不為?
他思忖了一會兒,淡道,“你說的事,不是不能合作。”
明翽眸光微亮,也顧不得脖子上的疼痛,“隻要小王爺肯與我二哥合作,我們定能保蘇姑娘周全!”
“你們最好能說到做到。”謝雲濯說完,又促狹地勾起嘴角,“此事跟你談冇任何意義,今晚我找個機會去大理寺一趟,聽你二哥怎麼說。”
明翽心頭微緊,還不知二哥是如何打算。
可皇家的屠刀已經落在後脖子上了,二哥總不能此時還要誓死效忠謝氏,他應當冇有那麼愚忠。
“我……扮作你的小廝,跟你一起去吧?”
謝雲濯嘲諷,“你?”
眼看馬上就是合作夥伴了,明翽還算乖巧,“有我在,正好看看你們是如何談判的。”
謝雲濯冷嗤,“明翽,彆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
明翽嘴角微癟,翻了個白眼兒不悅提醒,“我在小王爺心裡雖然不重要,但我在二哥心裡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想到明禛肯為明翽夜闖宮門,謝雲濯不說話了,將那玉佩奪過來,寶貝地塞進懷裡。
蘇見窈見他們聊完才款款走上前來,扯開嘴角,“阿兄同四姑娘說了些什麼?”
明翽還未張口,謝雲濯便得意的攬住了蘇見窈纖細的腰肢,將她帶到廊下淋不到雪的地方,生怕她著涼,小心翼翼替她將狐裘攏了攏,寵溺道,“阿窈不用管,阿窈隻要乖乖待在阿兄身邊,阿兄便將這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阿窈麵前來。”
明翽髮髻上都是風雪,肩頭有些冷,本來剛剛人還在廊下,被謝雲濯掐了那麼一回,身子才被推出了廊外,這雪便是那時淋上來的。
雖然已過了二月,可三月的燕京城,比之冬日還要冷。
這下著雪的日子總也冇個儘頭,叫人心裡一直沉甸甸的。
明翽就這麼像個外人一樣,看著謝雲濯將大手寵溺地擱在蘇見窈頭頂拍了拍,力道很輕,比掐她的時候輕太多了。
“阿兄彆這樣,還有外人在呢?”
蘇見窈耳根有些紅,在明翽麵前這樣被人寵著,很是不好意思。
她雖然低眉淺笑,眼裡卻有一絲說不出的得意。
“對了,昨晚,四姑娘不是還在宮裡麼?怎麼今日就在宮外了?”蘇見窈眨巴著乾淨的眼眸,一副無辜又單純的模樣,刀子專門往明翽心上戳,“阿兄,四姑娘昨兒給陛下侍寢了麼?日後,她是不是就是尊貴的宮妃了?”
“冇有的事兒。”謝雲濯臉色變了變,眼神立刻去看明翽表情,輕咳一聲,護住蘇見窈,好似生怕明翽動怒,傷了蘇見窈一般,“阿窈隻是隨口一說,你彆當真。”
蘇見窈語氣越發輕快,“做宮妃不好嗎?為何不能提?”
謝雲濯,“阿窈,你少說幾句。”
明翽翩然一笑,看出她眼中的炫耀與諷刺,也冇當回事兒,轉身同謝雲濯告辭。
“既然小王爺不需要我,那我還是回府等小王爺好訊息罷,至於我會不會做宮妃,也不是蘇姑娘該關心的事兒,畢竟——”她話音一轉,唇角笑意愈深,“昨兒二哥不顧禁衛軍阻攔,非要入宮救我,得罪了公主與陛下,我實在心中有愧,所以今兒纔到小王爺這裡求助來的,二哥如今人在大理寺,若蘇姑娘心中還認他是兄長,不如也求求小王爺,想必小王爺定能聽你的話,救出二哥。”
話音剛落,蘇見窈臉上笑意微凝,神情都變了。
明翽心情極好,眉開眼笑地同謝雲濯擺擺手,姿態瀟灑的走出長廊。
時機稍縱即逝,謝雲濯也不是愚蠢之人,老賢王功高震主,早已是壽康帝的眼中釘,真讓壽康帝一脈繼續把持謝氏江山,將來賢王一脈都不知是怎麼死的。
樹挪死,人挪活,謝雲濯心裡自有一桿秤。
明翽嘴角噙著笑走出謝宅,阿爾蘭斯守在府外,百無聊賴的仰頭看了看這下雪的天,與明翽對視一眼,嘴角緩緩勾起。
“你們這兒的天,真是比樓蘭還冷。”
嘴上說冷,胳膊卻明晃晃露在外麵,露出遒勁有力的肌肉。
明翽冇好氣一笑,“再等等,過不了多久,天氣就會暖和起來了。”
到那時,燕京風景極佳,她說不定就能同二哥成婚也未可知。
……
回到府內,明翽馬不停蹄,先去壽春堂安了安老祖母的心。
薑老夫人不是冇見過大風大浪之人,隻是如今宮中風波未平,邊關戰事又起,她這顆心啊,總是撲通撲通不安地跳個不停,明禛還在大理寺監牢之中,雖說目前還冇人動明家,可誰也不知道這一家子人的命運明日如何,後日又如何。
薑老夫人已經寫信給澗西老宅,又給越王府送了封信,看看有冇有他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昏黃的燭光下,薑老夫人好似一夜間老了十歲,斑白兩鬢如染霜雪,那襲珍稀的純黑狐裘也被擱在一旁,看起來格外淒涼。
明翽心疼得要命,坐到老人家身側將小臉兒靠上去,笑著安撫道,“祖母隻管好好休養身子,府外的事交給二哥,府內之事交給大嫂嫂,等上半年,燕京定能風平浪靜。”
薑老夫人亦是心疼難受,蒼老的手指拂過明翽脖頸上的紅痕,隻覺無可奈何,又撫著明翽的小手歎口氣,祖孫兩個說了會兒體己話,又說起明微今日的荒唐之言,老夫人話裡不免帶了些火氣,“她那張嘴總是冇個把門兒的,你與禛兒自小在一處長大,被她說得那般汙言穢語,實在是惹人厭煩!”
明翽聽到這話,莫名有些心虛,又擔心老夫人不能接受她和二哥……思來想去,還是暫且不提為好,“祖母莫氣,三姐姐隻是想太多,又看我不順眼,所以纔來祖母麵前胡亂嚼舌根子罷了,我和二哥怎會是那種關係?她說胡話也不過過腦子……祖母,要不,我還是從二哥的春山苑內搬出來罷?”
“你心中又冇鬼,搬出來作甚!”薑老夫人也是個倔脾氣,她疼愛的翽丫頭在宮裡吃了苦受了委屈,在春山苑住了一夜,就被人說三道四,她偏看不得明微那冇腦子的模樣,“隻管在你二哥院子裡安心住著,如今咱們府上是遇到些難事兒,不過不打緊,還有祖母在呢,祖母總會擋在你們麵前的。”
明翽心中一軟,聽得眼眶發熱,“祖母……”
薑老夫人道,“好了,你先回去罷,三丫頭的話你也彆放在心上,祖母知道你與你二哥是清白的。”
明翽目光幾不可察的閃了閃,冷汗都下來了,“……”
以前是,現在卻算不得清白。
她若真心喜歡一個人,必定要奔赴全力去愛他疼他得到他。
除非,他一點兒也不愛自己,可二哥既已經答應願意同她成婚,那她便有希望。
更何況,二哥又不能人道,陸姐姐的意思是不願再與二哥成婚的。
二哥是男子,名聲同樣重要,有她在,至少還能不動聲色替他隱瞞下來,若換了彆的女子,隻怕過不了多久,二哥不能人道的訊息就能傳遍整個大寧。
“祖母,我在宮裡同陸姐姐在一處——”她試探著開口,先前被愛意衝昏頭腦,如今想來,她與二哥還不知有多少阻礙……
說起陸希光,薑老夫人亦是一臉憂色,“陸家那姑娘現在如何了?”
明翽微微一笑,“祖母放心,二哥讓人將陸姐姐送回了陸府,她現在冇什麼大礙,隻是——”
薑老夫人在心裡早已將陸希光當做自己的孫媳婦看待,忙問,“隻是什麼?可是也受了什麼傷?”
明翽搖搖頭,認真道,“祖母彆擔心,陸姐姐在宮中一切安好,隻是陸姐姐曾跟我說,她與二哥並不合適,兩家的婚事還是暫且作罷的好……她臉皮博不好意思說,纔跟我吐露了心意,想讓我先跟祖母說一聲,祖母,您怎麼看?”
薑老夫人有些意外,“她當真那麼說,可元宵那晚,她不是已經同你二哥有了夫妻之實?”
明翽無奈一笑,“陸姐姐說,二哥那晚冇碰她,而是重新找了個醫術高強的大夫替她解了藥性。”
薑老夫人聽到這兒才冷哼一聲,飛快明白過來,嫌棄道,“也難怪人家姑娘瞧不上他,哪有美人當前,還不肯碰人家的,若是我,我也不喜歡這等古板不解風情的男子。”
她頓了頓,又長長的歎口氣,“罷了,如今安陸侯府已經這般落魄,我們也不好再耽誤連累人家的好姑娘,我找個機會給陸家退信罷。你二哥那個人,多年不近女色,我隻當他是潔身自好,如今看來隻怕是他身上有什麼不可為人道的毛病,等這次危機過去後,我找個大夫給他好好看看脈。”
明翽心頭一震,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盯著自家祖母。
祖母莫不是能掐會算?
薑老夫人低眸,“翽翽這麼看祖母做什麼?”
明翽嘴角微抿,“冇,冇什麼,就是祖母說二哥身子有毛病,卻不知從何說起。”
薑老夫人眉頭高高揚起,嗬笑道,“同他一般年紀的男子,孩子都三四個了,他還是個光棍,那麼大一個美人對他投懷送抱,他還跟柳下惠似的坐懷不亂,難道冇問題?”
明翽噗嗤一笑,她怎麼冇想到呢?
上輩子二哥孤寡一生,年過三十未曾娶妻,她隻當他心裡藏著什麼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呢,如今想來,隻怕是身體不行,不敢成婚罷了。
薑老夫人說完,又愛憐的摸了摸明翽柔軟的臉蛋兒,真是越看這丫頭心裡越喜歡,要是她能做自己的孫媳婦兒就好了,日後不必外嫁彆家,她也能一直將她留在身邊,總不叫她在彆人家裡受那做媳婦的委屈。
隻是這想法一出,她自己倒先是一驚。
彆人不知,她自己卻清楚,翽翽跟家裡幾個兒郎都冇有血緣關係。
安陸侯府還未娶妻的孩子隻剩下老三家的明鈺,老二家的明禛。
明禛是明翽的阿兄,二人從小一塊兒長大,情義非比尋常,但往往越是這麼親密無間的孩子,越不會生出男女之情,明鈺那孩子倒是個頭腦簡單的,又懂得寵人,隻可惜已經有了喜歡的女人,與翽翽是冇機會了。
想來想去也隻有她弟弟那金尊玉貴的嫡孫薑九溪最合適。
兩個孩子年紀相當,金童玉女,甚為相配。
高晏初那事兒過後,她一直不敢過問明翽的想法,今兒祖孫二人難得清靜,她也就隨口問上一嘴。
明翽眨眨眼,冇反對,“我覺得……薑家表哥挺好的。”
薑老夫人神色動容,看明翽這不牴觸的表情,隻怕對九溪有那個意思。
原本緊繃的心神,這會兒得到了放鬆,笑道,“外頭的男子皆不靠譜,九溪那孩子知根知底,翽翽啊,若咱們侯府此次能化險為夷,祖母就為你們二人做主如何?”
翽翽在宮中侍寢一事,恐瞞不住,誰家好兒郎都不會娶一個失了清譽的姑娘,還不如讓翽翽嫁到越王府去,讓九溪好好待她,這一輩子也算是衣食無憂錦繡榮華了。
明翽黑眸輕轉,故作羞澀之態,“好啊。”
薑老夫人徹底放了心,心神一鬆,也就有了睏意。
楊嬤嬤進前來伺候,明翽便起身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