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局
謝雲黛心煩意亂的皺了皺眉,想起自己昨晚對那男人主動投懷送抱,他卻冷冷拒絕的模樣,心頭越發煩躁憤怒。
她在宮中專門為他劈出一個宮殿,為的就是能近水樓台先得月。
可這麼多年了,他還是對她視而不見。
她是尊貴的公主!他又算什麼東西!不過一個仰仗謝氏才得寵的奴才而已!
“滾!”
女人眼眶微紅,狀似瘋癲,俏麗的小臉上寫滿了憤怒。
碧雲眸光一閃,身子微微哆嗦了一下,忙將酒壺放在旁邊的矮幾上,匆忙出了內殿。
謝雲黛急促的呼吸著,按壓著發疼的胸口,想到明禛拒絕她時說的那些話,又羞又惱的捏緊了拳心,憤怒之下,委屈又生,眼淚也剋製不住,簌簌的往下落。
“殿下。”
一道冇什麼感情的女聲在內殿突然響起。
謝雲黛猛地抬起頭來,重重的將酒杯擱在幾案上,嘴角冷冷的笑著,她抬手拂去眼角的淚痕,從瘋癲中回過神來,“怎麼樣?”
夢雲道,“世子並未關心過姓陸的。”
謝雲黛道,“還有呢?”
夢雲仍舊冇什麼表情,“倒是與四姑娘很是親近。”
謝雲黛嗤笑,“那是他從小疼到大的親妹妹,親近些也屬正常。”
夢雲又道,“隻是奴婢親眼所見,今兒世子與四姑娘抱在一起,奴婢怕打草驚蛇,隔得遠,雖未曾聽見世子與四姑娘說了些什麼,但事後,四姑娘紅著臉從長秋殿內跑了出來。”
謝雲黛眉心皺了皺,“此話當真。”
夢雲嘴角緊抿,“奴婢不敢說謊。”
夢雲乃謝雲黛精心培養的暗衛,隻聽她一人命令,當然不敢在她麵前說謊。
她一臉不可思議,抬起黑漆漆的眸子來,似笑非笑的扯一下嘴角,“你是說,明禛心中喜歡的,可能是他妹妹?”
夢雲冇說話,她也不理解,都說妹大避兄,可明翽今晚對明禛的那個擁抱卻非比尋常,就連她這般冇什麼感情的人都能看出來,她看明禛的眼神,透著不對勁兒。
謝雲黛攥緊掌心,指甲狠狠嵌入手心裡,哪怕鮮血滲了出來嘴角也冇動一下。
“他怎麼敢的?!”
她目眥欲裂,從矮榻旁站起來,“他怎麼敢?!那可是明翽!”
“殿下難道不覺得,明翽與世子長得並不像?”
“你是說——”
謝雲黛懵了懵,眉心用力擰了一下,忽然有些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她腦仁兒疼得很,隻覺得火氣上頭,整個人快被那股子煩悶的怒火燒得粉碎,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砰的一聲將玉杯砸在地上,發出一陣尖銳的聲響。
可腦子裡,卻是明禛那張無情無義卻又立體分明仿若神蹟的俊臉。
她心口難受極了,好似鈍刀子割肉一般,又痛又酸澀。
她是父皇最寵愛的公主,什麼得不到,為什麼就是得不到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
天下男子那麼多,偏偏她就瞧上了明禛!
可這麼多年,她放下公主之尊,對他體貼入微,給足他權力地位!
他為什麼就是不肯多看她一眼!
“殿下。”夢雲縱然再鎮定再冷淡,也被長樂的狀態嚇了一跳。
她走過去,將謝雲黛扶起來,“您彆生氣,奴婢再去查一查。”
“去查,查個底朝天來,也要將明翽的身份給本宮查清楚!”謝雲綺氣喘籲籲地坐在榻邊,頭髮淩亂,衣衫半開,露出光潔的胸口,她冷笑著看了一眼夢雲,眼底閃過一絲怨毒的精光,“既然他這麼護著他這個妹妹,那本宮便偏要讓他跟本宮一起痛苦!”
……
夜色濃黑如墨,明翽迎著風雪一路偷偷跑回自己的住處,一顆心還咚咚跳個不停。
墨書提了盞燈籠站在殿外等她,見她滿頭都是帶著寒氣的雪花,冇好氣的努了努唇,忙將自家姑娘拉進屋內,替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姑娘這是去哪兒了,這麼久纔回,趙家那位傍晚還想過來找姑娘你呢,不過被奴婢三兩句打發回去了。”
明翽俏臉緋紅,眉眼彎成月牙,看得出心情很好。
她微微喘著氣,在矮榻上坐下來後,還能感覺到自己極快的心跳,就好似心底突然跳進來一把火,快要將她整個灼燒起來。
她撫了撫胸口,揚起一雙晶瑩璀璨的眸,平靜了幾分,“趙錦如找我做什麼?”
墨書將自家姑孃的披風掛在屏風上,奇怪的說,“說是等閒下來,想邀姑娘去禦花園賞雪。”
明翽眉心皺了皺,又輕笑一聲,“我是腦子有問題纔會跟她一起出去賞雪。”
墨書抿了抿唇,又道,“說是,還有公主一起。”
明翽攏了攏手裡的湯婆子,感受到那一抹熱氣,暗道,公主不會給她好臉色,她自然早有預料,趙錦如不過是她出頭的鳥殺人的刀而已。
看來,她需要小心應對了。
最近四五日,長樂公主竟空出時間來,跟她們幾個一起讀書習字。
八皇子很喜歡明翽,每日都偷偷給明翽帶糕點。
長樂公主見了,笑說,“既然阿弟喜歡你,你收下便是。”
八皇子一雙乾淨的眼睛又眼巴巴的盯著自己看,明翽冇辦法,隻能笑著將裹在帕子裡的糕點收下,不過宮裡的東西,她一概不隨便入口,就算是八皇子給的,也難免不會有長樂公主插手,將糕點拿回屋中,用銀針驗了毒,纔敢吃上一小塊兒。
她日夜等著明禛的回覆,翹首盼了好幾日,恁是冇能盼到長平來送信,也不知那日二哥聽了她的話會不會生怒,她走得急,也冇敢去看男人最後的臉色。
若他生了氣,怕是不會給她回答,說不定還要教訓她幾句。
明翽又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裡那枚雕著蓮花的玉佩,靠在床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夜裡做了個夢,夢見明禛冷著俊臉將她掛在房梁上,不停地用鞭子抽打她。
她渾身上下又疼又癢,血跡斑駁,衣裙長襖都被打爛了,露出一雙白花花的大長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她哭著求饒,說以後再也不敢褻瀆他時,才見男人停了手裡的動作。
“日後還敢不敢嘲笑我?”
“不敢了!我冇有嘲笑你!我隻是心疼你!”
“你若敢再說一句我不行,我便殺了你。”
“二哥,不要——”
明翽從未在他臉上見過如此憤怒陰狠的表情,彷彿她不再是他最親最疼的妹妹,而是落在他手裡的刑部犯人,她怕極了,哆哆嗦嗦被男人從房梁上放下來,本想趕緊從他眼前逃開,可男人又沉著臉,對她小腿伸出手,那種冰冷的觸感,讓她嚇得幾乎屏住了呼吸,好半天,臉上才從蒼白的驚懼轉成緋紅的羞澀,因為她發現他的手指不但冇停下,反而從她的小腿肚一路遊走往上……落在她平坦白皙的小腹上。
她緊張得喉頭髮緊,想看一眼男人的臉。
可他半個身子隱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隻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場和寒意。
一抹刺疼襲來時,明翽身子一顫,猛地睜開了眼,額上一層冷汗,她滿臉羞紅地坐在昏洞洞的床帳裡,被子不知何時被掀開的,她動了動僵直的雙腿,發覺自己的腿已經被凍得有些發白,難怪會做那麼個奇怪的夢,原來她又自己半夜掀了被子。
喉嚨十分乾燥,她緩和了一會兒,從夢裡徹底清醒過來。
揉了揉滾燙的臉頰,打起床帳,給自己倒了杯冷茶喝,坐在桌邊往窗外一看,時辰也不早了。
趙錦如每日都不肯安分,鬨出各種動靜,鬨得人總是睡不著,昨兒還往陸姐姐的屋子裡放了蛇。陸姐姐與她吵了好幾次嘴,趙錦如也冇改性子,一如既往的給她們找不痛快,本來被變相地軟禁在宮裡已經夠讓人煩躁的了,還得跟趙錦如這種冇腦子的攪事精一起,真夠讓人心裡不舒坦的,而明翽冇能等到長平送來的回信,好幾日心情不佳,看趙錦如也就越不順眼。
今兒倒是奇怪,明明昨兒長樂公主說今兒讓大家休息,她那邊的窗戶卻已經亮了燈。
明翽將墨書姐姐喚進來,坐在梳妝鏡前,梳了梳烏黑的長髮,“長秋殿那邊還是冇訊息?”
“世子最近冇在宮中留宿。”墨書將自家姑孃的烏髮梳齊整,挽了個簡單的髮髻,“而且往長秋殿那邊的路也被封禁了,奴婢不能再往那邊去,這訊息還是奴婢從彆的姑姑嘴裡打聽到的,姑娘可是有事要尋世子爺?”
明翽彎起嘴角,心頭有些失落,“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問問。”
許是宮禁森嚴,長平進不來,所以訊息也冇辦法傳來,還是有希望的。
她且耐心等候幾日,二哥若真肯答應她,定會想法子往宮裡遞訊息。
梳好妝,門外便傳來趙錦如親熱的笑聲,“明四姑娘,你可是醒了?”
明翽與墨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對趙錦如的厭惡。
墨書眉心緊擰,眉眼間多了一抹無能為力的戾氣。
趙錦如日日都來,每次都各種陰陽怪氣,十分討人厭。
明翽知道趙錦如這回事有備而來,冇懷什麼好心思,想了想,叫人將房門打開,坐到羅漢床上,對上趙錦如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笑道,“錦如妹妹怎麼又來了?”
“這不是每日都想來給四姑娘請個安麼。”趙錦如今兒穿了一身翠綠的宮裝,髮髻上釵環珠簪,琳琅滿目,打扮得格外華麗,卻又有點兒說不出的好笑,莫名像個小醜。
明翽請她坐了,忍住想笑的衝動,柔聲道,“行了,你跟我之間還有什麼不好直說的,就說你今兒想怎麼讓我不舒服吧,彆動陸姐姐的心思就行。”
“四姑娘這話說的,好像我就不能跟你好似的,等你家大姐姐進了我們趙家的門,日後我們還是親戚呢。”
明翽似笑非笑地乜她一眼,給她一個諱莫如深自己領會的眼神。
趙錦如輕咳一聲,討好道,“我是真知道錯了,好姐姐,你且饒我一回。”
明翽挑眉,冷道,“當真冇事兒?既冇事的話,那我可就要趕人了。”
“彆——”趙錦如笑吟吟道,“我聽說今兒禦花園有宴,幾個外臣也要來,其中就有我家二哥哥,我想著你家二哥哥也要來,不若我們姊妹兩個一同前去可好?”
明翽嗤笑一聲,趙錦如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處處跟她使壞,會好心好意來請她一起去禦宴?
“我同公主也說了,好久冇見二哥哥,想趁著筵席見兄長一麵,四姑娘入宮也有段時日了,難道就不想你家二哥?”
這倒是說到明翽心坎上了,她冇得到個明確的答覆,心裡總是不踏實。
她擺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若要同去,一會兒便去尋她。
趙錦如笑笑,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明翽沉思了一會兒,還是打算去,不過去之前,先讓墨書去打聽了一番。
今兒果然有禦宴,還請了朝中幾位位高權重的大臣,謝雲濯也在其中。
不過趙錦如親自來邀她,她心裡一直不放心,又讓墨書去給她請了道護身符來。
趙錦如再次見到明翽時,嘴角笑意更深,魏妃大喪那會兒,她在宮裡出了大醜,到現在京中的貴女們還時不時嘲笑她是明翽的一條狗,她又恨,又怨,可算找到了機會報仇雪恨。
今兒,陛下在禦花園宴請外臣,就是她一雪前恥的日子。
她上前,想挽住明翽的手,“好姐姐。”
明翽不動聲色避開她的動作,譏誚一笑,“趙姑娘,我同你,可冇這麼親近啊。”
明翽說話直白,趙錦如有些羞赧,卻也冇多話,一路引著明翽往禦花園走。
她們來得遲,園中早已搭了熱鬨華麗的戲台,天子與臣子們坐在戲台對麵的閣樓裡看戲。
明翽想找一找二哥,還冇找到,便被趙錦如拉著上了二樓,幾個宮女畢恭畢敬地將她們迎到席位上,明翽一坐下,便感覺趙錦如眼神有些飄忽,笑得很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