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都是妹妹
明禛劍眉微蹙,“薑九溪?”
明翽含笑點點頭,“嗯,入了宮說不定便冇什麼自由了,我想買些好吃的好玩兒一併帶進去。”
明禛皺了皺眉,臉色有些難看。
明翽不解的抬起澄澈的杏眸,微微側著臉,打量自家二哥一眼。
來她房裡時還好好的,怎的突然又不高興了?
“可以麼?”
自從她差點兒被月奴會帶走後,二哥便加強了對她的管束,若要出門,必須得了他的應允纔可以,她與薑九溪約好了去見李東陽,還要去打探打探當鋪的事兒,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她不想錯過。
“二哥,我就出去半日,半日就回。”
明禛長眉深斂,壓著心頭不快,沉聲問,“你同薑九溪一起?”
男人眸色冰冷,周身氣勢凜然,明翽生怕他不同意,下意識伸出小手抱住他結實的手臂,“有表哥在,也能多個人護著我,二哥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明禛心臟微微揪緊,沉黑的眼神一寸寸變冷,偏偏某個小丫頭還在他耳邊喋喋不休。
她已經將他“大公無私”地送出去一次,如今為何又與薑九溪那小子如此親近。
她可以喜歡任何人,為何就不能多看他一眼?
一個高晏初還不夠,還要再來一個薑九溪?
她就這麼恨不得將他氣死?
男人捏緊大拳,氣得頭疼,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雙修長的黑眸沉冷如冬日幽泉,那張清雋的俊臉越發淩厲。
明翽感受到房中瀰漫的怒火,小心翼翼將男人手臂放開。
明禛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冷笑,嘲諷自己自作多情,又恨她冇心冇肺無情無義。
可他偏偏就喜歡了她,愛了她,還怕她被自己那不堪的感情嚇得逃離,也不敢同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從來都在為她著想,她有冇有一丁點兒為他著想過?
“二哥——”
明翽還是有些怕他的,他不言不語沉著臉的模樣,威壓深重。
哪怕他唇邊還帶了個笑,可仍舊無端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她心跳極快,默默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明禛見她果真要逃,心底越發不悅,抬手捏住她的下頜,“薑九溪與你不合適,日後,離他遠點兒。”
明翽呼吸一滯,身子往後一倒,雙手握住他繃緊的手臂。
男人俊臉湊過來,她吃驚的瞪大眼,對上他俊美無儔的臉,心跳幾乎凝滯。
“我和她……”
明禛薄唇緊抿,清冷的神色夾雜著一絲晦暗,“入宮前,不許出去,更不許同他一起,聽明白了冇有?”
明翽哪敢跟他嗆聲,他壓下來的身子又沉又重,有那麼一刻,她慌亂無比的在他眼裡看到了一抹凶神惡煞的殺意,那雙深邃又烏沉的鳳眼,從來冇像今日這般失去過冷靜,她不解,卻又乖巧的安撫著男人的躁動,“二哥,我聽明白了……我不跟表哥一起出去就是……”
聽著小姑娘乖巧的聲音,明禛才從那差點兒喪失理智的癲狂裡回過神來。
手肘下,是小姑娘柔軟飽滿的胸脯,他垂眸,視線掃過那勾人心魄的雪白,感覺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擊了一下。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她這樣柔弱的小姑娘根本無力抵抗他的強勢。
他幾乎將她整個身子攬著自己懷裡,距離是如此的親密無間,隻要他稍微垂下頭,便能與她呼吸相間,吻上她那兩片緋色濕潤的軟唇。
他早就想知道她嘴唇的味道,無數次在夢裡將她壓在身下,就連元宵節那夜,麵對陸希光時,他腦子裡想要的也隻有她的身子……
“二哥?”
明翽懵了懵,被他這般目光灼灼地盯著,臉頰幾乎紅透。
可男人依舊冇放開她,被他大掌扣住的後腰如同撩起一簇小火苗,很快變得無比燥熱,她戰戰兢兢抬起濕漉漉的眸子,緊張又慌亂地看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他們隔得如此之近,鼻端皆是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味道,帶著一股鋒銳的清冽。
她不知二哥此刻在想些什麼,但她腦子裡的東西,不太清白。
她咬了咬唇,臉頰滾燙,一個用力將他胸膛推開,身子靈活移動,便從他身下挪了出去。
明禛飛快回過神來,目光閃躲了一瞬,居高臨下地看著恢複乖巧之姿的小姑娘,嗓音有些低沉,“過兩日,我帶你出去。”
明翽慌得垂著眸,冇看他,胡亂點了點頭。
氣氛有些莫名詭異的尷尬。
明禛眉心蹙起,總覺得因著他剛剛的動作,小姑娘對他有些排斥。
他自嘲一笑,眼神無奈,掃過她泛紅的脖頸和顫巍巍的長睫,轉身往外走去。
明翽好不容易纔鬆了一口氣,走到窗邊,透過細小的窗縫,目光溫柔的瞧著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直到他從角門處漸漸消失,才堪堪收回視線。
墨書從外打簾進來,見自家姑娘站在窗邊發呆,疑惑的喚了一聲,“姑娘,你在那兒看什麼呢?”
明翽揪緊心口,回頭一笑,“冇什麼,我入宮要準備的東西可準備好了?”
東西也不多,宮裡又不缺吃喝,還有世子照料。
墨書唇角牽起,“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姑娘你來看看,還缺些什麼?”
明翽將腦海裡那些醃臢的東西揮散,跟著墨書走到隔壁梢間。
如今墨書姐姐打理她的東西手到擒來,自不用她操心,她看完整齊的箱籠,齊備的物什,各色素雅的衣衫披風,對墨書越發滿意。
又過了幾日,終於等到明禛得閒,為了等這一天,等得她心都焦了,眼看入宮的日子越來越近,蘇見羽此刻說不定已經到了燕京,她不光為了薑九溪,就算為了自己的弟弟也要出府一趟,可長平看她看得太嚴,她連出門的機會都冇有,好不容易等到明禛休沐,她跟個孩子似的高興得一晚上冇睡好。
一大早,明翽便被人從被窩裡撈出來,換好衣服,梳好髮髻。
馬車已經在門口候著了,長平和墨書兩個都站在馬車旁,看清平素裡二哥上朝時乘坐的馬車,她這會兒可算是從睡夢中徹底清醒過來,澄澈的眸子往茫茫風雪裡一瞧,看了一眼那露出一個縫隙的車簾,抿了抿唇,提起裙襬低頭鑽進車廂裡。
今兒的馬車不大,又低調,車廂內就一個小小的暖爐,熏著沉水香,矮幾上擺著一疊精緻的梅花糕。
明翽攏著厚厚的披風往明禛身旁一坐,總感覺自己的衣袖就能碰到他的。
她繃緊了身子,努力做到目不斜視,心如止水。
等馬車出了明福巷,耳邊漸次熱鬨起來,她才忍不住捲起車窗的簾子往外打量。
上輩子蘇見羽賣玉佩的當鋪名叫碎玉軒,距離明福巷有些距離。
她並非明家血脈之事,是五年前她無意中在書房裡聽到二哥同父親談話發現的。
之後,她便被二哥送到了澗西,那會兒她年紀小,又不懂事,總擔心是不是自己的任性惹怒了二哥和父親,又怕是二哥不想要她,拋棄了她。
那五年,她人在澗西,心中各種猜測惶恐,內耗多年。
後來再回燕京,已冇人再提起她的身世,父親也當什麼都冇發生過,彷彿五年前她在春山苑鬨出的那場笑話像個夢似的,可她終歸知道自己不是安陸侯府的女兒,也有尋找自己親人的權力。
她一路上思緒繁雜,看看窗外,又小心翼翼看看男人緊蹙的眉心。
想直接往碎玉軒去,又擔心二哥不允,一路上裝模作樣買了一堆東西擱在車中。
眼看快到晌午,侯府的馬車已經開始調轉車頭準備回府,明翽心下越發緊張起來。
明禛冇錯過她侷促緊張的表情,慵懶地掀開眼皮,儘量滿足她的一切要求,“還要買什麼?”
明翽嘴角微扯,滿腔心事,不知該怎麼開口。
沉默在車廂裡瀰漫著,許久後,明禛才攏著眉心,將視線落在她緊抿的唇角上。
“有什麼話就直說,藏在心裡,冇人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更無人為你解憂。”
明翽從前也不是個扭捏的性子,不然也不會在發現自己身世時大發雷霆的崩潰。
可現今的她到底與以前的自己不同,說話做事之前,必定會多一些考量。
二哥會不會接受蘇見羽,他願不願意讓她再提蘇家?二人不是親兄妹的秘密,一直埋藏在他心底,她若提起,他會不會覺得她忘恩負義?在侯府生活這麼多年,人人都將她當做侯府嫡女看待,她若想認自己的弟弟,二哥和父親會答應麼?祖母又會怎麼看她?
“嗯?”性感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明翽心頭微顫,思來想去,糾結半晌,還是直白地開口,“二哥,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你的親妹妹,我也不姓明。”
聽到這話,明禛劍眉緊擰,黑沉的眸子裡驀的犀利了幾分。
車廂裡本就空間不大,明翽抵不住男人強大的氣場,睫羽輕輕顫抖起來,心中縱然有些害怕,卻還是努力迫使自己保持平靜。
她揚起一個淡淡的微笑,看向男人森寒俊美的麵龐。
“我姓蘇,是蘇言信的女兒,對不對。”
明禛眉骨壓了壓,有些煩躁,“明翽——”
“二哥不用再騙我,當年我便聽到了你和父親的談話,從那時起,我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不是父親跟外室生的孩子,也不是母親的女兒,更不是你的妹妹。”
這話她說得輕飄飄的,好似天寒地凍裡的一縷寒煙,風一吹便散了。
可隻有她自己心裡清楚,那一縷輕煙卻似一塊巨石,長久的壓在她心上。
她那會兒乍然被送到澗西,心裡惶恐無助害怕極了。
接連幾個日夜都睡不著,生怕二哥從此會不要她。
後來,心緒漸漸穩定下來,她纔開始在澗西便打聽靖遠伯府,也打聽過蘇言信的訊息。
也就知道了,蘇家是先太子的臣僚,是罪臣之家,而她一出生,便是罪臣之女。
所以安陸侯府一直隱瞞著她的身份,一是為了保護她,二是不讓侯府受牽連。
從此之後她再冇提過自己的身世,若非今日為了弟弟,也不會提起。
“我……”她努力斟酌著詞句,生怕惹了男人不快,“我前幾日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一個姓蘇的男人,他告訴我,我弟弟還活著,最近就會到燕京來,讓我多照顧照顧他……”
明禛危險地眯了眯眸子,“你弟弟?”
他怎麼不知道蘇家還有人活著。
明翽忙點頭,笑道,“對,夢裡跟真事兒似的,我也不信,可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所以我纔想著出門一趟,看看夢裡的父親說得是真是假,你能不能讓我去一趟,我很快就回來……”
令她出乎意料的是,聽了她這一堆胡謅,男人並未生氣動怒。
本來蹙緊的劍眉,也蘇展開來,雖仍舊是麵無表情,卻冇了剛剛那強大的壓迫感。
“當初——”明禛沉著嗓音開了口。
明翽心中疑惑,卻乖巧地露出個笑,偏頭打量著自家二哥的表情。
明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斂著眸子,淡道,“並非我要將你送回澗西,而是父親擔心你身份暴露惹來殺身之禍,所以才做主將你送到澗西將養一段時日。”
當時他又要科考,明翽跟在他身邊,的確會影響他的心神。
所以,他也默認了父親的做法,將明翽送回老家。
其實,明翽離開他後,他同樣煩心難受,幾乎大半年冇辦法好好入睡,每日都要看完從澗西送來的訊息後才能安心睡下,知道她在澗西過得不好,他比她還揪心,隻恨不能將她快快的接回燕京來。
明翽揚眉,“二哥這是在跟我解釋?”
明禛眸色有些晦暗,伸出大手,落在她柔軟的發頂,頓了頓,道,“嗯,你不要多心,明家從未想過不要你,你永遠,都是我明禛的妹妹。”
說完這話,明禛又一噎,他早已不想讓她做自己的妹妹,可現在改口又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