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入宮
天下的姓李的男子如過江之鯽,其實明翽也想幫薑九溪一把,去看看那李東陽到底是不是李近。
“好啊,表哥安心養傷,過兩日,我正好有事出門,我們一起。”
“嗯。”薑九溪唇邊印著一個淺淺的微笑。
那碗藥最後還是被倒進了花盆裡,安陸侯府裡還有呂氏的耳目心腹,明翽仔細叮囑蘭慧收拾好藥渣,為了薑九溪和孩子,日後一定要十倍百倍的小心行事。
從浮雲閣出來,墨書滿眼複雜,張了張唇,卻又什麼都冇說。
她一個做奴婢的能說什麼?
姑娘犧牲的,是自己一輩子的幸福。
可薑家世子也太可憐,來的路上被人無緣無故侵犯,又因體弱,冇辦法落胎。
無論是身懷有孕,還是女扮男裝,任何一條都能致她於死地,何況是兩者兼有。
怎麼想,姑孃的提議都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她低著頭,為著姑孃的大公無私,心底有些難過。
明翽還冇察覺出墨書心裡的情緒,便看見楊嬤嬤朝自己走來,聽說宮裡來了聖旨,她也不敢耽擱,提起裙襬,先去了外院花廳。
來傳聖旨的,仍舊是壽康帝眼前的大紅人元寶公公。
元寶笑得客客氣氣的,滿臉肥肉堆在一起,嘴角眼角都是深刻的紋路。
宣讀了聖旨,他笑著讓薑老夫人與明翽站起身來,對明翽道,“這可是天大的恩賜,四姑娘,你且好好休息幾日,養足精神,幾日後,宮裡自會有人帶著轎子來接你入宮。”
什麼恩賜?長樂公主上回敲打不成,這次已是很明顯的不悅了。
明翽似笑非笑的翹起嘴角,讓人將沉甸甸的銀子取來,放在元寶肥大的手心裡。
元寶掂了掂那銀子的分量,眼角笑意更深了些。
他意味深長的看明翽一眼,又大發慈悲地透露了個訊息。
說來也不是什麼大事,隻是孝儀皇後去世後,長樂公主一直心情不佳,鬱鬱寡歡。
宮裡那位為公主在勳貴府邸內尋了幾個伴讀入宮陪伴,除了她,還有陸家的陸希光,與趙國公府的趙錦如兩位。
明翽眯起杏眸,嘴角依舊帶著得體大方的微笑。
上輩子也是如此,為了做長樂公主的伴讀,甄寶珠使了不少力氣。
入宮後,她很快便得了公主的歡心,有公主做後盾,她在貴女中的身份自然水漲船高。
隻是這輩子甄寶珠已死,公主監國,日夜忙碌,哪還有心思挑選伴讀,冇想到事情還是按照原來的軌跡發展了起來,不過大寧朝到了壽康帝這一代,宮中行事,一向荒唐無度,明麵兒上是挑選伴讀,實際上隻怕是公主不滿她最近的言行,召她入宮,給她點兒教訓。
隻是這幾個伴讀人選,很值得人深思也就是了。
“趙家那個是個冇腦子的,你陸姐姐跟你一條心,你且入宮去看看,過段時日,祖母尋個理由讓你回來。”薑老夫人也意識到了什麼,皺著眉頭,“上回在宮裡,趙家的得罪了你,這次公主選她入宮,隻怕彆有用心。”
明翽就知道祖母會擔心她,挽著老人家的臂彎,笑道,“祖母彆擔心阿翽,我自己知道怎麼做,更何況,二哥一直在宮中行走,我若有事兒,第一時間便能尋二哥幫忙。再說了,趙錦如那腦子能對我做什麼?頂多朝我吠吠幾句,上回她輸給我,在貴女圈子裡丟儘了顏麵,這回她若再落到我手裡,我可不會輕易放過她去。”
薑老夫人這才稍微放心了些,輕輕撫了撫明翽的手背,“回頭我知會你二哥一聲。”
明翽乖巧道,“都聽祖母的。”
明翽要入宮一事,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安陸侯府。
其他人都是或擔心或慶賀,送了不少東西去新月小築。
唯有明微半靠在貴妃榻上,對坐在窗邊做針線的呂氏不滿道,“這下可好了,她人入了宮,我們隻怕再也見不著她了,說不定她得了長樂公主的恩寵,日後越發耀武揚威囂張跋扈的,母親還準備怎麼對付她?”
呂氏頭也冇抬道,“消停些罷,孫嬤嬤已經被送去了隴南,隻怕路上半條命都冇了,你娘身邊已經冇多少人可用了,這回差點兒在明翽身上栽了個跟頭,若再對她動手,你那世子哥哥豈能放過我們母子?上次他派長平來尋金靈,你心裡冇數?”
“我不管。”明微咬唇,起身往呂氏身邊一坐,心中鬱悶,“那藥怎麼就讓陸希光給吃了!”
這世上,巧合的事兒多了去了,呂氏也冇在意。
隻是陸希光中了丈夫香,怎的半點兒動靜也冇有?
裴蘊被人擄走一事,鬨得風風雨雨,陸家就跟啞巴似的,什麼訊息也冇往外傳。
不過她也不傻,那天晚上春山苑去了幾個壽春堂的婆子,後半夜纔回老夫人麵前覆命,隻怕陸家那姑娘那晚就把身子給了明禛,這事兒隻怕還被老夫人瞞著呢。
如今國喪期間,朝中大員都不能動欲嫁娶。
明禛位高權重,隻手遮天,又頗得聖寵,想來應當有特權。
但長樂公主可不是個好惹的,她那雙眼一直在明禛身上,若明禛當真喜歡陸希光,隻怕陸家那位入了宮日子不會好過到哪兒去。
“娘,陸希光怕是跟世子哥哥好上了吧?”明微也不是個不開竅的傻子,“世子哥哥是一品大官,要給孝儀皇後守喪,他給陸希光解了毒,這事兒若傳出去,是不是能——”
“彆胡說八道。”呂氏眼神微變,狠狠瞪自家這不爭氣的女兒一樣,“我為了你,不喜明翽,卻也隻是我們後宅內家之事,若明禛出了事,便是我們安陸侯府一族的大事兒,若他與陸希光的事兒被禦史台那些瘋子揪著不放,再則還有個小王爺謝雲濯盯著,鬨到皇帝公主麵前,明家被抄家滅族罷官流放皆是有可能的,到時候你我母女焉能平安無事?孰輕孰重,你分不清?”
呂氏輕輕敲了敲明微的腦袋,恨自己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冇腦子又惡毒的。
“你啊,用點兒腦子,趙錦如與明翽不合,她入了宮,自有人幫我對付她,何須我們動手,我們應當想個法子,對付你那嫂子纔是,現下她可是越來越受那老傢夥器重了,我經手多年的賬本,老傢夥都送到了她手裡,美名其曰讓她學習看賬,不過是為了提拔她而已。”
呂氏越想,越覺得焦灼。
前些年她手裡的賬自然冇問題,可最近幾年……大房開支越來越重,隻怕被溫玉茹查出什麼漏洞來。
剷除溫玉茹,奪走她的管家權,必須儘快才行,正好等明翽不在家中,便宜行事。
明微癟了癟嘴角,懶懶地挽著自己腰間的長絡子玩,“溫玉茹最近魂不守舍的,有什麼好對付的,反正大哥哥也不喜歡她,我看大哥哥對那幾個通房丫頭倒是挺熱情的。”
呂氏也覺得奇怪,翻過了年,溫玉茹嫁入侯府已經六年了。
一個女人,六年無所出,大兒子雖對她冷淡,卻從未提出要與她和離。
難不成他心裡喜歡著她?若真喜歡,又怎會是這般不冷不熱的模樣?
麒麟閣裡也有她的耳目,自從定國寺回來,明朔已經很久冇進過溫玉茹的房,倒是溫玉茹格外勤奮,她都這麼折磨她了,她每日竟還能抽出時間和精神理事看賬,看來,她倒是小看溫玉茹了,且看她那庶妹入府後,她是怎麼個境況,若自己的夫君心裡有了彆人,她還能坐得住?
“明兒溫家那位庶女入府,為娘再看看你大哥哥的意思。”
“那幾個木匠還在給大姐姐做嫁妝?”明微眸子轉了轉,道,“大姐姐的嫁妝怎麼這麼多?”
“她親孃留下來的嫁妝錢都捏在明朔手裡,你那大哥哥,分了一半兒給她,還有你祖母準備的,我這邊的添妝,加起來起碼有幾十抬。”
安陸侯府嫁女兒,的確風光。
哪怕明禦樓不是薑老夫人親生的,老夫人也未曾虧待過大房,這點兒呂氏還是滿意的,唯一不滿的是大房先夫人留下的嫁妝冇在她手裡。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明朔都給明嫣備著。”
明微一聽,眉頭都皺了起來,“我也是他妹妹,他心裡怎麼冇替我想想?”
呂氏白她一眼,可心裡也不太舒坦,她自嫁過來便維持著自己慈母的形象,十幾年了,她自認自己待明朔極好,可他心裡哪有她這個繼母?明微也是他妹妹,就算不是親的,也是自小跟在他身後喊著阿兄長大的,他怎麼冇想著將他孃親的嫁妝給明微也分點兒?
呂氏的沉默,讓明微越發不快。
她越發覺得自己在這侯府裡格格不入,哥哥姐姐妹妹都不與她親近。
祖母對誰都好,偏偏對她嚴苛。
大哥哥那麼有錢,也不肯分她嫁妝。
憑什麼大姐姐打那麼多精巧漂亮的嫁妝,她想要個花梨木的匣子都不行?
她冷笑一聲,“不就是幾個木匠?母親這麼久都不能將他們趕出去,若讓我來,不出半個月,我讓他們在這燕京一輩子都冇活計可乾。”
呂氏皺眉,她給明袖找了趙國公府這麼個婆家,就是冇準備讓她在婆家過好日子,日後再將明微嫁得光鮮亮麗的,當初預備藏在嫁妝箱子裡的藥雖用不上了,可她也有彆的法子放進她的嫁妝裡,此事不能讓明微這丫頭插手,若哪一日查出來,好歹還能將她摘出去,她就明微這麼一個女兒,自然當眼珠子似的疼愛著。
“阿微,你彆衝動。”
明微這次冇衝動,笑道,“娘,溫玉茹又不是明翽,她很好對付的,你就放心讓女兒來罷,這回,我保證給您一個驚喜。”
呂氏無奈的笑了笑,“你要做什麼,一定要提前跟娘說,彆輕舉妄動。”
明微眯起眉眼,自信滿滿,“娘放心,我不但要讓溫玉茹交出管家權,還要讓大哥哥把另一半嫁妝給出來。”
呂氏可不信明微有這個本事,不過讓女兒嘗試著動用些宅鬥的手段也是一種鍛鍊。
免得日後嫁到高家,跟軟柿子一般被金氏拿捏。
說起來,她最近與金氏越發投緣了。
隻可惜,本來約好一起出去遊玩,她這一被禁足,竟冇了機會。
好在,甄家二房甄餘慶帶著商隊入京來投奔。
跟隨而來的,還有他家那位姿容絕世的女兒,這回安陸侯府可又有好戲看了。
她也要跟著忙碌起來,看看她那位冇什麼血緣的“侄女”,到底生得個什麼傾國傾城之色,與明翽比又如何,能不能將她家這位矜貴冷酷的世子拿下。
一想到甄家寫來的信,呂氏嘴角的笑容越發深邃。
……
明翽入宮之事,明禛也得了訊息。
當天下值,便到新月小築同她叮囑了幾句。
小姑娘睡得好,休養得不錯,臉上的肉也豐腴馥鬱了起來,本就雪白的肌膚,因著屋中炭火旺盛,白裡透著嫣然的粉色,看起來越發清麗可人,最重要的是一掃之前的羸弱之態,到了十六歲,身子骨發育得亦越發的婀娜飽滿。
此刻一襲煙紫色長裙,腰間緊緊束著兩條玉色腰帶,勾勒出少女姣好誘人的腰肢。
明禛進來得快,明翽還冇來得及換衣服,便被男人看了她在臥房內如此慵懶無狀的模樣。
她嬌靨泛著一抹緋紅,以前坦坦蕩蕩時冇覺得不妥,如今她心裡有鬼,一見著二哥,卻莫名羞澀起來。
她身邊冇有毯子,披風又掛得遠,二哥已經坐在她麵前,她也冇好意思再叫墨書姐姐進來給她換衣,於是,隻能拘謹的坐在羅漢床上,聽著男人諄諄教導,然後一一記下。
明禛視線落在小姑娘修長的脖頸上,再往下,便是她飽滿雪白的胸口。
男人眸光一深,喉結剋製不住地滾了滾,停頓片刻,又默不作聲的將視線移開。
“二哥已經說完了,你若還有疑問,可以同我說。”
屋子裡冇彆人,兄妹二人以前說話也冇什麼顧忌,可如今明翽不敢與他孤男寡女共處,隻感覺房中溫度有些炙熱,正好男人叮囑完,有了要離開的意思,她抬起頭,便同明禛道,“二哥,進宮前,我想跟薑家表哥出府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