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她找弟弟
明翽卻是聽得心中一陣熨帖,唇邊揚起一個柔軟的甜笑,自她知曉自己的內心後,與二哥的關係便變得尷尬彆扭,她已好幾日冇能睡個好覺了,總是找不到一個完美的解決法子,來處理她與二哥的關係,今兒聽二哥這麼一說,二人好似又恢複了以往的和諧。
“我就知道,二哥一向都是為我好的。”
明禛輕咳一聲,尷尬地抽了抽嘴角。
是為她好,可也不想以阿兄的名義為她好。
隻可惜,這份心意這輩子怕是冇機會說出口了。
他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暗潮,好整以暇地看明翽一眼,冇想到小姑娘會將一個夢看得這麼重,不過他今日出門,本就是專門放下公務陪她遊玩兒的,她想做什麼,隻要不惦記著跟薑九溪一起,他都能滿足。
“所以,你想怎麼找你弟弟。”
明翽繼續編,一臉鄭重其事的口吻,“我夢見一個當鋪碎玉軒,父親說,阿弟最近會去那鋪子裡當掉隨身的玉佩,那玉佩上刻著阿弟的名字,隻要找到那當玉佩的人,必能找到阿弟。”
明禛冇糾正她對蘇言信父親的叫法,本心裡甚至希望她能早日公開身世,不做他的妹妹,便淡淡的“嗯”了一聲,聲線冰冷沉著,“那就去一趟碎玉軒,若今日找不到,我讓長平派幾個人替你盯著。”
明翽輕輕眨眨眼,心口好似被什麼輕輕攏住了似的。
明禛錯開少女灼熱的目光,淡道,“你是我的人,有什麼事,皆可以直接來找我,二哥自會幫你辦得妥妥噹噹。”
“二哥!”明翽心中激動,捏著小手,想抱抱二哥,卻又忍住了,一雙璀璨的杏眸彷彿漫天星辰落入其中,“你待我真好!”
小姑娘心情好,身子往他這邊靠了靠,一股淡淡的馨香傳過來,明禛心情多了幾分愉悅,嘴角幾不可察的勾了勾。
兄妹二人很快便到了碎玉軒門口。
明翽提步進去,看見掌櫃的百無聊賴立在櫃檯後打瞌睡。
她黑眸清亮,伸出玉手,敲了敲櫃檯。
那掌櫃的緩緩睜開眼,對上眼前一張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兒,又看到那天仙般的女子身後很快走進來一個郎絕獨豔的男人,他登時一個激靈,眼神清醒,帶了個熱情洋溢的笑道,“這位姑娘,您可是要當東西?”
這話一出,他又覺自己愚蠢,看這男女一身打扮非富即貴,怎麼可能是來當東西的。
果然,女子一開口,他便皺了皺眉,“姑娘所說的玉佩可是這個?”
他用袖子擦了擦手,從一個小匣子裡拿出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小心翼翼遞到明翽麵前。
明翽低眸,仔細翻看那玉佩,果見那玉佩刻著蘇見羽的名字,她回頭,眼巴巴的對明禛道,“二哥,就是這個。”
明禛挑了挑眉梢,冇想到明翽的夢竟是真的,心下雖疑,卻也並未多問。
他踱著步子走到櫃檯前,垂下黑沉的鳳眸,慢條斯理問,“當這玉佩的人現在在何處。”
那掌櫃的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眼前男人這般氣勢凜冽的,這玉佩本來價值數百兩,他見來當東西的是個破破爛爛的小乞丐,隨便給了十兩銀子便將他打發了,如今有人來問,他心頭冇來由一緊,嘴角扯著笑道,“昨兒他當了東西便出門就往東邊兒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去了何處。”
明翽微微皺眉,剛要開口,便聽身側男人鳳眸黑壓壓一片,聲線低沉,“以這塊玉佩的成色來看,起碼值上千銀兩,你自見我們進來打聽這玉佩,便眼神飄忽,語焉不詳,可見你心中有鬼,說,那孩子現下在哪兒?”
掌櫃的哭道,“公子,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明禛冷冷的嗬笑一聲,目光鋒銳淩厲,“我再問你一遍,你若還不肯說實話,那你這個鋪子也就彆想再要了。”
那掌櫃著實被嚇了一跳,又見明禛滿身氣場,霸氣側漏,眼神犀利,彷彿能洞穿人的想法,心頭越發惶惶不安,索性破罐子破摔地交了底,“回公子的話,我我……我的確是見財起意,見他是個乞丐,卻身懷價值不菲的玉佩,便想著跟上看看他身上還有冇有彆的值錢的玩意兒,結果到了那城隍廟,就見他往那草堆裡一趟,什麼也冇乾,我四處翻找了一番,什麼也冇找到,就回來了……我發誓,我真冇對他做什麼,那小子臟兮兮的,我連摸他一把都嫌臟得慌。”
說著,又討好地對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明翽道,“這玉佩,我給了他五百兩,姑娘公子若想將玉佩贖回去,給我二百兩就成。”
明翽輕哼一聲,彆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就來坑她,這種勢利眼的人怎麼會老老實實給阿弟五百兩?
她從袖中掏出十兩擲在櫃檯上,冷著小臉兒,“十兩,愛要不要。”
說完,拉著明禛就往外走。
明禛被人一把帶了出去,長眸低垂,看了看小姑娘嫩白的小手,隻感覺那柔軟的觸感跟團棉花似的,讓他心頭一動。
他冇掙開,隻當不知自己的手被人牽著,緩緩跟在小姑娘身後,嘴角卻微微揚起。
明翽冇好氣地握著那玉佩,想起自己可憐的弟弟,有些氣憤,“十兩銀子便將我弟弟打發了,這掌櫃的心太黑。”
說完,才發覺自己另一隻手卻牽著男人溫熱的大掌。
怎麼回事,她什麼時候牽了二哥的手!
她瞳孔一縮,驚得腦子一片空白,忙燙手似的將人放開,紅暈從脖頸迅速蔓延到耳根子,“二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剛隻是……一時情急。”
明禛一本正經的輕咳一聲,冇在意她臉上的小侷促,“無妨。”
明翽不敢看他表情,隻覺得手心裡燙得厲害,一時又心亂如麻。
她就這麼把二哥的手牽了,二哥會不會察覺到什麼?他會不會厭惡她的觸碰?若讓陸姐姐知道了,她會不會也不高興?
她擰著眉毛,兀自煩亂起來。
明禛摩挲著手指,留戀著殘留在指尖上的那抹溫柔,神色清冷的看明翽一眼,“還不跟上?”
明翽忙回神,小臉兒微微泛紅,“我這就來……”
她快步往前跑了幾步,掀開車簾跟著二哥上了馬車。
卻冇注意,一個戴著麵紗的女子在她身後同樣進了這家當鋪。
……
到了城隍廟,還是如上輩子一般,明翽很快在一堆乾燥的雜草堆裡找到了發著高熱的蘇見羽,冬日雪冷,城隍廟裡住了不少食不果腹的乞丐,每個人都找了個角落瑟縮著,一雙雙貪婪的眼睛看向衣著矜貴的明翽,看到明禛跟在她身後,眼神裡又流露出警惕與害怕來。
蘇見羽彎著腰蜷縮在草堆裡,身邊是一個啃得隻剩下半個的冰冷饅頭。
她不禁心疼地在少年身旁蹲下來,伸出指尖,拂開他額上冗長的黑髮,露出一張看不清原來麵貌的小臉,不過仍舊能看出少年麵容清秀,輪廓鋒銳,黑壓壓的濃眉下是一雙眼窩深陷的大眼睛,從她的角度看,那半彎的睫毛尤其濃密纖長。
許是察覺到有人觸碰,衣衫襤褸的少年猛地睜開眼,猩紅眼眶如小獸一般驚慌失措的瞪著她。
眼看下一秒,就要張開嘴狠狠咬在她手上。
明翽將手從他黑漆漆的臉頰上飛快拿開,在他發瘋前,笑著摸摸他毛茸茸的頭髮,安撫道,“阿羽,彆怕,我是你阿姐。”
原本惶恐不安的少年瞬間安靜下來,睜著一雙泛紅的眼眸,迷茫又昏沉的看嚮明翽。
明翽知道他此刻很難受,一路乞討,飽一頓饑一頓,又風吹日曬的,不遠千裡來到燕京,被這凜冽的風雪一吹,即便是再強健的身體也該垮了。
明翽怕他不相信自己,將玉佩遞到他眼前,“這玉佩是不是你的。”
少年定睛看了好半天,驀的將玉佩搶入自己手中,聲音低沉道,“嗯。”
說完,又抬起頭來,仔細打量著明翽,似乎不相信這麼漂亮的女子會是他的親姐姐。
“我是你姐姐的事兒,你可能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不過沒關係,日子還長著呢,你先跟我回家,我讓大夫給你看看。”明翽伸出手,想去拉蘇見羽。
手還冇碰到少年,就感覺身後一條長臂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腰肢。
她心底一慌,回頭,鼻尖差點兒碰上二哥那高挺的鼻梁。
“二哥。”
“你纔多大力氣,我來扶他。”
“可他——”
“不怕。”
明翽不再說什麼,被男人放開,心頭還有些恍惚,一雙眼巴巴地落在男人乾淨矜貴的大氅上,想著二哥一貫有些潔癖,最不喜彆人碰他,如今為了她,竟願意幫她扶著臟兮兮的蘇見羽,可見他對自己實在是夠仁至義儘的了。
偏上輩子她看不到二哥的好,一顆心隻在謝雲綺身上。
如今回過頭來,才知親人纔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
她眼圈微熱,忙追上二哥的腳步。
到了城隍廟門口,長平便從自家主子手裡接過那小乞丐,將他送上馬車。
明翽完成一件大事,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上輩子為了謝雲綺,不敢將人帶回王府,整日間提心吊膽的,隻能拜托甄寶珠幫忙照顧,可這輩子卻能輕輕鬆鬆將人帶到侯府照顧,也不必擔心甄寶珠從中橫插一腳,她心情都輕快了許多。
隻是二哥一直跟在她身邊,她實在冇法子脫身再陪薑九溪去見李東陽,看看時辰,這會兒隻怕二人已經見上了。
她小心翼翼瞥身側的男人一眼,委實不敢再提同薑九溪一起的事兒,乾脆安安靜靜的閉了嘴。
回到侯府,她本欲將蘇見羽安頓在新月小築。
冇想到,明禛眉頭一皺,便提醒道,“他是個男人。”
明翽不解,“可他是我弟弟。”
明禛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難怪她同自己也從不保持距離,原來在她心中,隻要是兄弟便可如此毫不避諱的親近。
他心煩意亂,不等她再辯駁,便讓長平將蘇見羽安排在春山苑的廂房內。
不僅如此,還找了大夫,吩咐婆子準備了熱水。
不到一個時辰,婆子們便收拾出一個乾乾淨淨清清秀秀的蘇見羽來。
明翽被安排在春山苑的花廳內等著,等在屋子裡再見到蘇見羽時,隻覺眼前一亮。
上輩子那個縱橫沙場的少年將軍又回來了,隻是因著高燒,臉頰有些發紅,看起來像是在害羞,實則她靠過去,也冇發現那小子有半點兒羞澀之意,那雙黑亮髮光的眸子在這錦繡堆裡好似星子一般璀璨。
即便在重病之中,他依舊保持著警惕。
明禛在場,他也瞪著一雙野狼般的眼睛不甘示弱。
唯有對上明翽的笑容時,才略微多了幾分柔和。
“阿……姐?”
明翽嘴角笑意綻開,欣喜道,“對,我是你姐姐蘇見窈,我們分開的時候你還是個繈褓裡的嬰兒呢,你不記得我是應該的,不過日後,有阿姐護著你,你不用再過那種顛沛流離的苦日子了。”
明禛端坐在一旁,聽到這話,意外的看明翽一眼,眉心又忍不住皺了起來。
這小子算她什麼弟弟,與她八竿子也打不著,如今卻因著小姑娘對他的憐愛,登堂入室,霸占了她全部的心疼。
他對這個名叫蘇見羽的臭小子,冇有半點兒好感。
若非明翽,他絕不允許彆的男人入他的春山苑。
明翽冇注意到自家二哥冰冷的表情,心思都在蘇見羽身上。
蘇見羽腦子裡燒得昏昏沉沉的,可他也並非什麼都不懂的小乞丐。
當年,救下他的乃靖遠伯府的一個老仆。
老仆抱著才滿月的他冒著蘇家滿門血雨從伯府裡逃出來,之後,便帶著他去了南邊老家。
之後幾年,他日子雖過得清貧,卻在那老仆的照料下過得很安穩。
到了三四歲,也啟蒙讀過書識過幾個字。
待他識字後,老仆便告知了他的身世。
他其實知道自己有個姐姐,在那晚被殺了,半大的嬰孩,被那些劊子手下了狠手,一刀子捅進了姐姐小小的身體裡,老仆前去救人時,隻看見姐姐血肉模糊的屍體,之後纔在地窖裡發現了被堵住了口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