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兒
“陸姑娘,你可算來了!”門外,墨書歡喜的聲音格外敞亮,“我家姑娘已經醒了,二姑娘,你也快進來坐。”
門外窸窸窣窣了一陣,陸希光帶著明嫣一道走了進來。
墨書生怕屋子裡進了寒氣,忙將簾子放下,自己個兒往門外去小廚房看看晚膳做得如何。
屋子裡乍然間熱鬨了幾分,明嫣與陸希光脫了狐裘,坐在繡墩上,一個個睜著水潤的眸子往明翽臉上看。
明翽生得一身白皙嬌嫩的肌膚,平日裡那張白生生的小臉蛋兒欺霜賽雪,白裡透紅,三月春桃似的,泛著誘人的粉色,今兒經曆這一遭,倒傷了幾分元氣,看起來氣色慘淡,卻也越發可憐,像極了一個易碎的瓷娃娃,越發叫人心生憐惜。
前有定國寺落崖,又有今日蓮池落水。
陸希光一瞧,便心疼得很,緊緊握住明翽柔軟的小手,“翽妹妹可還好?”
明翽病殃殃地抬起眼,眉間染了幾分笑意,“我冇事兒,姐姐們怎麼冇出門去?來我這兒做什麼,小心彆被染了病氣。”
“這不是看你倒黴,專門過來看看你。”明嫣打量她幾眼,打趣道,“四妹妹最近最好彆出門,瞧瞧妹妹這眉宇間的一團煞氣,還冇散開呢,隻怕還要繼續倒黴的。”
她笑語了幾句,抬起冰涼的小手,指尖落在明翽眉間,輕輕點了一下。
可惜的是效果不大,她的功力有限,解決法子還是往命格極貴之人身邊多靠靠,吸收吸收貴人的紫氣來沖淡這抹煞氣。
明翽最近感覺二哥對自己格外冷淡,便問,“二姐姐,還有冇有彆的貴人?”
明嫣思索了一會兒,“這燕京城內,我瞧見過的極貴之人,隻有二哥,對了,小王爺也不錯。”
明翽無奈,二哥都那樣與她明說了,她又豈敢隨意去靠近,小王爺更不可能,她每次遇見小王爺都十分狼狽,還是不要靠近的好,“那我還是先養好身子罷。”
明嫣又道,“不過四妹妹也彆傷心,下午我找祖母要了高世子的生辰八字,他不是你命中的夫君,你們二人有緣卻無分,今日之事,妹妹千萬彆放在心上,許是老天爺怕你誤入歧途,專門藉此機會點你呢。”
明翽感激道,“多謝二姐姐,我知道了。”
“你彆急著謝,男女之間的姻緣自有定數,卻也不是不可以靠外力改變的。”明嫣皺了皺眉,視線掃過明翽的三庭五眼,又在心中默唸了一遍她的生辰,“若你生辰不錯的話,我看你此生婚事不大順利。”
明翽心中咯噔一下,“若生辰不對呢?”
“生辰其實不是特彆重要,有個大概時辰就好。”明嫣也明白今兒明翽受了大委屈,心中必然難受,便翹了翹嘴角,提議道,“不若四妹妹扔這幾枚銅板給我看看。”
明翽抿唇,其實她根本不知自己的生辰八字,如今過的這生辰,還是二哥給她定的。
她接過明嫣遞過來的五枚銅錢,攏在手心裡,輕輕扔在被子上。
明嫣一看,掐指算了算,眉開眼笑道,“四妹妹不用擔心了,過了高世子這一桃花劫,下次迎來的就是四妹妹的真命天子了。”
明翽抬眸,腦子愈發昏沉,“真命天子?”
明嫣神秘兮兮的指了指南方,“四妹妹的真命天子會出現在南方,他會對四妹妹一生一世的好,是四妹妹命定的夫婿,不過,你們的婚姻也並非毫無波折,甚至——”
她仔細看了一眼那卦象,又打量著明翽的夫妻宮和子孫宮。
卦象上說,四妹妹乃孤星之命,一輩子無兒無女,可子孫宮又顯示她會有一兒一女,且頗為孝順,看起來是有些矛盾之處,但也無傷大雅,畢竟人的命是天定的,但運卻是可以後天修正的,不過更詭異的是,她大概率會未婚先孕……
這……這這是什麼道理?
未婚先孕,於女子名聲有礙,更何況四妹妹還是侯府貴女。
當著陸希光的麵兒,明嫣嘴角微抿,話隻說了一半,隻等陸希光走後,她再提醒四妹妹一定要注意潔身自好才行。
明翽隻當是明嫣哄她開心的,又笑問,“南方這二字太過廣泛,居住在燕京城位置的南方,又或是江南人皆有可能,江南之大,無數年輕男兒。二姐姐,我的真命天子,還有冇有什麼其他特征?”
“這人身高體長,容貌不錯,家學淵源,日後會很有權勢,從卦象上看,絕對是個有才能之人。”明嫣將那五枚銅錢放在手心裡,“唔,你們之間頗有些磨難,不過最後總會守得雲開見月明,執守一生,兩心不移,對了,時間不會太久的,明年或者後年,他應當就會出現了。”
明翽似信非信,對這個所謂的真命天子冇多大興趣,想問問陸姐姐的姻緣順不順利,當著人家的麵兒,又不好意思開口。
陸希光聽明嫣說得煞有介事,對這玄門之事也有些好奇。
“嫣妹妹還會算命一說?”
在外人麵前,明嫣俏臉一紅,謙虛道,“略懂些皮毛。”
陸希光舔了舔唇,想試試,又怕聽到一些不好的,給自己心裡添堵。
明嫣洞悉道,“陸姐姐是不是想問點兒什麼?”
“我——”陸希光眨眨眼,道,“我想問問你們家世子哥哥。”
明翽聽到這話,長睫微微動了動,也不動聲色地看嚮明嫣。
明嫣抿唇,嘴角攢了個笑,看看明翽,又看看眼含期待的陸希光,柔聲道,“不是我不看世子哥哥,實則是世子哥哥的命格太貴重,我這點兒功力是瞧不出什麼來的,隻是他這樣貴重的命,陸姐姐嫁給他,與他日夜相處,隻有好處冇有壞處,隻可惜世子哥哥性子太冷淡,我們想靠近世子哥哥沾染點兒貴氣,都不太敢。”
陸希光心裡有了底氣,便也想問問自己與明禛的婚事何時才能定下,將來是否能夫妻同心……
她紅著臉,低聲將自己的話說了。
明嫣其實已經看出陸希光夫妻宮不太好,這種麵相雖不差,可在夫妻緣分上卻有些淺薄。
世子哥哥,似乎並非陸姐姐的良配。
而且陸姐姐的姻緣……當真是極淡極淡,可以說是冇有。
不過,如今陸家與明家正打得火熱,世子哥哥對陸家姐姐也有意。
她也冇好明說,照例讓陸希光扔了銅板,看了一眼那卦象。
陸希光緊張道,“嫣妹妹,如何?”
明嫣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從卦象上看,姐姐近來身上恐有血光之災。”
明翽眉心一皺,飛快朝陸希光看去。
上輩子陸姐姐的確遭遇了一場可怕的劫難,那些心狠手辣的賊子就是在燕京城內堂而皇之將陸姐姐擄走的,之後,再將渾身衣不蔽體的陸姐姐扔回了陸家門口。
那會兒天色還早,不少路過陸府大門的百姓都瞧見了她的慘樣。
陸家嫡長女失去清白被人淩辱的訊息就這麼在燕京城悄無聲息的傳遍了。
那時,安陸侯府已經同陸家定了親事,二哥從未想過要陸姐姐退婚,是陸家主動前來退婚的。
退婚時,陸姐姐還特意找她說了那句,二哥不行。
她經曆過,所以才知陸姐姐命運坎坷,可明嫣卻是靠她自己的本事看出來的。
明翽嘴角輕抿,如今再看明嫣,隻覺她形象突然變得特彆高大,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愈發高深莫測,真真是個高人!
陸希光聽得心臟一緊,臉色都白了,忙問,“嫣妹妹,可以問問是什麼災麼?”
明嫣將銅板擱在手心撥弄了幾下,眉頭微微蹙起,她看出陸希光有血光之災,可這災似乎又落不到她身上,這就顯得有些奇怪了,難道是她功力消退,連這這點兒災禍吉凶都看不準了?
她凝神打量著緊張惶恐的陸希光,怕她太害怕,笑道,“具體什麼災我還看不大出來,不過,陸姐姐一定要記住,最近千萬不要外出,這事也不是冇有破解之法。”
她頓了頓,又認真道,“最好今晚也不要出去了,賞燈的事兒先擱置一下罷。”
陸希光剛開始還覺得明嫣裝神弄鬼,她隻是隨口問問,並不當真,如今一聽自己會有血光之災,便一臉凝重,深信不疑,“好,我都聽嫣妹妹的,還有呢?”
明嫣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黃符,思忖了一下,遞給陸希光,“這張符紙,我本來是送給四妹妹消災解難的,如今先送陸姐姐好了,四妹妹,你說呢?”
明翽臉色蒼白地笑道,“我當然冇問題,陸姐姐的事兒比我的重要。”
上輩子故意買凶傷害陸希光的幕後黑手是甄寶珠,如今甄寶珠屍骨都寒了,她不信還有人敢做出傷害陸姐姐的事兒來,因而心情還算輕鬆,還出言安慰了幾句陸姐姐,讓她莫要太擔心。
陸希光屏住呼吸將那符紙拿在手心裡,一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明嫣瞧。
明嫣走到炭盆前,對陸希光道,“陸姐姐過來,將這符紙親手燒了。”
陸希光忙不迭點頭,聽話的將那符紙扔在炭盆裡。
明嫣卻是站在她身旁,閉著眼嘴裡唸叨了幾句彆人聽不懂的話,隨後猛地睜開雙眼,眼神犀利的盯著那熊熊燃燒的火光,雙指併攏朝那火光中一指,那本來亮黃的火光驀的消散了下去,變成了一團黑漆漆的濃煙。
陸希光這下徹底看呆了,心裡眼裡對明嫣隻剩下崇拜,“嫣妹妹,原來你是真有本事啊!”
明嫣撓撓頭,露出個傻笑,“陸姐姐過獎了,雕蟲小技罷了……不算什麼。”
不管是真是假,隻要能消解災難,陸希光心頭便暗自鬆了口氣。
她又忍不住追著明嫣問了不少問題,明嫣都一一詳細做瞭解答,這番聽下來,不管是陸希光還是明翽,都對明嫣刮目相看,在心中將她奉為大師!
屋中氣氛格外和諧,明翽原本昏沉的大腦也清醒了幾分,靠在床邊同她們二人說笑。
明嫣見她心情還不錯,並未將高世子放在心上,也就放了心。
冇一會兒,墨書便讓人端了晚膳進來,“今兒小廚房裡做了些清淡的粥米,還有幾碟子小菜,陸姑娘同二姑娘吃點兒可好?對了,姑娘,這盅梨湯是壽春堂托裴姑娘送來的,說是給姑娘潤潤喉,彆壞了嗓子咳嗽起來。奴婢讓裴姑娘進來坐坐,不過三公子拉著裴姑娘出門賞燈去了。”
陸希光與明嫣都是吃過的,紛紛說自己不吃,圍在小幾旁,看著明翽用膳。
今兒府上有宴,那裝梨湯的瓷盅也是筵席上的,明嫣笑道,“祖母院兒裡的梨湯可是好喝呢,四妹妹真有口福。”
陸希光今晚冇怎麼吃飯,又與明嫣姐妹二人說了許久的話,口舌正有些乾燥,“當真那麼好喝?”
這回明嫣毫不謙虛道,“若是楊嬤嬤親手熬的,十分可口清甜,想來能送到四妹妹院中,必定是楊嬤嬤親手做的。”
明翽冇什麼胃口,吃了幾口米粥便擱下了筷子,將那湯盅打開,裡頭竟隻裝了小小一碗,湯色澄澈,味道清冽,分都不夠分的。她其實也不是非要喝這湯不可,隻要她想,祖母院兒裡就會給她做,可陸姐姐卻是頭一次來家中嘗楊嬤嬤的手藝,遂嘴角微揚,將那梨湯倒進小碗裡,推到陸希光麵前,“我剛吃了粥,實在喝不下了,不如陸姐姐嚐嚐看。”
陸希光推拒了一會兒,明翽也冇答應,便美滋滋的端起那湯碗,抿唇將那梨湯喝完了,喝完後,一臉滿足,眼神都亮了亮,“真是好喝,裡頭還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楊嬤嬤手藝極好的,隻是如今年紀大了,大多數時候都已經不會親自動手了。”明嫣亦有些嘴饞,“哎,祖母怎麼也不讓楊嬤嬤多做點兒?這麼一小碗兒,溜縫兒都不夠,不若我遣丫頭再去壽春堂要一些過來罷。”
說著,出去吩咐了一句,隨後才重新進來。
明翽無奈一笑,與大家歡鬨一場,又有些疲累,不過也冇掃興,陸姐姐與二姐姐說著話,她時不時也能插科打諢幾句,索性今晚不能出去賞燈,乾脆在屋中同姐妹們儘興的玩耍一陣。
隻是,一盞茶的功夫後,她突然發現坐在一旁的陸希光有些不大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