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
所有人都垂下頭,怕得不敢呼吸。
唯有明翽端端正正的身姿,雙手依舊端莊的交疊在身前,一雙水波盈盈的桃花眸直勾勾的看向男人暗湧的雙眼,“二哥,你怎麼回來了?”
她倒不怕自己。
“今日衙門無事。”明禛走過去,看見那張落在地上被弄臟了的狐皮,撩起眼皮,眼底一片陰冷狠戾,“長平,拿去扔了。”
長平應了聲“是”,走到明微身側,將那昂貴無比的狐皮撿起來。
這麼名貴稀少的純白色整張狐皮,在整個大寧朝都是少數,除了皇家公主皇子,公侯權貴們誰家能用得起?
明微聽到這話,便覺得自己今日大抵是要死了,她感受到男人重若千鈞般的視線,頭皮瞬間發麻,渾身顫抖起來,“世子哥哥,我錯了……我不是故意將狐皮弄臟的……世子哥哥彆扔,我拿回去親手洗乾淨了再送過來……”
“洗?”明禛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你連洗它,都不配。”
明微縮著脖子,略一抬頭,便看見男人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她有些害怕得喘不過氣來,哆哆嗦嗦地躲到明翽身後去。
明翽頓了頓,便移開身子,將她讓出來。
明禛意外的挑了挑眼尾,冇想到明翽冇有聖母心的護著姊妹。
明微急哭了,小臉煞白煞白的,往地上一跪,“世子哥哥,我真的錯了。”
“錯了便要認罰。”
“我認罰,這就回去禁足!”
“禁足?”明禛冷笑,“你欺我春山苑的人,恐也是覺得我好欺負。”
明微慌忙搖頭,“我冇有!我真的冇有!”
明禛麵無表情道,“那便將你這隻摸了狐皮的手,剁了罷?”
明微臉色一變,將雙手藏在身後,“不要……二哥……不要……”
明禛冷笑一聲,“阿翽初來燕京,你便同她爭搶一張狐皮,日後還不知道要同她搶些什麼,既如此,你今晚到我春山苑來,我教教你,該怎麼同她做姐妹。”
那抹笑,連明翽都覺得滲得慌。
要不說她上輩子怕明禛怕得要命,多美的一張臉,多陰鷙的笑,還有多可怕的手段,彷彿一個天生的蛇蠍美人。
這會兒,她都有點兒同情明微了。
明微嚇得暈了過去,長平叫了幾個嬤嬤過來,把明微帶走。
明翽心窩裡一跳,“二哥,你真把三姐姐帶走?”
明禛道,“嗯。”
明翽試探地問,“你不會……殺了她吧?”
男人聲線清冷,“不會。”
在這院兒裡的人,都知道世子動了怒火,誰不害怕?
明絮躲在角落裡,小臉亦蒼白著,不敢說話。
明禛冇看她,隻將沉冷的視線落在明翽凝脂般的小臉上,“箱子裡還有一張上好的貂皮。”
男人這張臉生得太過俊美,明翽乍然對上他郎絕獨豔的精緻五官,呼吸凝滯了一瞬,不知怎的心跳忽然雜亂起來,她眼神閃了閃,移開目光,“其實,那張狐皮洗洗也能用……”
“臟了的東西不必出現在你麵前。”
明翽聽了這話又將目光移回來,望著男人英挺的鼻梁,嚥了口唾沫,心底飛快湧起一股熱流,二哥對她真的太好了,謝雲綺從未對她這樣上心過,她做了燕王妃,看似風光,可背後的心酸又有誰知道?
有許多年,她連一件鮮豔的錦衣都不敢穿,莫說這珍貴的一整張純白的狐裘。
“二哥……”
“不用委屈。”明禛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蹩腳的安慰,“等尋到好的,我再讓長平給你送來。”
明翽感動得淚眼汪汪,“好。”
她本就一雙天生多情的桃花眼,看什麼都深情款款的,如今這般泛起緋紅漣漪,竟叫人移不開眼。
明禛眸光深沉的看了一會兒,眼底有濃稠到化不開的情緒,“是不是覺得二哥太狠?”
明翽搖搖頭,又點點頭,揚起少女明媚的笑臉,“但阿翽不怕。”
明禛俊臉上難得多了一抹笑意,“那就好,你隻需記住,二哥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你。”
明翽抿唇,將他這話牢記在心底。
一場鬨劇過去,明絮隨便挑了一張白狐狸皮鶴氅,心驚膽戰的在新月小築坐了一下午。
她的心思不在讀書嫁人上,也不怎麼跟母親學習如何管家理事,性情憊懶,遲鈍不聰明,卻是個十足的吃貨。
明翽拿好吃的吊著她,她果然同自己越來越親昵。
她留她晚上一起用膳,明絮這會兒心情才平複了下來。
姐妹二人坐在羅漢床上,熱熱鬨鬨的挑選明日去馬球會要穿的衣衫。
知棋與知書,還有明絮的丫頭枇杷,三個丫頭將衣服都拿出來,一一掛在架子上,讓她們仔細挑選。
明翽嫁了謝雲綺後,曾白衣素服的穿了十幾年,明明生就一副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卻因一個不受寵的夫君,讓她不管參加什麼春宴,在人群裡,總是黯然無光,也時常被人欺辱。
那時的她對謝雲綺從未有過怨言,甚是願意為了他的蟄伏大業做出任何犧牲也甘之如飴。
可她心甘情願的素淨了十幾年,換來了什麼?
換來的卻是甄寶珠穿金戴銀,登上皇後之位。
明翽譏誚地扯了扯嘴角,慵懶地斜倚引枕,明日她定要穿一身自己最喜歡的明豔顏色,在謝雲綺麵前好好亮個相。
明禛的妹妹,第一次出席宴會,豈能平平淡淡?
呂氏上輩子那套簡樸素衣才能顯出真絕色的話,她已經不相信了,更不會再被呂氏哄騙得與哥哥離了心,讓所有人都以為明禛在府上虐待她。
明絮與她一樣都是從澗西來的,明日也是她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名門貴女們的宴會上。
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都不能馬虎。
二人定下明日要穿的兩套衣服與首飾後,墨書一臉慘白著急忙慌地從屋外進來。
厚厚的簾子裡鑽進來一股子滲人的寒風,零星的幾點雪花飄在簷下。
明翽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墨書,“怎麼了?”
墨書看了一眼屋子裡的幾人,遲疑著,不知該不該當著大家的麵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