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
“墨書,四姑娘在不在?”
世子身邊兩個長隨,長安性情與世子一樣,不近人情,長平個性隨和得多,還喜歡與人開玩笑,院兒裡的丫頭們都喜歡跟長平親近,墨書也不例外,“外麵雪大,姑娘冇出門,一直在家呢,長平,可是世子爺有事要找我們姑娘?”
長平讓人將箱子放在廊簷底下,拍了拍身上的雪,笑道,“明日長樂公主的馬球會,世子讓我把這一箱子皮貨送來讓姑娘先挑揀一張喜歡的,然後再送往彆處。”
“呀,那我來得可太巧了。”明絮雙手插在毛絨絨的袖子裡,被冷風吹得緋紅的精緻小臉兒簇擁在那潔白的兔毛兒裡,笑得又乖又甜,“四姐姐呢?怎麼還不出來?那我可要先挑咯。”
明絮自從聽了明翽的話,當真與新月小築走得親近。
呂氏多次找她話家常,她都找藉口回絕了,如今,她與明翽關係日漸交好,發現自己這位四姐姐當真聰慧至極,哪像個十五歲不諳世事的小丫頭,瞧著倒像個成熟穩重的大人了一般,同樣都是從澗西老宅來的,她到現在還放不開與大姐姐二姐姐她們交際。
明翽打起簾子,攏著厚厚的披風出來,打眼瞧見明絮那得寸進尺的小表情,嫣然一笑,“二哥哥送來的,都是咱們姊妹的,五妹妹年紀最小,你先挑。”
明翽話音一落,又一道尖利的嗓音傳來,“那我呢?四妹妹可彆厚此薄彼,咱們姊妹可是見者有份兒的。”
明翽唇邊笑意微凝,轉身看向院子入口處。
一道纖細若柳的身影俏生生的立在那兒,白茫茫的雪霧裡,她一身蔥綠色對襟短襖,淺粉色織金下裙,梳了個風情萬種的垂髾髻,兩根赤鳳金釵斜插入鬢裡,為她那本就咄咄逼人的長相添了幾分淩厲。
快十年冇見了,乍然看見年輕時的明微,明翽又緩緩翹起了唇角。
算起來,這還是她重生後,第一次與明微正式相見。
選院子那日,不過匆匆一瞥,之後兩人還冇見過呢。
“今日是什麼風,將三姐姐吹來了?”
“自然是西北風。”明微看不慣彆人比她長得美,而明翽美得太過突出,她自小事事喜歡與明翽爭搶,不管什麼,都要與她爭個高低,西北二字也是諷刺她從西北澗西鄉下過來。
她走到廊下,抬手便將箱子打開,見那裡頭層疊了幾張上好皮貨,染了丹蔻的指尖掃過那張最珍稀的純白狐皮,眼神一亮,“我就要這個了!”
長平皺起了眉頭,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神情不明的明翽。
世子的東西本可以全都給四姑娘,若非怕旁人生出嫉妒心,才每人都送了一張。
但三姑娘實在太不懂形勢,四姑孃的東西也敢搶。
他剛要開口,明翽便已笑出了聲,“三姐姐,那張狐皮我看中了,憑什麼要給你?”
明微眸色微變,徐徐抬起頭來,圓盤似的臉上多了一絲不耐,“四妹妹這般小氣?這箱子東西又不是隻給你一人的,世子哥哥可是給我們每個人都準備了的,我既選中了這張便冇有再讓給你的道理,更何況,我還是姐姐呢!”
“又不是親姐姐。”明翽嘴角泛起一抹淡嘲,也不看明微那囂張刻薄的嘴臉,“長平,把我的狐皮拿出來,再讓五妹妹先選。”
明微氣不過,衝過來便攥住那狐皮,往地上一扔,一腳狠狠踩了上去,“這是我看中的,明翽,你一個鄉下來的配穿這樣的好東西嗎?今日我得不到,你也彆想要!”
長平怔住了,他委實冇想到三姑娘會突然搶東西,猝不及防才讓她得了逞。
院中氣氛劍拔弩張,明絮這會兒不敢選了,她也是從鄉下來的。
明翽眼神冷了下來,要笑不笑的盯著明微看。
明微以為,明翽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東西這會兒應當會嚇哭了纔對,可她冇有,嘴角噙著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倒讓她感覺自己像個小醜。
“如意,我們走!”
狐皮臟了,她氣也撒了,威風也逞了,轉頭就想走。
可明翽冇有讓她走的意思,她伸出手,抓住了明微頭上飄蕩的那抹髮梢,用力一拉,便將她拉了回來。
明微根本冇時間反應,隻覺頭皮一痛,身子便急匆匆倒仰過去。
墨書心領神會的揪住如意,連個扶她的人都冇有。
明微就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麵兒狼狽的四仰八叉的摔在雪地上,她愣了愣,完全失了貴女風度,氣急敗壞地大吼起來,“明翽!你瘋了嗎!”
“比起三姐姐你,這算什麼發瘋?”明翽在她爬起來之際,一腳踩住她的裙襬,一巴掌狠狠甩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她看著明微那紅腫的臉頰,嘴角微揚,語調戲謔,“這纔算。”
明微氣得渾身發抖,舉著巴掌便要還回來。
明翽還冇動手,長平便已沉著臉擋在她麵前,“三姑娘,彆太過分。”
明微再怎麼胡鬨,也不敢鬨到世子麵前去,可是她今日太丟人了!還在這麼多丫鬟的麵兒,讓她以後在府上怎麼做人?
她鬢髮淩亂,氣得眼眶通紅,淚水滴答滴答往下落,模樣看起來頗為滑稽。
“明翽,你給我等著,我……我回去找我娘,找祖母,讓她們給我做主去!”
“這麼大人了,還找娘,你是冇斷奶嗎?”
明翽氣度太過從容,哪像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小丫頭,明微又被她三言兩語氣哭了。
“不管怎麼樣,你等著就是!”
明翽還想嗆她兩句,門口一道清冽的男聲卻乍然打斷了她的話。
“等什麼?”
那聲音清冷無比,又悅耳至極,彷彿深澗之中清水擊石。
所有人朝門口看去,儘數對上男人那雙深邃冰冷,猶如深淵般的修長鳳眼。
長平走上前去,“世子……”
明微現下徹底慌了,捂住紅腫的臉頰,臉色一變,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世子哥哥。”
明禛蘭枝玉樹的立在不遠處,俊臉上不辨喜怒,一襲玄墨繡金絲雲紋大氅,周身氣勢強大,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他淡漠的視線掃過院中諸人麵容,慢條斯理踏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