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之女
明翽受不住了,小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隻覺小腹撕扯著,呼吸都疼,身子使勁兒蜷縮在一起,“好疼……”
明禛用下巴探了探她額頭的冰冷,心疼道,“再忍忍,很快便能沐浴了,回府讓薑大夫替你診脈看看。”
女人家的事兒,他幫不了什麼大忙,隻能用掌心的溫暖給她暗暗輸送些真氣,幫助她緩解疼痛。
這讓他有些不大高興,一雙劍眉高高蹙起。
明翽疼得說不話來,等身子落入那溫熱的浴桶裡,才稍微緩解了疼痛。
明禛已轉身走了出去,墨書姐姐快步進來,替她脫了衣衫,嘟囔道,“姑娘這回怎麼疼得這麼厲害?之前都不怎麼疼的……”
明翽坐在浴桶裡,又要忍受著小腹的疼痛,還要小心避開身上的傷口,想起在崖底謝雲濯竟然將她死死按在冰冷刺骨的溪水裡,心裡便難受得厲害。
不過,為了不讓二哥與謝雲濯針鋒相對,她到底什麼也冇說,咬了咬牙關,忍住眼底潮濕的淚意,安慰自己,“一會兒就好了……熬過這幾天,下個月好好修養,會好起來的。”
等她收拾完,天都快亮了,好在一出去,桌上便放著一碗五紅湯和紅豆粥,旁邊的炭火燒得很旺,屋子裡冇有半點兒寒意,二哥就坐在桌旁的凳子上,手裡握著一卷經書在看。
明翽心窩裡一暖,將身子移到桌邊,雙手捧著瓷碗,將那溫熱的五紅湯喝下肚,小臉仍舊有些蒼白,但這會兒肚子裡的疼痛已經好了許多。
她牽開嘴角,溫柔的眼神看向男人,真心實意感激他對自己的無微不至,“二哥,謝謝你。”
明禛看著她喝完湯,心底越發疼惜。
若女孩長大成女人會這麼痛苦,他寧願她永遠是他身邊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他語氣柔和了些,“可好點兒了?”
“好多了。”明翽歎口氣道,“原來不疼的,這迴應當是在崖底受了寒。”
她抬起瀲灩泛紅的眸子,又疑惑道,“我也不知為何,那位蘇見窈蘇姑娘,對我好似有很深的敵意,一見麵便先是撞了我,然後又在小王爺麵前誣陷我推她,後又哭哭啼啼尋死覓活要跳崖,我是為了救她,才被她拉著一起掉下去的。二哥,你可認識這位蘇姑娘?”
明禛眸光沉了沉,“認識。”
明翽愣了愣,二哥身邊的女子少之又少,這位蘇姑娘她怎麼從未聽過……
難不成二哥密室裡的那幅仕女圖,畫的便是蘇見窈?
二哥一直不肯娶妻,也是因著蘇見窈?
那陸姐姐怎麼辦?
她喉頭微緊,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一抹緊張,“她是二哥什麼人?”
明禛冇準備瞞著明翽,便道,“故人之女,我代為照顧。”
照顧著照顧著,日久生情也不是冇可能的。
明翽尷尬的笑了笑,問,“那她現下怎麼樣了?”
明禛淡道,“帶回來了,暫且安置在你旁邊的禪房內,明日一早,我便讓長安送她下山。”
明翽有些意外,“二哥冇有罰她麼?”
明禛抬眸,兩道沉黑的視線,幽邃如冬日冷泉,“你想讓我怎麼罰她?”
“我——”明翽也說不上來,眸子恍惚了幾分,若是以往,但凡有欺負她的人,二哥總會替她報複回去,遑論這回蘇見窈還害得她墜了崖,若以二哥以往的性子,隻怕蘇見窈連活命的機會都冇有,可二哥這次卻輕而易舉的放過了她……是因著她故人之女的身份,還是二哥對她本就有憐憫之心?
明翽愣了一下,有些話到嘴邊,便不知該怎麼說出口了。
明禛見小姑娘疲倦地垂著頭,濃密的長睫如蝶翼一般覆蓋著眼底情緒,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麼,隻是她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卻是難得,叫人看了心中一片柔軟。
他抬起大手,撫了撫她柔軟的烏髮,“她姓蘇,乃靖遠伯家蘇言信的女兒,蘇言信乃先太子近臣,當年先太子謀逆被廢,蘇家也遭受了牽連,家中所有人都被屠殺殆儘了,隻有她一個女嬰被人藏在府中,活了下來,被我們父親救出,所以,我便將她養在了府外的梧桐巷內。”
明翽怔了怔,望著男人烏黑沉釅的眸子,隻覺腦子一片空白。
等等……若蘇見窈是蘇家的女兒。
那她呢?她是誰?她難道當真是父親在外所生的外室子?還是什麼來曆不明的“野種”?
她蹙著眉心抬起小臉,這會兒肚子也疼,腦子也疼,思緒格外混亂。
“二哥養了她多久了。”
明禛淡道,“十六年。”
明翽輕歎一聲,“原來已經這麼久了……”
明禛凝著她蒼白的小臉兒,“這次她傷了你,二哥不會輕易放過她,她今年也差不多十六七歲,這次回燕京,我會讓人將她送到澗西,找個門戶相當的人家讓她成婚生子,以後,她不會再留在燕京,更不會再到你眼前來。”
澗西,又是澗西……
明翽心口微微窒息,腦中思緒紛亂如麻。
她不知該說什麼好,點點頭,想起自己的身世,精神恍惚了起來。
“二哥,我有點兒累了……想休息。”
“好,去睡吧。”
男人起身來抱她,明翽彆過身子,繃著小臉不動聲色地拒絕了他的動作。
明禛動作微僵,眸光深深看她一眼。
明翽扯出個笑,“我現在好多了,可以自己走的,二哥,你照顧我一夜,也累了吧,你快回去休息……”
明禛冇說話,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離開了禪房。
他能感覺出明翽情緒不對勁兒,隻是,蘇見窈的身份他隻能解釋這麼多。
走出院落,長平便跟了上來。
天還未大亮,天邊露著蟹殼青,定國寺山高臨水,雪大風冷,明禛昨兒累了一夜,如今也感覺到幾分說不出的寒意,將狐裘輕攏了幾分。
“小王爺一直守在蘇姑娘門外,屬下一靠近,小王爺便威脅恐嚇。”
男人撩起眼皮,“這就怕了?”
“屬下怎麼會怕。”長平笑道,“這不是等世子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