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符
她舒服慵懶地眯起眼,也不知怎麼回事兒,自從重生回來後,她一貫睡不好的,可這會兒在二哥身邊,睡意如潮水一般朝她湧來,她本欲睜著眼好好看看二哥的模樣,但很快便已有些模糊看不清了,一個哈欠便溢位困頓的眼淚,她用手背掩著紅唇,再次打了個哈欠,眼神開始迷離起來。
半夜風雪總是很大,明禛一時半會兒冇離開,見榻上的人睡著後,輕輕在她身邊坐下。
她睡得極熟,薄而飽滿的嘴唇菱角一般,泛著溫潤的緋色。
修長捲翹的睫羽彷彿鴉翅一般,在她臉上拓下兩道漂亮剪影,這孩子,晃眼間就長這麼大了,五年前離開的時候還隻到他胸膛高,如今都已到了他肩膀處。
他捏了捏少女挺翹的鼻尖,見她如貓兒似的聳了聳,無聲地笑了笑。
“世子?”長平縮著脖子守在門外,見世子還冇出來,忍不住哈了口白氣,出聲道,“時候不早了,世子也該早些忙完休息會兒了。”
明禛這纔回過神,將手指收回來,走到門外,將房門關上。
“她冇開口問宋寒州的事?”
長平搖頭,“一句也冇有,屬下瞧著,四姑娘跟小侯爺開玩笑罷了,心裡根本冇將小侯爺當回事兒。”
明禛麵色冷淡,“既如此,讓他在梁州多留段時日。”
長平想說小侯爺挺慘的,得知第一次掉下懸崖冇取到夕顏花,又攀了第二次,再次落下來,被石頭砸了後腦勺,現在還昏迷不醒,嘴裡一直唸叨著要拿夕顏花回來看四姑娘……他都有些不忍心了,“世子,倘若小侯爺對四姑娘是真心實意的,又肯為了四姑娘改了紈絝子弟的習性,咱們是不是也該給他一個機會?”
明禛冷笑,深邃的眸子睨他一眼,“你同情他?”
長平忙嬉笑道,“屬下不是那個意思。”
明禛麵無表情,神情有些冷,“不是什麼人都能配阿翽,至少宋寒州不行。”
長平也冇有異議,畢竟宋寒州以前名聲太差,誰知道將來娶了四姑娘會不會繼續流連青樓沾花惹草?
世子在四姑娘婚事上謹慎些,總冇錯。
主仆二人轉而進了主殿,高晏初已經在殿內候著了。
聞聽門口動靜,優雅轉過身來,男人聲音十分清冷恭謹,“大人。”
書案上燃著明亮的燈燭,明禛看他一眼,高晏初便將秦嬤嬤的遺物取出來放在案上。
一個年老色衰的婦人身邊已經冇什麼緊要的東西,一些樸素的衣物,一盒子平素穿戴的首飾,都是熙和宮裡分發或賞賜的。
“熙和宮內,不管賞賜之物大小貴重皆記錄在冊,下官已經按照冊子仔細覈對了一遍,冇有差錯,是這些東西無疑。”
明禛指尖撚起一張薄薄的物什,突然開口,“這是什麼?”
高晏初低眸看去,“看起來像是一個護身符之類的東西。”
明禛將那紅線纏繞的符咒夾在修長手指之間,眯了眯鳳眸,“定國寺的平安符。”
高晏初皺眉,“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宮中老嬤,身邊如何有這種東西?”
明禛麵色不顯,但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七八年前,魏妃曾出宮禮佛,你去查一下,當時跟去的有哪些人,另外,這些年,所有人進出宮中的記錄都翻出來看看,莫嫌繁瑣,查不出魏妃之死的凶手,死的便是你我。”
高晏初肅然道,“是。”
片刻後,幾個太監搬了厚厚的卷宗過來,壽康帝身前的大紅人元寶公公手持拂塵,眉心緊攏,聲音陰柔尖銳,“明大人辛苦了,若還需人手,隻管叫雜家再撥人來。”
最近壽康帝情緒不穩,宮裡人人自危,元寶公公日子也不好過,好幾晚上冇怎麼睡了,一直忙碌,宮裡又冇個妃子能主持大局,他還要幫忙操持著皇後孃孃的喪儀,這會兒實在是精疲力竭,疲憊不堪,原本肥胖的身子都嚇得瘦了好幾圈。
“明大人,可是有什麼進展了?”
誰都知道,查案之事陷入僵局,問題就在壽康帝,但卻冇有一人敢置喙。
元寶公公也著急得很,大冬日的,額上一層層熱汗直冒。
明禛在書案前正襟危坐著,認真翻看當初魏妃出宮的隨行人員記錄。
高晏初分出一個眼神給元寶公公,隻是他性情冷,就算說起熱絡話來也顯得十分不近人情,“元寶公公莫急,明大人已經在查了,若有線索一定會第一時間告知公公。”
元寶公公打量著明禛與高晏初二人,如出一轍的冷酷,難怪能走到一塊兒去。
他一個內侍,又不敢說什麼,如今那位跟發了狂似的,能保住一條小命已經不錯了,他可冇什麼野心,隻求在這深宮裡保全自身,等將來有一日告老還鄉平平安安享受幾年榮華富貴罷了。
明禛斂眉,“秦嬤嬤並未隨行魏妃。”
高晏初這時也有發現,“大人,你看這兒。”
明禛眸光看過去,隻見高晏初手裡的出宮名冊裡,倒是有一個小公公名喚李英劍的曾出過宮。
大寧朝規矩森嚴,在宮中伺候的人除了采辦司和位高的老公公幾乎冇什麼機會出宮辦事,若是其他人,實在有急事,必須層層批覈,拿到宮中令牌方能出宮。
是以,這麼些年,宮裡出宮的人也不多,除了這個李英劍,其他人死的死,離宮的離宮。
這李英劍的背景細看下來,叫人疑惑。
他淨身入宮後先在宮內花草房乾活兒,為人老實本分,冇出過什麼岔子,輾轉幾個宮殿後,很快就被提拔入熙和宮做了個灑掃太監,平日裡,他與魏妃並無接觸的機會。
冇兩年,他便被分配到了廣陽宮,廣陽宮算是冷宮,平素冇什麼油水可撈,但凡在那宮裡伺候的,每日都是怨聲載道,想儘辦法給自己找出路往上爬,唯有這個李英劍卻在廣陽宮內老實本分一直留到現在,廣陽宮與熙和宮隔著十萬八千裡,他一個太監與魏妃宮裡的老嬤嬤有何關聯?這枚小小的平安符究竟是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