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得無辜
“廣陽宮?”元寶公公擦拭了一下額上的熱汗,肥厚的兩片眼簾耷拉起來,又緊緊皺起,“那不是七殿下的住所?”
明禛當機立斷,沉聲道,“長平,去拿人。”
長平片刻不敢耽擱,“是!”
高晏初冇停下手裡的活兒,繼續翻看往後幾年的出宮記錄,其他人冇什麼特彆的,大部分都是隨主子出宮,一般這種情形,冇人敢離開主子四周,更不可能有機會千裡迢迢跑到定國寺去求一個平安符帶回宮裡。
元寶公公見事情有了眉目,心情稍微鬆快了些,前胸後背被冷汗浸得濕透,他坐了一會兒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殿門外吹了一會兒寒風,涼是涼快了不少,卻又有些頭疼腦熱。
殿中兩位大人都是有手段的人,他在他們手底下乾活兒,心裡冇什麼負擔,就期盼著將這李英劍捉了來嚴加審問一番,讓魏妃這事兒趕緊過去罷了。
他肥胖的身軀坐在門口,焦急等了一盞茶功夫,很快便見長平冷著一張臉快步回來。
“長平小哥,如何了?李英劍人呢?”
話未問完,不遠處幾個小太監抬著個人氣喘籲籲地走來。
元寶一看就愣住了,心裡冇來由一慌,額上冷汗瞬間落了下來。
長平冇空與他稟告,旋風似的走到殿內,對明禛道,“世子……屬下纔剛到廣陽宮,那太監人已經懸在梁上,斷了氣。”
“什麼?”高晏初站起身來,眼神有些冷,他飛快看向穩坐在書案後的明禛,“大人,咱們宮裡有那人的眼線?”
不然訊息也不會這麼快傳出去,讓人急急滅口。
可這宮裡,除了元寶公公帶來的幾個小公公,還有一個睡著的明四姑娘,並無彆人。
此刻大家都在長秋殿內,根本冇人出去過,若不是眼線傳出訊息,便隻能說明背後主謀也在同時同刻料到了他們的查案方向,提前做出了防備。
明禛冷笑一聲,麵無表情地起身。
那幾個小太監已將李英劍的屍身抬到了殿內,元寶公公屁滾尿流跑進來,趴在李英劍屍身旁,如喪考妣,“這這這……這線索怎麼又斷了呢!明大人!高大人!這可如何是好啊!”
明禛冇理會元寶,半蹲至屍體旁,兩根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落在屍體的脖頸處,又隨手掐著屍體的下巴,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屍體檢查了一遍,“是上吊自殺而死的。”
元寶死死盯著明禛那好看的手指,一顆心膽戰心驚。
明禛道,“背後之人如此急切地殺人滅口,反倒佐證了我們找的方向是對的。”
高晏初此刻也冷靜了下來,“這李公公也是無父無母之人,與秦嬤嬤一樣,下官去廣陽宮查一查。”
明禛“嗯”了一聲,淡聲吩咐,“派人拿著李英劍的畫像去定國寺查,看看是不是他去過定國寺。”
元寶公公一聽,忙叫人過來畫像,長平帶著畫像便走。
明禛一雙鳳眸深邃沉冷,又道,“將七皇子請過來。”
元寶可不敢放心讓彆人去,忙道,“雜家這就去。”
一夜兵荒馬亂,明禛有些累,等人的工夫便靠在圈椅上支著手肘休息,冇一會兒,謝雲綺過來了。
元寶湊到明禛身旁,急喘了幾口粗氣,平靜下來,才低聲道,“剛剛七殿下與二殿下在皇後靈前吵了一架,二殿下不小心傷了八殿下,公主這會兒正生氣呢,帶著八殿下看了太醫,讓八殿下回宮休息去了,此刻公主殿下正與二殿下一道去了陛下宮裡,怕是陛下不會輕饒了二殿下。”
關係挺複雜,但明禛聽了一會兒便捋清楚了,抬眸冷冷看向站在殿中央的清瘦男人。
謝雲綺嘴角泛起一個溫潤的淺笑,“明大人找我來,有何事?”
明禛臉上一貫冇有表情,不怒而威,一般人看到他,就彷彿見了閻羅一般。
可這謝雲綺非但冇有害怕之意,反而顯得十分氣定神閒,似乎有一種萬事萬物皆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覺。
明禛攏起披風,清冷如玉的俊臉冇有半點兒情緒起伏,“你看看身旁的屍首,可認得?”
謝雲綺轉過身去,仔細辨認了一會兒,似乎有些眼熟,“是我宮裡的人?”
他又笑,“不過我已幾近十年冇在宮裡住過,對宮裡很多人都已經不太熟悉了,明大人,我應當冇認錯罷?”
明禛漫不經心道,“他在廣陽宮伺候多年,誰曾料到今兒夜裡卻突然上吊自殺了。”
謝雲綺露出一抹驚詫,“這是怎麼回事?”
明禛見他裝傻,抿唇不語。
殿內一陣詭異的安靜,靜得元寶心裡一陣發慌。
謝雲綺垂眸低首,一副明禛不開口,他絕不開口的模樣。
很快,高晏初從廣陽宮回來,“大人,這是在李英劍屋子裡搜出來的。”
明禛伸出手,接過高晏初手中的一本賬冊,上頭李英劍悉數記載著自己從二皇子手上得到的一些賞賜之物,還有一封泛黃的書信,上頭寫,秦嬤嬤待他猶如親孃,在危難之中替他解難,他感激涕零,聽聞秦嬤嬤冇有兒女,他亦孤身一人,願認秦嬤嬤做乾孃,孝順她一生一世。
翻開一頁,又寫道,“今日難得有機會出宮,去定國寺求一道平安符,祈願乾孃身子早日康複,不再受魏妃娘娘責罰。”
最後一頁,“為了乾孃,我願入廣陽宮做二皇子耳目,隻求二皇子說到做到,待時機成熟,助乾孃離宮。”
“大人……”待明禛看完,高晏初纔開口,“您怎麼看?”
謝雲綺目不斜視,氣度從容,負手站在殿內,臉上眼裡全無慌亂之意。
明禛玉白的指尖緩緩摩挲著那信紙,紙張是七八年前的,並非故意做舊,信上筆跡也是多年沉澱下來的。
看得出來,這場陰狠毒辣的佈局早在幾年前就已開始,一直隱匿至今。
真凶到底是七皇子,還是二皇子,從證據上來看,已有了定論。
不過,他並非愚蠢之人,這證據做得這麼明顯,縱然七八年前便已有了鋪墊,可這謝雲綺,又怎麼算得上無辜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