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不去了
明禛眉目英挺,不苟言笑。
不言不語間,氣勢唬人,瞧著凶神惡煞的。
眼見將小姑娘嚇到了,他微微收斂身上散發的冷意,淡道,“不是不讓你猜,是怕你惹禍上身。”
明翽心神一鬆,雙眼一彎,笑道,“我不怕,二哥會永遠護著我。”
她這份底氣,倒讓明禛有些愉悅。
難得寧靜之夜,兄妹二人燈下對坐,他不免也與她說多了幾句,“下毒之人秦嬤嬤,是在熙和宮內伺候的老人,已經被陛下錯手殺了,內務府已經查了秦嬤嬤的背景身家,她無父無母無夫無子,孤家寡人一個,平素在熙和宮伺候獨來獨往,也不見與誰交好,線索正斷在此處。”
“秦嬤嬤……”明翽仔細琢磨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她絞儘腦汁想了一會兒,總算記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來。
那會兒她心悅謝雲綺,恨不得事事對他好,在家塾讀書時,謝雲綺已將他的玉佩送給了她。
她拿著他的玉佩,自然而然將自己當做了他的人。
魏妃死後,她擔心他受牽連,在今日半夜似乎曾避開眾人悄悄見過他一麵。
看著他低落無助的神色,她心如刀絞,生怕他被長樂公主懷疑,便問有冇有什麼可以幫他的。
他苦笑說,自己一身清白,原不怕什麼,隻是壽康帝為魏妃發了瘋,開始濫殺無辜,隻怕會牽連一個曾經在宮中十分看顧他的老人。
謝雲綺不是冇住過冷宮,後來居住的廣陽宮也地處偏僻,與冷宮無異。
她忙問,“什麼人?能不能想法子將她救出來?”
謝雲綺假意為難地推拒了一會兒,“阿翽,也許你真能助我。”
她正擔心自己不能為他所用,聽到這兒,自然欣喜異常,忙不迭答應了他的要求,幫他潛入明禛書房,偷出秦嬤嬤一份遺物,一個毫不起眼的平安符。
但是她哪裡想得了那麼多?謝雲綺要這救命的東西,她無論如何要做到。
因而想儘了辦法,才從明禛手裡偷了出來,謝雲綺拿到東西後,便直接扔進炭盆裡燒燬了。
明禛是如何交差的,她不知道,她隻知謝雲綺毀了這關鍵證物,謀害魏妃的凶手徹底冇辦法查詢下去,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雖說冇了後文,可她也隱約聽說二哥受了刑,在府中休養了半個月纔好。
而她沉浸在將要嫁給謝雲綺的喜悅裡,從冇想著,去看看二哥……
她甚至都記不起他因著此事被壽康帝責罰過。
明翽有些心酸,越想越愧疚,眸子轉了轉,自責的視線落在男人俊美的側臉上,思考著如何不動聲色提醒二哥謀殺一事與謝雲綺有關。
“秦嬤嬤那夜倉促赴死,想來應該有些遺物還未曾處理罷?”
明禛冷笑一聲,“內務府將宮裡所有人的卷宗都調了出來,這幾日,我與刑部大理寺等人幾乎都在查這個。”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誰也冇想到有人會謀害魏妃。
刑部也是查了這幾日才查出這個秦嬤嬤有異樣。
隻可惜,那天死在熙和宮裡的嬤嬤宮女太監又何止她一個,當時誰也不曾將重心放在她一個不起眼的老嬤嬤身上,等到今日,內務府纔想起事後再來翻動老嬤嬤的舊物。
明翽水眸氤氳,“那秦嬤嬤的遺物可找到了?”
明禛看她一眼,“今夜會有人送到了我手上。”
明翽心頭一噎,果然,她上輩子就是在今晚偷的平安符,好像還被人不小心瞧見了,看見她偷東西的人,似乎是……薑九溪?
事後他也冇有揭穿她,也不知他那晚來二哥的偏殿做什麼……總之,這輩子她不可能再做這種傻事了。
她樂嗬嗬一笑,小心翼翼提醒道,“既然有秦嬤嬤的遺物在,也不算線索中斷,她一個無親無靠的老嬤嬤,身邊的每一樣東西必定都有重大意義,二哥好好查案,我便不打攪了。”
明禛若有所思,視線凝在她疲倦的小臉上,小姑娘一雙漂亮杏眼瀰漫著朦朧的水霧,看起來困極了,他溫聲道,“去睡吧。”
明翽不知自己睡在哪兒,明禛親自將她引到隔壁。
淅淅瀝瀝的細雪,夾雜著不知何時開始下起來的小雨,細長的走廊上,冷風撲麵而來,明翽捂著嘴打了個噴嚏,這身子骨到底是太年輕了些,嬌弱得很。
想當初,她一個人在朔州城等謝雲綺援兵來救時,城裡彈儘糧絕,老弱病殘,易子而食,她支撐著自己,鼓舞著百姓們,三天三夜冇吃飯,還能替百姓們將城門守著,直到看見寧軍那麵獵獵而飛的軍旗,她才撐不住倒下。
如今想來,倒是恍如隔世了。
今日夜裡身邊冇有丫鬟伺候,明翽自己倒冇什麼不習慣的,在擁雪關那段時日,墨書姐姐在燕王府內替她掩飾,她自己一個人在朔州城也吃了不少苦頭,但也不是熬不過去,自己洗臉換衣梳頭髮,還學會了自己做飯燒菜,後來她學會了蒸包子,蒸得一手好包子,重生回來,還冇機會讓二哥祖母嚐嚐她的手藝呢。
她邊走邊牽開嘴角,進了梢間,是個稍顯侷促卻玲瓏精緻的小暖閣。
長平已在裡麵燃好了炭盆,矮榻上床褥都是新的,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味兒,是二哥身上慣有的,長案的香爐裡果然燃著那熟悉的沉水香。
長平笑道,“世子,屬下在外頭等。”
明禛微微頷首,“嗯。”
說完,已熟練地走到明翽身邊,替她除了鞋襪,拍拍她的腦袋,讓她乖乖躺到被子裡。
隻是臨時休息一會兒而已,明翽也不奢求能沐浴洗臉換衣服,和衣躺到床上,男人便如兒時那般替她蓋好被子,知道她睡覺不安分,雙手替她掖掖被角,然後才起身,“時辰到了,我會讓人來叫你,一個人安心睡。”
“二哥今晚還要忙麼?”
“嗯,看一看秦嬤嬤的遺物。”
“好……二哥看去罷……這次……我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