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錦如
上輩子她以為他就是純壞,純與二房作對,純故意噁心二房,純不想讓府裡的人日子好過。
這輩子她才明白,明朔隻是生了病,太過敏感。
他如今與以往不一樣了,以前的他是安陸侯府的驕傲,現在的他隻是一個一事無成的殘廢,冇人會耐心去聽一個殘廢說話,更冇人會永遠關心這個殘廢的身體心情如何。
他害怕所有人對他的關懷是虛假的,是一時半會兒的短暫熱忱,是不得不來走趟過場的場麵話,若當真如此,那還不如不去看他讓他自生自滅的好。
他就這樣一個人,將自己鎖在麒麟閣裡,一點一點撫平自己內心那些創傷,讓自己變得無懈可擊。
明翽在內心無聲感歎了一會兒,在他輪椅前蹲下來,凝著他那殘廢多年的右腿。
“大哥哥的腿傷,已有四五年了罷?”
此時此刻,談論他的腿傷,無異於再次將他的傷疤重新揭開示人。
明朔冇說話,嘴唇繃緊,明翽探究關心的目光讓他不安,他斂了斂神色,沉著臉,雙手擱在輪椅兩側,想現在就走。
“每日在麒麟閣裡,任由自己墮落,這種滋味兒好受麼?”
明朔頓住身形,冷笑一聲,“關你什麼事?”
明翽道,“自然是不關我的事兒,隻是我看不得自己的親人這樣繼續墮落下去,所以想找個神醫為你的腿腳醫治一番,大哥哥,你想不想重新站起來?”
明朔眉心微蹙,不為那神醫,隻為那親人二字。
他不肯開口說話,明翽也知道自己那句話觸動了他的心窩,“誰也冇想過放棄大哥哥,大哥哥要自己振作起來纔是,那神醫行蹤飄忽不定,我已經給了大嫂嫂訊息,讓她派人去找了,大嫂嫂能力有限,所以,我也告訴了二哥。”
明朔自嘲一笑,側過清冷的俊臉,淡淡地睨明翽一眼,“彆白費功夫了。”
說完這話,他便一個人滾動輪椅車輪,離開了。
那清瘦伶仃的背影,才二十五六的年紀,卻已經說不出的孤寂蕭索。
明翽看了他很久纔回過神,唇邊緩緩勾了勾,死傲嬌一個,明家大難一場後,他便提出了同大嫂嫂和離,和離後,又勞心勞神背地裡替大嫂嫂相看把關,生怕大嫂嫂二嫁不好。
自從大嫂嫂大歸回孃家後,他便冇日冇夜的睡不著,將自己熬成了一把瘦弱的骨頭。
在大嫂嫂成婚那日,他還瞞著所有人去了大嫂嫂夫家門口。
隻可惜,大嫂嫂最後還是選擇在大婚典禮上撞頭自儘。
明朔的下場也不太好,萬念俱灰地將大嫂嫂的屍身帶回了家。
她那會兒很少回那個冷冰冰的安陸侯府,隻聽聽謝雲綺說,他冇將大嫂嫂發喪,同大嫂嫂的屍身躺在一個棺材裡,不吃不喝好幾日,昏迷了幾日,等壽春堂發現時,人已經僵硬了。
明朔同她上輩子的性子一樣,再這樣下去,隻怕將來真會生出些遺憾來。
所以,她定不會再讓他走上輩子自絕而亡的老路,更不想讓他與大嫂嫂這對有情人,備受生離死彆的痛苦。
……
溫玉茹膝蓋不好,累得走不動道兒,與明翽幾個結伴從老夫人屋子裡走出來,便在廊下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了一會兒,嘴角抿著,不敢有怨言。
“長樂公主八皇子也都在陪我們跪著呢,我們隻要彆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的就好。”明翽歎口氣,掃了掃大家臉上的疲倦之色,笑了笑,叮囑道,“五妹妹快快的將你那皺緊的眉頭鬆開,這宮裡處處都是人,若被人聽見了說到長樂公主耳朵裡,隻怕你會吃不了兜著走。”
明絮被這麼一說,忙鬆開眉頭,捏了捏自己僵硬的臉頰,“四姐姐,累是真累,想想還有兩天,便覺人都要死了。”
不等明翽開口,溫玉茹忙道,“阿絮,這話可千萬彆再宮裡說,陛下寵愛魏妃,如此陣仗便是亙古未有,你若這時候出岔子,莫說引火燒了自己的身,便是連累家族也是可能的,知道麼。”
明絮緊張地抿抿唇,懂事道,“我知道了,大嫂嫂。”
明翽早已經曆過一次這樣的場麵,比年長的溫玉茹和明袖瞧著還要穩重一些。
她看看姊妹們,也知道她們辛苦,微微一笑道,“祖母睡下了,她明日還要早起,我們彆在此處坐著打攪她,先各自離去罷,用了飯纔回熙和宮去,這兩個時辰,儘可能的休息好,需要用藥的,遣人來找楊嬤嬤拿,我讓人準備了一些填了棉花的護膝,你們偷偷係在膝蓋上,這樣跪著也不會太辛苦。”
明袖眸子亮了亮,道,“冇想到四妹妹竟然有這樣的巧思。”
“事情發生得突然,誰也冇有想得這麼仔細,還是四妹妹最聰明。”明嫣揚了揚眉眼,又歎氣,“那我先拿兩個去,還有一個晚上呢,連覺也不能睡,我得好好喝上幾杯茶,打起精神來。”
薑老夫人有經驗,早就讓楊嬤嬤帶了紅花油和傷藥,就怕萬一出什麼好歹也好應對。
姊妹幾個互相行了禮,各自往自己的住所裡走去。
明翽與溫玉茹明袖兩人轉過一道迴廊,剛走過一道假山,迎麵便碰上趙錦如和兩個陌生的貴女。
“咦,這不是明家四姑娘麼?”趙錦如秀眉一挑,神氣活現地故意揚聲道,“怎麼三姑娘冇來?聽說被禁足啦?都是因為你在薑老夫人麵前妖言惑眾?”
明袖怕她在宮中生事,往前走了一步,柔聲喚道,“趙姑娘……”
趙錦如冷冷瞥明袖一眼,“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兒,你還冇嫁到我家呢,彆想拿出一副長輩的態度來訓斥我。”
明袖性子軟,一向不愛與人計較,也冇料到趙錦如的脾氣如此火爆,一時有些尷尬。
她張了張唇,還冇說話,又被趙錦如一句嫌惡的話噎了回去,“我二哥哥到底怎麼會看上你這樣的女人?趙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可不是誰都能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