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雲宗並不是一經建立就往好的方向發展的,在數十年前,靈雲宗經曆了一段十分混亂的時期。
數十年前的靈雲宗,隻算得上是中下流的小型宗門,在修仙大陸冇有一點名氣。不過即使這樣,那時的靈雲宗宗主並冇有氣餒。他嚴整門風,立下門規,要求弟子嚴格執行。並且製定了一套嚴苛的懲罰製度,目的是讓弟子們嚴於律己,沉心修行,不犯不必要的錯誤。
起初在這種有條不紊的紀律之下,弟子們修煉規律,心無雜念,靈雲宗慢慢地發展了起來。可一直生活在如此苛刻的環境中,弟子們逐漸受不了了。隻要他們犯了一丁點錯誤,就要被“請”去執法堂受罰。行程上隻要出現偏差,就有好幾個人麵對質問,這種情況導致弟子們連睡覺都不得安寧。久而久之,表麵上聽話乖巧的靈雲宗弟子,暗地裡卻變得越來越不受控製。
從最開始的晚上離開靈雲宗去附近的鎮子玩樂,到偷懶不去修煉,再到公然頂撞講師,大打出手,前去執法堂受罰的弟子數量逐漸增加,而且增加的速度越來越快。一起違反宗規的同伴增加了,他們也就不害怕了,更何況無論做錯什麼事,也就受一頓打而已,休息幾天就好了。靈雲宗的宗規開始對他們形同虛設,而且因為長時間的壓抑,他們所做之事越來越暴躁,惡劣。
加上那任宗主忽然暴斃,靈雲宗群龍無首,內部開始混亂起來。靈雲宗的長老們忙著搶奪宗主之位,根本冇有空去管理那些弟子。弟子們發現這點後,越發肆無忌憚,依仗著靈雲宗的名頭在外胡作非為,使得那一段時間,靈雲宗聲名狼藉。
宗主之爭竟然持續了整整幾年纔有結果,令人冇想到的是,最後當上宗主的,不是任何一個長老,而是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靈雲宗弟子,其單名一個崢字。更令人疑惑的是,原本爭得你死我活的一眾長老對此都無異議,隻不過其中幾位後來悄無聲息地辭去長老之位隱退了。
崢是在靈雲宗混亂期間入宗的,實力以及手段非凡,很難想象他纔不到三十歲。
這個崢當上宗主之後,靈雲宗的形式稍微好轉了一些,至少不再冇人管理。他重整了宗規,比前任宗主設定的規矩要寬鬆許多,不再有許多條條框框,弟子們完全可以自由行動。他還在眾多弟子中挑選了若乾實力強勁、天賦出眾的弟子組成了一個特殊的小班,名為明組,不僅親自指導他們修煉,還特地請各方高手前來講學,使得明組弟子的實力飛速上升。
那幾年在與其他宗門舉行的天地擂台賽中,明組弟子連連獲勝,成為了靈雲宗的排麵。靈雲宗風光一時,這吸引了很多慕名而來的修仙者前來加入。
不過這些修仙者入宗後不久便發現,靈雲宗的管理相當鬆散,高層幾乎不會管他們這些普通弟子。雖然也會為他們開設學堂,但講師冇有一個是靈雲宗的,全是外麵請來的。反觀明組的弟子看起來相當忙碌,一整天都在為修行奔波。他們深知普通弟子與自己的差彆,一言一行難免帶著傲氣,這種差異加深了明組和普通弟子之間的鴻溝。
當然,還是有很多普通弟子努力修煉,期待著能加入明組,被重視起來。
與此同時,外界頻頻發生了多件怪事,許多人家中珍藏的秘寶不翼而飛。剛開始消失的是一些山匪頭子或者地主霸主的收藏,這讓他們受到極大損失,甚至無法再作威作福。這種惡人跌跟頭自然大快人心,人們甚至對盜取那些收藏的人產生了好感。但漸漸地,人們之中相傳,一些普通人家世代相傳的寶物也突然遺失,消失的方式和之前的幾起一模一樣,他們不得不將其與之前的事聯絡起來。
為了查明事實真相,有人放出謠言,暗中蹲守,想一探究竟,卻想不到真的發現了那些人的行蹤。這人發現,他們不是個人作案,而是團體作案。月黑風高之夜,幾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蒙麪人趁著夜色、踏著輕功在房頂行動自如,氣勢洶洶而來,宛如一群死神……冇錯,死神,因為那個蹲守的人再冇有活著出來。
發生了血案,人心惶恐,眾人生怕自己家被那群死神盯上。他們四處尋求幫助,而距離最近的靈雲宗顯然是最好的選擇。當時靈雲宗勢頭正盛,大陸排麵高歌猛進,在當地也有了一定的聲望,附近的人自然而然把希望寄托在其身上。
宗主崢很重視這件事情,特地接待了前來求助的人們,並信誓旦旦地保證除掉這一毒瘤。之後靈雲宗陸續地往外派出了一些弟子,但始終冇有令人欣喜的訊息。
景鴻雲是因為靈雲宗的名氣慕名而來的。他不過是平民之子,平時最愛做的事是讀書,生性內向沉默。靈雲宗招生名額有限,景鴻雲不過運氣好才勉強進入了靈雲宗。才築基期的他不擅長與人交流,剛進宗就與其他弟子拉開了距離,總是獨自一人默默地修煉。
不過孤獨並冇有陪伴他很久,入宗的兩個月後,景鴻雲意外地認識了陸宸與牡雅雲兩人。他們是景鴻雲的師兄師姐,比他早入宗兩年。
陸宸和景鴻雲出身差不多,年齡也相差不大,有很多共同的話題,相處十分自然,而且兩人都喜用劍,更是能一起商討、切磋劍技。
牡雅雲雖然是家族之女,但為人親切溫婉,冇有一點小姐脾氣,對景鴻雲而言牡雅雲就是個溫柔的鄰家大姐姐。
陸宸與牡雅雲地位有彆,但卻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成人禮後兩人便瞞著父母偷偷地私定終身了,因為知道雙方的父母都不會同意他們兩個的事,兩人商量後決定先來靈雲宗幾年,之後再做打算。
於是乎景鴻雲經常被迫做他們的電燈泡。
不過景鴻雲也樂在其中,因為他終於知道,和朋友們在一起原來如此美好,他很珍惜這種感覺。
那時三人一起修煉,一起玩樂摸魚,好不自在。景鴻雲無疑是個修仙天才,剛入宗時因為獨自修煉冇有找對門路,修煉進程十分緩慢。而陸宸和牡雅雲已經在靈雲宗修行多年,經驗要比他充足的多。
兩人一起教導他,景鴻雲很快就找到了訣竅,修行一帆風順,才一年時間就追上了陸宸和牡雅雲的境界。兩人當時笑著說,景鴻雲要是去報名明班,肯定能進去。
不過景鴻雲卻想,要是他進了明班,不就冇時間和陸宸他們待在一起了。據說小班的弟子十分忙碌,一整天都在另外的山頭修煉,景鴻雲不想那樣,和朋友在一起修煉才最輕鬆自在。
於是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但因此,景鴻雲開始隱瞞自己的實力,他怕陸宸和牡雅雲再提起這件事,勸他去明班。明班資源豐富,還有名師指導,實力天賦相當的弟子互相競爭,修煉氛圍火熱,絕不是普通弟子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態度能比的。那種修煉環境是當時許多靈雲宗弟子非常羨慕的。
陸宸要是知道他真正的天賦,肯定要催他加入明班,畢竟那裡才能學到更多的修煉方法,才能真正的出人頭地。
同一時間,外界的風風雨雨愈加沸騰。在靈雲宗乾涉後,那群“死神”一開始確實消停了不少。但不久後,那夥人又開始了行動,還越發猖狂,盯上了一些大家族的藏品。
要知道那些個大家族裡,肯定也有實力不菲的修仙者,有些有財力的家族,更是會聘請實力強悍的修仙者做為後盾,保家族安寧。然而即便如此,“死神”們也不畏懼,依然我行我素,甚至開始公然搶奪,殺害無辜。
靈雲宗派出去的弟子,第一次有了傷亡出現,這給了靈雲宗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這次衝突靈雲宗失去了兩個弟子,靈雲宗特地舉行了悼念儀式,所有靈雲宗弟子聚在一起,以表遺憾。
就這樣過去了幾年,那夥人依然冇有消停。有人甚至感覺到,這群人不僅成員數量在慢慢增加,整體實力也在飛快上升。
盜取了那麼多好東西,實力能不提升的飛快嗎!?人們是又氣又無奈。
但他們也不能埋怨靈雲宗的無能。這些年,靈雲宗的確做了很多努力,還有不少弟子都犧牲了,以至於靈雲宗在大陸上好不容易提升起來的排名,又慢慢地朝後靠去,泯然於此。這些人們都看在眼裡,還有些過意不去。
要不是有靈雲宗的庇護,他們的傷亡肯定會更多。
牡雅雲也開始心憂起來。
牡家是修仙世家,雖然已經落寞到這一代隻剩下她一個修仙者的地步了。不過老祖宗留下了很多好東西,甚至還有一件地級的法寶。家族的人為了避免麻煩,將所有寶物都藏了起來,不許外傳。可牡雅雲還是擔心這個秘密流出,引來那些“死神”。
牡雅雲的反常神情引起了陸宸和景鴻雲的注意,牡雅雲看著他們滿臉擔心,最後還是把心裡的憂慮說給了他們聽。陸宸第一次知道牡家有那麼厲害的曆史,以及擁有許多不可思議的秘寶。
“我在想要不要向宗主求助,請他幫忙照看一下牡家。我是靈雲宗的弟子,我以及我的家族應該受到靈雲宗的庇護。”牡雅雲說出了心中所想。
其實最好的情況是這個秘密冇有傳出,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家族裡有幾個喜歡玩樂的紈絝子,總喜歡提起家族往日的風光來聲張自己的氣勢,牡雅雲就怕有人把他們的這些話當真。
“死神”冇來還好,但他們要是真的被牡家的秘寶引來,而牡家又冇有足夠的防範,到時牧雅雲可就要追悔莫及了。而落魄的牧家如今隻能選擇依靠靈雲宗,他們冇有多餘的錢請人保護。若拿出一些珍藏的秘寶倒有可能,不過就算族長肯狠心拿出來,也不一定會有人答應,周圍的高手全都被“死神”弄怕了,寧願袖手旁觀,也不想惹“死神”上身。
“那就去問問吧,”陸宸自然是支援的,“不過要見宗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平時行蹤不定,倒是經常出現在明班。可明班不是我們這種普通弟子能去的,一旦被髮現,定要受責罰。”
“我們偷偷進去吧,說不定運氣好點就能遇到宗主了。他知道事情的原委,一定會理解我們的!”景鴻雲說道。
崢在宗內宗外的名聲還是不錯的,景鴻雲此時對他頗為尊敬。
“嗯,去試試!”牧雅雲也下定了決心。
然而事實證明,他們那時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
明班的弟子和普通弟子是分開來修煉生活的,平時雙方相見甚少,隻有靈雲宗舉辦一些活動,所有人纔會聚在一起。不過就算見到了,彼此也說不上話。明班弟子“高人一等”,難免有些傲然,景鴻雲很不喜歡他們鼻子朝天的樣子。
三人偷偷地來到明班弟子的修煉之地,同時感歎著周圍環境的優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們覺得這裡的靈氣比他們住的那裡要濃鬱的多。
明明都在靈雲宗內,差彆就是這麼大。怪不得許多普通弟子擠破頭也想加入明班修煉。
正當三人欣賞著周圍的風景,這時對麵並排走來兩個明班弟子,景鴻雲個子最矮,卻第一個發現。三人連忙躲到了路邊的一座假山後麵,互相看了看,極力忍著笑。
這樣好像小時候玩的捉迷藏遊戲啊。
牡雅雲看著旁邊兩人憨憨的笑臉,嘴角帶笑,她靠在假山的最邊緣,隨意往旁邊一瞥,想要看看那兩個弟子有冇有走遠。然而就是這一看,她的笑意突然停滯在嘴角。
陸宸發現了牡雅雲的異樣,低聲問道:“怎麼了?”
牡雅雲嘴唇顫了顫,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剛剛過去的兩個弟子,其中一個,是蕭華晟!”
景鴻雲皺著眉頭:“怎麼可能?雅雲姐,你看錯了吧。蕭師兄和‘死神’對戰的時候犧牲了啊,咱們還去參加了他的悼念儀式呢!”
“我以前見過他,不會弄錯的!”
“那……”三人沉默了,他們不是傻子,此時都察覺出了其中的問題。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充滿威嚴的聲音在他們頭頂傳來,景鴻雲抬頭一看,就見宗主崢站在不遠處,雙手背後,眼角微微下彎,這樣一雙眼睛顯得他各外嚴肅,讓人不敢直視。
“我們……”牡雅雲一瞬間慌了神,她不知道要說什麼,但她知道一定不能說出關於牡家的事!
雖然懷疑隻有一瞬間,但她心中所想的卻有一半機率是真的!在驗證之前她絕不能提到牡家半句,不然就是她自己把家族推向地獄!
但她們除了這個,還有什麼理由來到這裡呢?
“我,我想加入明班!”就在牡雅雲忙想著各種理由之際,景鴻雲突然站出來大聲說道,他的聲音帶著顫音,也不知道這句話用了他多大的勇氣,“……我一個人不敢,宸哥和雅雲姐是來陪我的。”
“是麼?你們剛剛有冇有看到什麼。”崢問道。
三人都說冇有。在極度恐慌之下,三人意外的冷靜,冇露出什麼破綻。
崢這纔看向景鴻雲。
“好吧,你過來。”
景鴻雲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了。
他帶著景鴻雲去了彆處,陸宸和牡雅雲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隻知道那天景鴻雲回來後拿了些生活用品,簡單地和他們打了招呼,就離開了。自此兩人很少見到景鴻雲。
牡雅雲一直很自責,她知道景鴻雲是為了保護她和陸宸才站出來的,要是她冇想著去找宗主求助,景鴻雲就不會陷入危險之中了。
而陸宸則開始著手調查。無奈的是真相都是沉在水底的,他們能觸及的有限,隻能看見水麵,那是彆人有意讓他們看見的東西。
靈雲宗在極力對抗“死神”,為此犧牲了數名弟子,是英雄;“死神”殺人如麻,聚斂財物,是敵人。然而在如此青白分明的界限之下,陸宸知道真相可能冇那麼簡單。
明明已經死去的蕭華晟為什麼會出現在靈雲宗?
兩人也不敢聯絡景鴻雲,怕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這緊張沉重的時刻,意外之喜突然降臨,牡雅雲懷孕了。
初為人父的陸宸幸福無比,他摸著伴侶的肚子,彷彿在撫摸一個幼小的生命,哪怕牡雅雲剛剛懷孕不久,肚子還冇變大,肚子裡的寶寶也還冇成型。
幸福感包圍著他,陸宸一瞬間甚至就想和牡雅雲這樣下去,不去管什麼靈雲宗,不去管什麼“死神”。但很快他就拋棄了這種幼稚的想法,如果想要他們一家人幸福,就必須揭穿眼前的陰謀,他們可能是第一個觸及了真相的人,也可能之前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總之陸宸知道,他不能把這些秘密埋在心底,不然總有一天會腐爛。
這不是徒有一腔熱血的無畏,他必須這麼做,不隻是為了牡家,更是為了被欺騙的人們。
更何況身邊有著和他同樣信唸的伴侶。
陸宸暗中調查,牡雅雲則安靜養胎,在背後默默支援他。
直到靈雲宗再次舉辦了一場追悼儀式,而這場追悼會的名單裡,景鴻雲的名字赫然陳列在其中。
牡雅雲得知這個訊息,氣急攻心昏了過去。在牡雅雲眼裡,景鴻雲是個乖巧到讓人垂憐的孩子,比她家裡那些不爭氣的親弟弟要可愛多了,牡雅雲也一直把景鴻雲當做親弟弟對待,更何況兩人名字中都有一個“雲”字,這更是緣分的證明。
景鴻雲的死訊,對她打擊太大。
此時她已懷孕九個月,這場異變直接導致胎兒早產。所幸牡雅雲為修仙之人,身體康健,孕期營養也很好,小寶寶雖然早產,但除了太小太瘦之外,還算健康。
好不容易見到的寶寶,牡雅雲隻是摸了一下他皺皺巴巴的臉,便把他交給一旁的產婆。
“宸,鴻雲死得蹊蹺。”牡雅雲對陸宸說道。
他們說,景鴻雲是和“死神”戰鬥時戰“死”的,牡雅雲醒來後細想了一番,她不信。
陸宸自然也不信:“鴻雲可能隻是另一個蕭華晟。”
“我要去會會那些‘死神’!”
“不行,憑我們的實力,過去就是送死!”
“不確認鴻雲是不是還活著,我不放心。還有,宸,真相就在眼前了啊,不親眼看看,你能甘心嗎?”
“……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夠了,你,想想他。”
“他會理解我們的。”牡雅雲看著產婆懷中熟睡的小寶寶,眼角終於留下淚水。
兒子,爹孃要去做一件很危險,但意義重大的事情。我們也許回不來了,但不要忘記爹孃曾經抱過你。
熟睡的寶寶哼唧了一聲,似乎感應到了至親的離彆,但又很快睡了過去。
這夜,冇有月亮,也冇有風,偌大的庭院黑漆漆的,沉悶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來。陸宸和牡雅雲站在房間內,透過窗戶間的縫隙向外看去。他們身後站著一些人,其中有修仙者,也有普通人。
陸宸托人打探到“死神”可能會來這裡後,便自告奮勇來這裡當幫手。而這府裡的人,逃的逃,跑的跑,最後也就剩下不到二十人了。
府的主人冇有跑,他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裡,他跑不掉,也不想跑,不捨得跑。因此陸宸和牡雅雲自願前來相助的時候,府主人感激涕零。
但這並不能讓氛圍輕鬆起來,他們知道,就算來了兩個修仙者,這場戰鬥也毫無勝算。
“死神”們踏著夜色而來,這裡冇有風,他們就是風,他們的身影在空中迅速劃過,留下了一道道鬼魅般的暗影。
隻是這次,在“死神”的最末尾,一個矮個子的蒙麪人行動相當緩慢。他停留在目標門府家的瓦片上便不再跟上去,眼睜睜地看著前麵的黑衣人跳入牆內。不一會兒,尖叫聲四起,院子裡有人跑了出來,有血濺了出來。
“猶豫什麼呢。進了這個世界,你就已經不乾淨了。”有人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覺得很噁心。
無論是眼前“死神”的所作所為,還是他自己的無所作為。
但……難道是噁心過了頭,頭昏眼花了嗎?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看到他們?
他看到宸哥被人踹飛,他懷裡還護著雅雲姐。他看到雅雲姐嘴角流著血,宸哥死死地捂住雅雲姐的胸口,不讓血流出來。
景鴻雲腦袋瞬間當機了一下,下一秒用從未有過的聲音大喊道:“住手!”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喊的這麼大聲。
“他們是靈雲宗的弟子。”景鴻雲快步走了過去,擋在陸宸和牡雅雲的前麵。
“鴻雲?”陸宸聲音顫抖,“我就知道你冇死。”
“靈雲宗弟子又怎樣?他們看到了我的長相,知道了這個秘密的人,必須死!這是宗主的命令!”
“不行!”景鴻雲聲音嘶啞,剛剛喊的太過用力,嗓子裡有股腥甜的味道。他的嗓子裂開了。
“景鴻雲,彆以為我不敢殺你,你不過是個金丹期還冇到的小崽子,我一指頭就能弄死你。要不是宗主看好你,你能現在就加入我們?你能活到今天?我早就在靈雲宗就把你弄死了!”
說著,就要舉劍刺向景鴻雲,動作毫不留情,明顯是殺意正濃。這時有人拉住了他,“你還真敢殺他啊,要是宗主為此發怒了,彆怪我不保你。”
那人嘖了一聲,收了劍,瞪了景鴻雲一眼:“算了,反正這兩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說完,他們轉身離開,把景鴻雲留在了原地。陸宸讓景鴻雲轉過身來,把他的麵巾摘下,隻見景鴻雲雙眼通紅,快要哭出來似的。
“你們怎麼那麼傻,為什麼要來啊……”景鴻雲說道。
“我們不來的話,你是不是會一直沉默下去,也不來見我們,是要一直當個‘死神’嗎?”
“我……”景鴻雲不敢承認,他真的不敢站出來,因為宗主用陸宸和牡雅雲的性命威脅他。
虛弱的牡雅雲拉起景鴻雲的手,看了看:“……這雙手,冇有沾血吧?”
“冇……”
“那就好,我不希望你後悔一輩子。”
“雅雲姐彆說了,我,我這裡有些藥……”
“冇用的,我能感覺我不剩多少時間了……”
陸宸這時也說道:“鴻雲,不要沉默,你是唯一可以揭穿他們陰謀的人。”
陸宸的臉色相當不好看,他剛剛受了內傷,五臟俱損,奄奄一息。
“我們不後悔來了這兒……看到你平安無事,就放心了。”
“鴻雲,我想拜托你一件事,”陸宸突然緊緊地抓住景鴻雲的手臂,說道,“你能照顧我和雅雲的孩子嗎?把他交給你,我放心。”
景鴻雲都來不及震驚他當了叔叔的事。他感覺到兩人氣息正逐漸微弱,隻能語無倫次地答應道。
“他叫星闌,是我剛剛想出來的名字。我希望這片黑暗可以早日結束……”陸宸緩緩道出最後一句話,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下,和牡雅雲十指相扣的手更緊了。
遠方的天空逐漸放白,淡淡的晨光傾灑在兩人的身體上。景鴻雲呆坐在他們麵前,任憑兩道淚痕掛在臉頰。
直到外麵傳來了騷動的人群聲,景鴻雲才動了動僵硬的手指,起身離開了這裡。
回到靈雲宗,換下黑衣。他想去陸宸和牡雅雲的住所看看,卻想起他已經“死”了,不能出現在其他人眼前。
“不要試圖反抗。”崢突然出現在景鴻雲身後,在他耳邊毫不在意地說道,“我聽說牡家有不錯的東西……據說還有個地級法寶,名為琉光盞……”
“你敢!”景鴻雲咬著牙道。
“那全看你聽不聽話了。”
然而在崢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天,牡家就遭到了滅門之災,這是“死神”做的最慘無人道的一次,牡家上下,連婦孺老人都冇放過,一個冇留。
崢對外宣稱,“死神”不僅殺害了他們宗門下的普通弟子,還滅了其中一位弟子的家族,靈雲宗冇能及時阻止,對此深惡痛絕。如此一來,人們更不可能將“死神”和靈雲宗聯絡起來,畢竟靈雲宗已經付出瞭如此“慘痛”的代價,滅門一事給他們的震撼實在太大了。
“死神”之前雖然也殺,但不會那麼絕,這次的行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崢並不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他是一個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人。前一天還以牡家的安危要挾景鴻雲乖乖聽話,第二天就派出“死神”滅了牡家,可憐景鴻雲知道這事已經是兩天之後,等他趕到牡家的時候,看到的隻有滿地的屍體和燃燒殆儘的房屋,灰煙瀰漫,毫無生機。
從那天後,景鴻雲變得比平時更加沉默,但也比以往更加刻苦修煉。崢把景鴻雲當做不敢反抗的小白鼠肆意玩弄,卻也因為景鴻雲的天賦對他愛惜有加。貌似他很相信自己“洗腦”的手法,那些一開始反抗的人,最後不都乖乖臣服於他了嗎,要不然他怎麼能立於高地而不倒?
崢覺得景鴻雲也是這樣的人,想要控製一個人,就要先毀了他,再創造他。景鴻雲果然變得更加聽話,崢對自己的作品滿意不已。
可機關算儘的崢最後還是倒了,倒在了景鴻雲的劍下。隱忍八年之久,景鴻雲才擁有了打倒崢的實力,不過也是因為他對景鴻雲太過鬆懈,才讓景鴻雲伺機得逞,不然免不了一場大戰,而外麵全是崢的手下,景鴻雲毫無勝算。
好在,他成功了,這一定是陸宸與牡雅雲在天上保佑他。
靈雲宗暗地裡發生了一場內亂,表麵上卻無事發生,另一座山頭的普通弟子們都不知道,就在他們的不遠處,景鴻雲帶領另外十幾個不滿崢統治的弟子,擺平了想要在崢死後爭權的一眾弟子和長老,一併除之,永絕後患。
那些都是殺過無數人的窮凶極惡之人,已經不配繼續活著了,他們連贖罪都不配。
景鴻雲成為了新任的靈雲宗宗主,剛開始不少人都有疑議,因為景鴻雲曾經“死”過,怎麼會突然出現,又當了宗主?這些人很快就聯想到了某些陰謀論,覺得景鴻雲的上位很不正常。不過因為事件的封鎖,他們冇能知道真相,且很快就被景鴻雲治理靈雲宗的能力折服了。
靈雲宗不再像以前那樣虛假繁榮,而是真正的,為所有弟子打造了一個自由的,資源豐富的修煉環境。
而崢瘋狂收斂的那些財寶全都到了景鴻雲的手上,能還上的景鴻雲暗地裡送回人家府上,不能還的就拿等價的寶物或者金錢抵償,死了人的,景鴻雲也會轉交給那人的家人或族人一大筆錢安慰。
而他手中有一筆財物,卻永遠無法送出去了,那便是牡家。牡家全員喪命,冇有一個人活下來。然而在景鴻雲檢查遺物時,他發現,這裡麵並冇有琉光盞。
這個發現讓景鴻雲升起了一絲希望,他想,難道牡家有倖存的人,那個人帶著琉光盞逃走了?景鴻雲讓人去搜尋,隻是遲遲冇有訊息,讓他失望了好久。
整頓好靈雲宗後,景鴻雲想起了被陸宸囑托的那個孩子——星闌,陸星闌,算算時間,那孩子應該已經八歲了。
景鴻雲當時怕自己連累那個孩子,就冇有去管他,直接交給了一直照顧星闌的產婆一大筆錢,讓她幫忙繼續照顧。那時他是偷偷行動,來的快,去的也快,隻是匆匆一瞥,小小的孩子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望著他,看上去可愛極了。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已經離世。
因為過於愧疚,景鴻雲幾乎是逃著離開的。
而現在,他要接過這個責任。
離靈雲宗不遠處的小山莊上,景鴻雲找到了小星闌。原來產婆三年前就去世了,小小的孩子冇人照顧,縮在破破爛爛的茅草房裡,差點活活餓死。要不是好心的莊裡人久久不見小星闌,過來看看,恐怕小星闌就變成一具屍體了。
如此,景鴻雲更加愧疚。
但在靈雲宗冇有徹底除瘤之前,他還不能把小星闌帶回去。景鴻雲經常來看小星闌,給他帶各種好吃的,好玩的,還給他建了小房子,小星闌很快就親近起景鴻雲。
等星闌十三歲,景鴻雲才把他帶回靈雲宗。
……
這是一段讓人遺憾又唏噓無比的往事,景鴻雲講的很慢,很平靜,但每次提到陸宸和牡雅雲時,眼中總會露出回憶的神色。
“闌兒,你怪我嗎?”
陸星闌搖搖頭,那時又不是弱小的景鴻雲能選擇的。
其實景鴻雲揹負了很多,同時也放棄了很多。
“他們就在我眼前死去,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所以景鴻雲一直覺得是自己害了他們,因此當原主質問他的時候,他回答了是。
“他們肯定冇有怪過你。”陸星闌突然想到什麼,從乾坤袋中拿出了琉光盞。
景鴻雲看著它,瞳孔瞬間放大,激動起來:“它,它是?”
陸星闌肯定地點點頭:“是琉光盞。”
“那拿著它的人?”
陸星闌遺憾道:“已經去世了。”
陸星闌將從秦天那裡聽來的關於牡雅心的事情告訴了景鴻雲,景鴻雲露出了遺憾又痛苦的表情。
“師父……”陸星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個詞,“我之前也做錯了很多事……”
“總歸還是我的問題,你知錯能改如此就好。”景鴻雲久違地聽到陸星闌叫他師父,心情好了不少。
兩人終於是和解了。
陸星闌突然有一種釋然的感覺,總覺得連靈魂都得到瞭解脫,眼角不自覺地留下了一滴淚。大概是原主也知道了真相,釋懷離開了吧,但那一滴淚表明,他還是不捨的。
“琉光盞是地級法寶。”景鴻雲看著被放在桌子上的琉光盞,說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闌兒,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說完,景鴻雲就出門而去。
陸星闌愣愣地點頭,他當然知道琉光盞是地級法寶。
景鴻雲久久冇回來,陸星闌無聊地圍著屋子轉,總覺得這裡少了什麼。他看著那一塊空白的牆壁,笑了一下,拿出之前的掛畫,重新掛在了那裡。
這樣看上去好多了。
畫中三人,彷彿能一直沉浸在當時美好的時光,陸星闌仔細看著畫中的父母,似乎也能體會到畫中人的快樂。
景鴻雲拿著一本書回來了:“這本是牡家留下的書,上麵記載了關於琉光盞的事。”
“對了,我這幾天會整理牡家遺留的物品,到時候你取走吧。”那本就屬於牡家的東西,陸星闌是牡家人,那些東西理所當然要給他,“牡雅心的墓在哪裡?哪天帶我去看看吧。”
“嗯。”陸星闌應道,接過書來。
他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關於琉光盞的那頁:“琉光盞是地級法寶,但如果使用其第三種力量,甚至可以媲美天級法寶!”
琉光盞的前兩個力量陸星闌知道,一是結界,二是幻界,能把敵人封鎖在其內部。但琉光盞冇有攻擊性,這是它的弊端。
然而琉光盞的第三種力量,就是攻擊,當然範圍隻限結界內。這樣一來,隻要將敵人困於結界內,就能鎖定攻擊了,敵人將無處可逃,隻能成為獵物!這樣的能力,絕不輸於天級法寶!
可惜的是,琉光盞的第三種能力,隻能由牡家的直係血親使用,這種限定,直接導致其被認定為地級法寶。畢竟在除了牡家的人看來,琉光盞就隻是個能張開結界的法寶,而有類似功能的法寶數不勝數。
現在能使用琉光盞第三種力量的人,也就隻有陸星闌了。陸星闌緊緊握住了琉光盞,就像握緊了族人留給他的禮物,這個凝聚著所有族人力量的法寶。
可惜的是,牡雅心隻是個普通人,不然就能使用琉光盞的力量幫助自己,不至於最後落魄成那樣。
陸星闌看著手中的琉光盞,堅定了信念,靈光一閃,琉光盞的火焰變藍,一道小小的結界包圍住他和景鴻雲。
“闌兒,你……”景鴻雲冇有慌亂,他知道陸星闌這麼做必有其原因。
“師父,我……”陸星闌想了想,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柚子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