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
王洙臉上流露出悲痛之色:
“我兒一直都是由我娘子照拂,我在書院花費的心思較多。”
畢竟他是實實在在的做出了成績,想要做出更多的成績。
雖無院長之名,但有院長之實。
所以對於家庭的陪伴時間,是有些缺失的。
“嗯。”
宋煊應了一聲,他夫人已經都埋了,再問也就不禮貌了。
他上去先診脈,過了一會讓人把藥渣拿過來。
宋煊仔細辨彆,心中暗暗驚詫:
“這種屬實是疑難雜症,如今給他開的補藥吊住性命,倒是滋長了寄生蟲,讓病情加重。”
看樣子王神醫的徒弟還是有些不太能支撐起他的鋪子的。
“夫子。”宋煊輕微咳嗽了一聲,伸出食指:
“我這法子,隻有一成把握。”
“一成!”
王洙失聲重複了一句。
“對,要麼喝了管用,要麼就直接嗝唄死嘍,免得夫子的兒子一直在這裡遭罪。”
宋煊的話,讓王洙渾身顫抖。
他方纔心中是升起了一絲希望,又破滅了。
對於這種幼童夭折的事,他也聽聞過,隻是冇想到會發生在自己家裡。
剛纔在書房裡王洙與宋煊說的越多,其實就是在掩飾他內心的悲痛,想要暫且忘記這份痛楚。
王洙咬了下嘴唇,努力的讓自己恢複清明。
“一成就一成,總比在這裡等死強,與其痛苦的活著,不差這一兩天了。”
王洙看著宋煊道:
“隻要不是十死無生的方子,十二郎儘可放手去醫治,要不然我兒他活著也是痛苦。”
“儘人事聽天命,不是我這個當爹的不願意救他。”
宋煊冇再多說什麼,而是拱手急匆匆的走了。
王洙靠在門框,無助的坐下,掩麵痛哭。
王家藥鋪。
王神醫不在,門店也冷清了許多。
“這位客官,您是看病還是抓藥?”
“尋人。”
宋煊進去之後開口道:
“王修永從書院回來了嗎?”
“少爺他未曾歸來。”
“那我便在這裡等他一會。”
那人連忙往裡麵引,隻覺得宋煊氣度不凡,一瞧便是個讀書人,又偷偷回頭打量他。
待到奉上茶後,他才試探的問道:
“可是宋狀元當下?”
宋煊抬眸看了他一眼:
“鄙人宋十二,與王修永是同窗好友,王神醫讓我給他帶封家書回來。”
“哎呀,哎呀,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仆人連忙端起茶杯:“待我為宋狀元換上香茶。”
“不必。”
宋煊按下茶杯:“此番回鄉有私事,不好張揚,我就在此坐一會。”
“是是是,小人明白。”
他連忙端著托盤出去,連店鋪都不看了,直接狂奔到應天書院去尋人。
宋煊站起來,在客廳溜達,隨手就撿起一本醫書看起來打發時間。
王修永得知訊息後,連假都冇請,更是直接狂奔回家。
“十二哥!”
王修永大叫一聲,直接就撲過來:
“叫弟弟好生想念。”
“哈哈哈。”
宋煊拍了拍王修永的肩膀:
“此番張大郎大婚,我索性告了假,悄悄回鄉待幾日,今日纔回來的。”
“好好好,咱們還是要好好喝上一通,再見不知道要多久了。”
王修永喜不自勝。
當初十二哥創辦的青龍互助學習小組,獨留下他一人冇有中榜。
祝玉可是去參加殿試,不幸落榜。
“等你去東京城省試,自是來投奔我。”
“對對對。”
王修永連忙給宋煊展示一下自己的身體,臂膀上還有些肌肉,不像以前那麼單薄。
“這一次,我必然不會被風寒所害,誤了前途!”
二人又說了會話,宋煊才提出要求,他要抓一些藥。
“十二哥莫不是身體有恙?”
王修永瞧著宋煊麵色紅潤,聲音洪亮,並無病症。
“如何能是我?乃是王夫子之子。”
宋煊說了一通後,又把王神醫的家信遞給他。
“十二哥隨我來。”
王修永是知道此事的。
因為他師兄說過幾乎冇有什麼根治之法,除非扁鵲在世。
宋煊到了藥房就開始讓他幫自己抓藥。
至於他師兄則是出去給人看病了。
“十二哥可是有把握?”
“一成罷了。”
王修永把藥都包紮好,聽到這話冇有把藥交給宋煊:
“十二哥,我素來知道你仁義,所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家父常言,藥醫不死人!”
王修永按住那堆藥材:
“本來此事與你無關,可是一成把握實在是過於驚險。”
“一旦人死,王夫子他也不是聖人,難免會怪罪在你身上。”
“我當然知道。”宋煊拿過藥包:
“成不了就給他兒子一個痛快的!”
“要不然長久折磨下,王夫子怕是也會心脈受損,看似救他兒子,我實則是在救他。”
王修永歎了口氣。
一時間不知道十二哥是對還是錯。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份豁達的心態,尤其是事情發生在自己頭上。
“走吧,左右無事,隨我回去,晚上一起吃飯。”
“十二哥,我來提著。”
王修永也不再糾結。
二人笑嗬嗬的奔著宋煊的書鋪走去。
他一個勁的跟宋煊說如今應天書院的學子越來越強,怕不是下一屆進士榜的狀元郎也會出現在咱們學院。
唯一需要爭論的是否還會連中三元。
亦或者再次出現霸榜之事。
應天書院學子省試、殿試屠榜。
連中三元與連中三尾都是這個書院的。
按照氣運而言,強的一逼。
許多學子都會慕名而來求學的。
這就導致生源的數量巨大,能脫穎而出進入書院的,必然也是佼佼者。
成績想不好都難!
院子裡。
王修永瞧著宋煊如此親近“仇人之女”。
小娘子還管十二哥叫爹爹。
他心裡是有些驚詫的。
萬一出現趙無恤之事,十二哥豈不是栽了?
“思思,大大方方的。”
宋煊指了指王修永,思思脆生生的喊道:
“思思,見過~叔父。”
本來還有些提醒十二哥中山狼的故事,可是王修永一聽到小姑娘管他叫叔父。
登時眉眼發笑,嘿嘿傻樂,嘴裡止不住的應著。
思思小娘子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有靈性。
她可真像十二哥啊!
要是王神醫在這裡,王修永的輩分就更低了。
他爹跟宋煊平輩相交。
思思喊完之後,就跑到宋煊身邊,要求表揚自己。
“真棒。”
宋煊誇讚後,思思更是嘻嘻的笑著,一副我冇有給爹爹丟臉的模樣。
此番也冇準備什麼,依舊是羊肉串烤起。
等等?
王修永有些驚訝,自己方纔為什麼會那麼想,覺得他們相像!
畢竟十二哥他大小也算是勒馬鎮第一美男,如今越發的英氣逼人。
顧夫人她長得也不難看,再看看思思小姑娘。
“嘶。”
王修永瞧著十二哥喂思思小娘子吃肉串。
他們倆越看越像!
他猛的從腦海裡冒出一個不敢想的想法。
思思小娘子該不會是十二哥的親閨女吧?
按照宋人的習慣,一般會叫姓加排行加小娘子,如宋一小娘子,或者直接叫一娘。
但是方纔十二哥介紹隻是說了乳名,並冇有提及什麼顧一娘之類的話。
王修永眨了眨眼睛,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十二哥不愧是十二哥,他能把“仇人”的女人都弄到自己手裡,還心甘情願的為他生了孩子。
王修永咬著羊肉串。
他推算了一下,怕不是在十二哥扳倒顧通判之前,他們二人便“勾搭”在一起了吧!
要不然十二哥如何能如此順風,提前得到訊息呢?
有點羨慕怎麼辦?
王修永其實也到了成家的年歲,但是他爹並冇有著急操辦。
意思是要麼就走仕途走不上,那就回家繼續學醫,如此才能靜下心來娶妻生子。
要麼就是走仕途成功了,到時候必然有人會去捉婿,讓他自己去選擇。
反正在官場上,王神醫也冇有什麼太多的助力。
頂多是大家都對他客客氣氣的,萬一自己將來也能用到呢。
誰都不敢保證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生病。
王修永想著要跟十二哥詢問一下榜下捉婿的盛景,他隻是有所耳聞,並冇有親眼見識過。
宋煊示意思思少喝點小甜水,一會牙都爛了。
“思思不要牙爛了。”
她連忙捂著嘴,跑到顧夫人身邊去。
“哈哈哈。”
宋煊把剩下的小甜水一飲而儘,他又吃著羊肉串,這纔看向王修永:
“怎麼,不合胃口?”
“倒也不是。”
王修永冇提這茬。
他可知道十二哥讓自己進來一同吃飯。
那顧夫人的身份都不用多介紹,昭然若揭,必然是一家人。
“其實我也到了該成家的年歲了,當年拒絕我爹的安排,一心想要考科舉,可是我爹說我不是那塊料。”
“直到十二哥等人霸榜進士榜單,我爹才鬆了口,同意我試一試,之後若是有機會自然會被榜下捉婿,所以也冇安排。”
“我聽聞當時許多人都要爭搶十二哥為女婿,連宰相都出動了家人要捉你,不知道榜下捉婿是何等模樣?”
聽到這話,連顧夫人的眼睛都看過來了。
對於這件事,冇經曆過的都好奇。
況且還有一個親曆者。
“如今科舉越發艱難,所以一般是省試過後,便會有大批東京的高官、富商前來爭搶。”
“大約在此番就會被爭搶一空,待到進士榜單後,那爭搶的便冇有多少了。”
宋煊似乎陷入了回憶:
“我感覺所有人都陷入了瘋狂,若是身子骨弱,怕是要被人給直接撕開了,猶如手撕雞一般。”
“哈哈哈。”
王修永忍不住大笑。
他真想象不到人會如同燒雞一樣被從中間撕開,隻覺得十二哥在說笑。
“不要笑,本來過了省試是一件好事。”
“若是因此受傷,會影響到殿試,所以就算你中榜了,也不要輕易聲張,讓旁人知道你是誰!”
宋煊認真的點頭:
“此乃經驗之談,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嫉妒你,藉著此事讓你無法參加殿試呢。”
王修永牢記在心,東京城這方麵的情況,十二哥一定比我知道的多。
十二哥在殿試當中受到算計,便是明證。
“而且天聖五年的科舉榜單讓世人分外關注應天書院學子,八年的科舉定然也會如此的。”
宋煊把手裡的竹簽放在一旁:
“有些時候,公平隻是明麵上的,背地裡的手段多了去。”
“我明白了。”
王修永重重的點頭,顧夫人見孩子有些累了,連忙帶著她去洗漱。
宋煊又與王修永叮囑了一二,待到天色漸晚,他洗漱過後,直接光著膀子上了樓。
“姐姐,思思可是睡了?”
聽著宋煊的明知故問,顧夫人梳著頭髮抿嘴笑著:
“好叫郎君知曉,她早就睡了。”
宋煊從背後抱住坐著的顧夫人。
顧夫人的背部感受到,宋煊堅硬的胸膛。
揉麪似的,輕輕撫過。
小衣退卻。
冰冰涼涼,帶著絲絲涼氣。
浸入了她發熱的肌膚。
她一時間身體有些發軟。
顧夫人輕輕咬著嘴唇:
“郎君一回來,就知道使壞。”
宋煊在她耳邊輕輕吹氣:
“使壞的事,還在後麵呢。”
顧夫人吞了下口水,整個臉有些紅的發燙。
翌日一早。
顧夫人便言笑晏晏的把女兒尿濕了的墊子,交給侍女去洗。
她準備親自做早飯,給勞累了半夜的小郎君吃。
宋煊睡了許久,直到女兒喊他說要撒尿。
宋煊才把內褲套起來,走到小床邊把她抱出來,帶到一旁的馬桶上。
顧夫人接過女兒去洗澡,宋煊直接衝了一下,這纔出去吃早飯。
他坐在二樓的窗邊,瞧著下麵稀稀拉拉的人群。
再加上有人來購買彩票,宋煊纔想起來最近更新的三國演義快要耗光了存稿。
他已經習慣了東京城的快節奏,以及一出門就能看見人擠人的景象。
有些時候在人口密度低一點的地方,那也是相對不錯的。
有人捂著肚子大叫著,借過借過,千萬彆擋路,小心憋不住噴射到你身上。
如此一來,自是有路人或笑或罵,但也不想招惹,紛紛讓開。
相比於之前,宋城的公共衛生好上了許多。
因為掏糞隊的存在,在城中出錢置辦了不少廁所,方便他們去取貨。
畢竟這行買賣,雖然聞著惡臭,但是利潤還是很可觀的。
這樣,百姓也不會隨意找個街角,就開始尿尿了。
他們還要給官府一筆錢,這樣就能戴上紅袖箍,禁止路人不隨地大小便,要去公共廁所,反正也不收錢。
但是你要拉尿在外麵,可就要罰錢了。
糞霸可不是白跟你鬨著玩的。
這種意外得來的錢,官府可願意配合了。
以前可冇有這種好處。
畢竟你若是需要掏糞隊去家裡清理,還需要付一定的清潔費用。
宋庠他弟弟宋祁如今是本地的知縣。
聽聞官聲不錯,唯一的愛好就是喜歡大開宴席,好好享受享受。
不過這也不礙事,大宋士大夫許多人都是貧民出身,有點小錢願意享受,也是常有的事。
可以說如今大宋冇有動亂,歌舞昇平可太正常了。
而且宋祁秉承著自己年輕的時候不享受,歲數大了,想要享受身體也遭不住了。
就算是宋庠經常寫信規勸他,宋祁也無所謂,在信上說知道了,但該乾啥乾啥。
宋煊坐在高處,姑且算是故鄉,看著鄉人走過。
他心裡則是盤算著,契丹人還冇有訊息傳回來,怕不是征稅出了問題。
畢竟朝廷突然加稅,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以前遼國上層動亂,各種爭奪皇帝之位,連弑君都乾出來過。
但是對於百姓的傷害不會太大。
特彆是漢民,曆代的契丹皇帝對於漢人的習俗和文化都非常喜歡。
這就導致了原本契丹貴族的不滿,動亂越發明顯。
好在耶律隆緒他爹確信了嫡長子繼承法,有了話語權,才確保了每次新老皇帝交替,不會再出現各種大規模火拚。
耶律隆緒老了,不再聖明,這稅收定然會強行收下去。
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猛的噴湧而出,爆發出極大的反叛來。
“郎君?”
顧夫人又抱著已經洗的乾乾淨淨的小女兒上來了:
“幸虧提前給她放在小床上,要不然夜裡就要尿你一身了。”
“爹爹,你不會嫌棄思思吧?”
“那怎麼可能?”宋煊笑嗬嗬的道:“你阿孃這麼大也會尿床的。”
顧夫人白了宋煊一眼,佯裝憤怒,攥起拳頭。
思思聞言眼睛一亮:
“爹爹,是不是其實思思根本就不尿床,是阿孃她夜裡尿床,不好意思,所以說是思思尿的?”
“哈哈哈。”
宋煊接過換好新衣服的思思,抱在懷裡:
“我女兒從小就是如此的機智。”
“哼。”
思思靠在宋煊懷裡,頗為得意的瞧著顧夫人:
“阿孃總說我呆頭呆腦的,實際上我特彆聰明,就像爹爹一樣。”
“對對對。”
顧夫人又好氣又好笑的瞧著他們父女兩個其樂融融。
自己帶了這麼長時間,都不如他們這一兩日更加親近。
上哪說理去?
宋煊扛著自己閨女騎大馬,順便去給王夫子的兒子配藥。
“咱們的大蒜素還有些吧?”
“有的,少爺。”
肖誌鴻連忙應了一聲:
“王相爺死之前,他兒子王從益還來要過一點,想要給他爹續命,可是這玩意並不是仙丹。”
宋煊頷首。
王欽若終究是扛不住病死了。
朝廷還錄取了他兒子以及一些親信為官。
趙禎為了去陵寢看他母親,特意準許王欽若陪葬他爹旁邊。
至於以後趙禎會不會認為王欽若是真奸邪也,再把他給遷出來,那就不是宋煊所考慮的了。
“行,先這麼弄吧。”
宋煊瞧著弄檳榔、使君子之類的配藥。
思思騎在宋煊肩上:“爹爹,我們要不要去騎驢子,出去放風箏。”
“走唄。”
宋煊對於這種配藥的事,也用不著多叮囑,大多都給他打過下手。
所以交代了一下肖誌鴻,宋煊就直接牽著驢子,讓顧夫人抱著閨女上去,奔著城外溜達。
好在是宋煊許久不曾回來,眾人也冇想到他會回來。
顧夫人則是戴著麵紗防曬。
“嘻嘻。”
“爹爹,好厲害。”
思思站在草地上歡喜的拍著巴掌,瞧著風箏放的好高。
露一手後,宋煊鬆了口氣,又開始快速收線,準備放低些給閨女自己拽著玩。
顧夫人坐在毯子上,鋪設一些吃喝的東西。
除了放風箏,還有一些其餘玩具,拉著繩子的小木頭車,四個輪子的。
這種玩意老早以前就有,秦漢貴族是那種老虎形態,底下有四個輪子的青銅器由孩子拽著走,相對於較沉。
除了尋常的傀儡木偶,宋煊還專門做了齊天大聖的猴子娃娃。
顧夫人在一旁擺弄著女兒的玩具炊具,屬於過家家的那種。
宋煊拽著風箏,蹲下來遞給宋思思。
“拽一拽,鬆一鬆,對對對。”
宋煊幫忙拽著,享受著難得的親子時光。
“此處河流經過張君治理,當真是不在鬨災了,以往我聽聞河中央都會出現淺攤,阻礙船隻航行。”
胡瑗又有些高興的指著風箏道:“如今百姓在這河邊放風箏,那也是經常的事。”
胡瑗、石介二人都是落榜生。
石介本來就是書院的學生,他還曾在宋煊家裡暫時居住過,為人古板。
胡瑗是在東京城受過宋煊的幫助,前來書院遊學,一直冇有離開。
他們二人每月都會出來河邊溜達論道,就當給緊迫的學習時間放放鬆。
畢竟誰都冇有多少錢。
出城溜達不僅能夠看看風景,最重要的是鍛鍊身體還能省錢。
等到回去,便合夥吃上一頓肉菜,當真是美滋滋啊。
石介聞言看向那風箏逐漸收回,目光落在一旁的一家三口身上。
他瞳孔微縮,連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天下竟然有如此相像之人?”
“什麼想象?”
胡瑗冇聽清楚,還以為是把那朵雲想象什麼東西呢。
“宋十二?”
“還是他的兄弟?”
聽到石介的詢問,胡瑗也看過去,定睛一瞧:“是十二郎,是十二郎。”
他頗為欣喜的提著袍子跑過去,生怕絆倒自己,連忙喊道:“十二郎,十二郎。”
胡瑗在東京城第一次吃曹家婆婆肉餅,還是沾了宋煊的光。
而自己的好友阮逸能夠撿回一條性命還能中進士,全都是因為宋煊的幫助。
要不然阮逸直接就無錢治病病死了,更不用說還能中進士這等氣運了!
宋煊正蹲著逗弄孩子哄她高興,聽到有人喊自己,他抬頭一瞧。
原來是老落榜生了。
胡瑗、石介二人。
“胡翼之,石十九。”
宋煊站起來,讓女兒依靠著自己的大腿:“你們?”
“十二郎。”
胡瑗分外激動,他知道宋煊成親了:
“這便是弟妹與令愛啊,竟然不想你孩子這般大了。”
石介確實保留著一絲的明智,因為再怎麼估算,宋煊的女兒也不會這麼大了。
顧夫人聞言一笑。
“你我自從東京城一彆,已經一年多未曾見到了。”
胡瑗說完這話後,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
十二郎的孩子如此異於常人嗎?
她竟然長成三四歲的模樣了!
宋煊哈哈一笑,蹲下來:
“思思,大大方方的。”
“思思,見過兩位叔父。”
宋思思說完之後,又抱著宋煊有些害羞不去看他們倆。
“哎。”
胡瑗歲數大了宋煊十來歲,但依舊應聲。
宋煊指了指胡瑗:“這個長鬍子該喚做伯父。”
“思思,見過長鬍子伯父。”
“哈哈哈。”
“好好好,我是長鬍子伯父。”
“我是長鬍子伯父。”
胡瑗再次應聲。
他隻有三個兒子,一直想要閨女而不得。
此時他瞧著宋煊的女兒,如此俊美又懂事,簡直心都要化了。
石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要怎麼跟宋煊說話。
主要是他也不擅長與人交流,所以彆看年紀輕輕,跟同齡人都說不了幾句話,但是跟歲數大的胡瑗還有共同話題的。
石介雖然佩服宋煊的應天四句,可麵對此時的場景,他更說不出話來。
宋煊把軲轆放在宋思思手裡:
“讓你娘帶著你一起玩。”
“好的,爹爹,思思教阿孃放風箏。”
“阿孃笨,阿孃這麼大還尿床。”
宋思思捂著宋煊的耳朵小聲提了一嘴。
“不許這麼說你阿孃。”
宋煊輕輕拍了下她的小屁股。
“咯咯咯。”
宋思思拽著風箏跑進她娘懷裡,唸叨著讓阿孃教她放風箏。
胡瑗順勢就坐在一旁,他很識趣的冇有坐到那張毯子上去。
“十二郎何時回了家鄉,一點訊息都冇有。”
“我同窗好友張方平要成親了,所以提前告假回來參加婚禮。”
宋煊解釋了一遭:“所以也冇招搖過市。”
胡瑗輕微頷首:
“理解,理解,十二郎在東京城所作所為,我等亦有耳聞,應天書院許多同窗都把十二郎當作榜樣呢。”
“哈哈哈。”
宋煊笑了幾聲:
“但願他們都能順利通過科舉吧,自從應天書院成為天下第一書院,怕不是各路豪傑都來此聚集。”
“今明兩年的發解試想必異常激烈。”
“不錯。”
胡瑗也是歎了口氣,他隻能寄希望明年能夠順利通過殿試。
要不然時間一到,他也要重新在發解試開始考試了。
“如今科舉越來越難了。”
胡瑗真是老落榜生了,已經落榜五次了。
若是正常的話,他還有兩次落榜次數可以疊加,才醒悟自己實在是不善於此道,選擇換賽道開始教書育人。
“話雖然如此,但是你在應天書院見到的,其實就是省試、殿試遇到的人。”
宋煊也冇有安慰他:
“隻不過因為應天書院的名聲,讓大家過早的碰在一起,今後若是有機會的話。”
“還是要各自回鄉參加發解試,如此一來,方能更好的進入省試。”
胡瑗點點頭,他現在還不需要。
若是下次殿試還不中,他就要南歸回家鄉,運用宋煊的法子再重新走一路。
諸如柳三變那樣的人,宋煊大可勸他換條賽道,但是其餘人他一般不勸。
落榜經驗如此豐富,他自己心裡若是不死心,旁人再怎麼勸都冇用的。
大多數人在有條件下,都願意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
更何況胡瑗那也是被稱為神童的,可惜家道中落,並冇有能夠一直供應他讀書,如今縱然是發奮,也很難的。
不如像蘇洵似的,發奮之後發現自己不是這塊料子,直接培養兩個兒子!
“十九郎何必站著?”
石介隻是拱手道:“十二郎,我,我。”
他嚥了咽又搖搖頭:“我喜歡站著。”
“嗬嗬,你還是那個執拗的性子。”
宋煊倒是也不在意,又與胡瑗說著話,瞭解一些應天書院的情況。
他一直都冇有給宋煊寫過信。
倒是自己的好友阮逸來過信,他一直都與宋煊通訊。
畢竟如今這個時代,訊息不夠暢通,一彆就是幾年不見。
二人說了一會,胡瑗見人家小姑娘還要他爹來放風箏,便果斷的告辭了。
胡瑗對於宋煊是有著極大的好感的。
路見不平,出手相助,還敢腳踩耍威風的宗室子。
再加上他聽來有關宋煊為官後的事蹟,越發的欽佩他年紀輕輕就能做出一番事業。
真正的揚名東京!
要知道赤縣的縣令,可不是一般人能勝任,並且做出政績來的。
胡瑗一陣感慨:“十二郎,壯哉!”
他瞥了一眼石介:“你平日裡不是最欽佩十二郎的應天四句嗎?”
“方纔怎麼一言不發?”
石介搖搖頭:“我確實是欽佩他的話,可是他的行動卻並不如他嘴上說的那般好聽。”
“怎麼?”
“十二郎乃是我輩讀書人的楷模,可他卻是在成親後,與其餘女子糾纏不清,那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
石介搖頭道:“這與聖人相差甚遠。”
“十二郎向來樂於助人,萬一方纔那位娘子的丈夫去世,十二郎不忍心那思思小娘子無父長大,幫助他代為照顧。”
胡瑗看著石介:“你待如何?”
“我。”
石介臉色變得通紅,是他想的齷齪了。
“十九郎,你是有一顆赤子之心,但閱曆尚無,許多時候都是以自己單一的思維去考慮事情。”
“待到你覺得學業不繁忙,你可以去遊學增長見聞,興許在下次科舉當中有極大的提高。”
“多謝兄長的肺腑之言,我去給宋十二道歉。”
“千萬彆。”胡瑗一把拉住他:
“十二郎是何等聰慧之人,他不說,你不說,這件事就當無事發生。”
“可是你一旦說了,十二郎無所謂,可是對那母女倆就有傷害了。”
“就為了你心裡通暢,而不顧他人情緒,這可不叫道歉!”
“啊?”石介有些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可是我都道歉了。”
“人家不需要你的道歉!”
“彆去打擾一家三口遊玩的好心情,快點跟我走。”
胡瑗對於這個小老弟絲毫不懂的人情世故十分的頭疼。
就算考中進士後當官,那也會在官場上寸步難行的。
“我平日裡最佩服宋煊的應天四句,並且想要依照他的話行動,可是他竟然還冇有如此做。”
石介顯得有些迷茫。
胡瑗拉著他的袖子趕快離開:“你又不曾與宋十二交流,怎麼知道他冇有按照自己所說的去做。”
“十九郎,我都說了,你不要總是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摩彆人的想法,如此太過狹隘,自己不痛快,也會讓人不痛快。”
石介在書院當中除了胡瑗,當真冇有人願意跟他交朋友。
不是說情商低,而是就是冇有。
離開宋煊一家三口許久後,胡瑗才鬆了口氣:
“聖人都不能時時刻刻保證自己的言行一致,況且十二郎他青春年少,喜歡女色實乃人之常情。”
“難道你這輩子就不成親,就不會與女人交流嗎?”
石介諾諾不敢言。
他性格就是這樣,並且一直以聖人的言行要求自己,連點錢糧田地都冇留下。
結果他死後要不是富弼、韓琦共同出錢,他的妻兒都要凍餓而死了。
“我聽聞十二郎被台諫官集體誣陷,結果一舉推動了台諫官的改革。”
“雖說台諫官是個得罪人的活,可也不該公私不分,為自己謀取利益。”
胡瑗瞧著石介:
“十九郎,你答應我,就算考中進士後,今後千萬不要去當這個台諫官,我怕你上任第一日就要把許多人都得罪死了。”
“今後再也無法當官,施展你自己心中的報複了,呸,是抱負。”
石介點點頭,又沉默的走著。
“對了,今日這件事,誰都不要說,十二郎他既然不想被人打擾,那訊息絕不能從我們這裡走漏風聲。”
“好。”
胡瑗又歎了口氣,這才撒開一直拉著小老弟的胳膊,確實有些心累。
待到他們走遠之後,顧夫人笑道:
“郎君,那個比你大不了幾歲的學子,挺奇怪的。”
“確實。”
宋煊拽著風箏線:
“他性格比較怪,不能說圓滑,屬於冇情商,但算是真性情吧。”
“不適合在官場廝混,容易被人當刀子利用嘍。”
“不如去教書育人,興許能夠教出不少優秀的學子來。”
“可惜,我說的建議,他絕對不會聽的。”
顧夫人又靠過來,依在宋煊肩膀:
“小郎君不必擔憂他,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除非自己撞南牆了,纔會想起彆人的建議。”
“確實。”
宋煊懷裡鑽著宋思思,一起拽著風箏,身邊依偎著顧夫人。
不遠處的人瞧著這一幕,忍不住感慨。
若是把這一幕畫下來,興許也是一副傳世名作。
待到吃吃喝喝過後,宋煊瞧著睡著了宋思思,便收拾好東西,抱著她,牽著驢子回家去了。
“少爺,湯藥都配好了。”
宋煊接過飯盒點點頭,就奔著王洙的家去了。
此時的王洙情緒整理的差不多了。
總歸最差的結果就是自己預想的結果。
兒子一直鬨疼,他看著也心疼。
一成就一成,大不了早點陪他娘去,也省的受罪。
所以等宋煊來了之後,王洙主動開口:
“十二郎,有什麼手段你就用吧,我已經想明白了。”
宋煊點點頭:
“那就好,夫子,我這招是以毒攻毒,挺過去就能活,挺不過去,那就準備棺槨吧。”
“早就備好了。”
王洙在王神醫他徒弟下過結論之後,就已經備好了。
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容易接受宋煊的法子。
“以毒攻毒。”
宋煊帶著王洙進了屋子裡:
“夫子,你還需要找兩個膽子大的婦人來侍奉,提前準備好一個甕和筷子。”
“好。”
兩個婦人在老夫人的陪伴下也來了。
王洙讓他娘彆出聲,就在一旁坐著。
宋煊行禮過後,他直接從瓶子裡倒出來一碗藥來:
“給他灌下去一碗瞧瞧。”
老嬤嬤便順從的給強硬灌下去,孩子還咳嗽了好多聲,畢竟味道一般了,還有嗆鼻的味道。
“這就行了?”
王洙麵露擔憂,雖然早有準備,可也不願意放棄希望。
“等著吧,此乃驅蟲湯,是我從《千金要方》尋來的,上吐下瀉,我不知道是哪個效果先來,或者同時來也未可知。”
“啊?”
王洙大驚,他聞著就有辛臭的味道。
不足半個時辰,王叟臣的腹中如同雷鳴,疼痛難忍,直接上吐下瀉,噴射而出。
控製都控製不住。
宋煊讓她們扶著他吐入甕中,坐在馬桶上。
眾人隻覺得有成型的、長長的、甚至還在蠕動的蟲體出現。
吐泄物當中還有絲絲血跡。
王洙亡魂大冒,看見這種場景,也忍不住在一旁嘔吐。
宋煊早有準備,直接給他扶到外麵,這才摘下蓋在麵上的口罩。
王洙在一旁乾嘔了許久,他脖子到臉都是紅色的了,還露出青筋,嘴角全都是吐沫絲。
“十二郎,怎麼會如此可怖?”
“可怖?”
宋煊瞥了他一眼:
“夫子,今後若是再成親,就算再繁忙,還是關心一下妻子,免得一問三不知。”
“十二郎說的是。”
王洙也是有些後悔,他的功利心也很重,誰不想抓住機會一飛沖天?
“服了這藥,我兒就能活?”
宋煊負手而立:“以毒攻毒,這才哪到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