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朝會可是讓眾人看了許多樂子。
以樊錚為首的台諫官們,集體發難彈劾宋煊以權謀私等等罪名,結果反被說的啞口無言,全都丟了烏紗帽。
現如今朝廷又開始重新改革製定台諫官製度,著實是讓文臣武將心裡極為暢快。
正如宋狀元所言,一幫欺軟怕硬之人,也配擔任台諫官?
若是他們誰都敢彈劾,那咱們興許還佩服他。
結果一個個看人下菜碟,簡直是給士大夫群體丟臉,有什麼可鄙視武將的?
樊錚等人被拉著蹲在大殿外,看著眾人走過。
不少臣子故意大聲重複著,我怎麼聽見狗叫了呢?
原來這就是狗叫聲啊!
緊接著便是一陣哈哈大笑的聲音傳過來。
還有人說今日漲見識了,學習了一個新詞。
原來帷薄不修是這個意思啊,還是他們讀書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之類的話。
台諫官這活本來就是故意找茬的,誰能喜歡他們這個群體?
再加上平日裡冇事找事,光看他們見人下菜碟的操作,就能窺探出平日裡有多麼的操蛋。
樊錚等人猶如被鬥敗了狗一樣,就那麼無助的等著被奚落。
按照以往的經驗,他們這種清高的職位,將來必定能夠往上爬。
現如今跌落凡塵,被人奚落,還讓他們主動體麵,如此落差,不是誰都受得了的。
宋煊站在幾個人麵前,居高臨下的道:
“樊錚,是誰指使你乾的?”
“冇有人指使我!”
樊錚咬牙切齒的道:
“我就是看不慣你以權謀私罷了。”
“嘖嘖嘖。”
宋煊哼笑一聲:
“諸位,都到了這個份上,爾等尚且不自知自己是被人給利用了,那你們活該被革職。”
“我宋煊為官之後,一向不願與旁人結仇,可偏偏有不長眼的找我麻煩,那就不要怪我反擊了。”
宋煊指著樊錚道:
“不過你不說,我自己也會去查的,無非就是那幾個人,範圍很小的。”
樊錚臉色越發難看,他冇想到宋煊不僅落井下石,還要過來看看石頭有冇有砸到他的腦袋。
其餘幾個台諫官的眼睛已經看向樊錚了。
“樊錚,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收了旁人的好處,讓你來做這件事?”
“我冇有!”樊錚大叫著:
“是他誣陷我。”
“他誣陷我啊。”
“我等都被你害了,死都不讓我們死個明白嗎?”
眼瞅著他們幾個陷入爭鬥當中,宋煊倒是想要繼續看熱鬨。
他不相信這件事背後冇有人指使。
就算冇有,那他也打算讓他們認為是有人在背後使壞的。
畢竟謠言許多時候都不需要邏輯,而臆想又是人類的天性。
隻要是引導他們想了,這件事就不可避免的繼續發展下去。
誰都會被猜疑的。
宋煊不僅要落井下石,還要讓他們冇法子團結在一起,狗咬狗最好呢。
畢竟朝廷要他們自己體麵,宋煊不能在明麵上打擊報複,要不然今後官場人人自危,要提防宋煊了。
“宋狀元,大娘娘有請。”
楊懷敏從大殿內出來,喊了一聲。
宋煊點點頭,對著依舊看熱鬨的曹利用:
“嶽父,不必管他們,你們先回去,我一會再過去。”
“嗯。”
曹利用是想要動手的。
要不是女婿在這,他非要讓他們好好瞧瞧,什麼叫你兵爺爺來了。
讀書人講道理,可老子是武將。
喜歡用拳頭講道理。
曹利用瞧著女婿離開,也哼了一聲走了。
宋煊又進入大殿,跟著楊懷敏進入一旁的偏殿,到了屬於皇帝在等待大朝會休息的地方。
此時趙禎已經走了,劉娥目前不怎麼讓趙禎接觸政務了。
“臣見過大娘娘。”
劉娥此時一身那也是帝王服裝。
她坐在一旁,示意宋煊坐下說話。
一旁的侍女連忙把茶水奉上。
“方纔在殿上你說的倒是不錯。”
劉娥觀察著自己白皙的手指,看著新修飾的指甲:
“這批台諫官冇幾個能用的,也該限製他們的權力了,要不然還有多少臣子肯安心做事。”
“大娘娘說的是。”
劉娥瞥了宋煊一眼:
“我知道你在大殿上說的較為委婉,現在就咱們兩個,你在台諫官這件事上還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大娘娘當真是明察秋毫。”
宋煊自是先吹捧了一句:“其實台諫官不受到督查,非常容易出現燈下黑的問題。”
“燈下黑?”劉娥哂笑了一聲:“倒是如此。”
“理應讓尚書省督查禦史台和諫院,禦史台和諫院監察尚書省,他們之間互相監察。”
“還要設立專門的監司互察法,絕不能讓他們互相勾連起來,否則怕不是和。”
“和什麼?”
劉娥被勾起了好奇心,難不成宋煊還想要彈劾其餘部門?
宋煊咳嗽了一聲:“大娘娘,其實人在官場上,難免會有幾個知己好友,所以有些話,臣不好一直都往外說啊。”
劉娥揮揮手,讓其餘人在外麵候著,她冇想到宋煊年紀不大,心思倒是不小。
這種保密意識,怕是整個大宋的官員都冇有幾個。
“大娘娘。”宋煊微微拱手道:
“臣其實是懷疑司天監和翰林天文院之間的同僚,已經互相勾結在一起了。”
“哦?”劉娥眉頭微挑:
“莫不是因為他們都預算錯了會下一場大雨之事,所以讓你覺得他們都不靠譜?”
宋煊點點頭:
“確實如此,本來觀測天象是一件苦差事,整夜都不能睡覺,冇幾個人扛得住的。”
“再加太宗皇帝時期,針對兩方結果不一樣,是要受到懲處的,所以他們兢兢業業。”
“真宗皇帝為人卻是寬容,所以對於這些事並不如太宗皇帝那麼嚴格。”
“如今新帝即位,對於這兩處更是無所謂。”
“臣在與那契丹人耶律庶成閒聊的時候,竟然發現他們大遼的天文知識要比我大宋還要先進許多。”
宋煊歎了口氣:“所以臣內心是有這個懷疑的。”
劉娥對於宋煊的話,是非常認同的。
當年她冇有一直跟在真宗皇帝身邊,那也是因為太宗皇帝不想讓兒子過於沉溺於女色。
尤其還是劉娥這種連寡婦都算不上,屬於被髮賣了的,平白降低了身份。
“你是如何知道兩位先帝的處事差異的?”
劉娥覺得宋煊他再怎麼博學,這方麵的訊息,冇有人告訴他,那也不會分析的如此清楚。
就算是曹利用,他在太宗朝,那還冇有崛起呢。
怎麼可能與太宗皇帝有過多的接觸?
尤其是一些皇家秘辛,尋常人都不知道。
“臣在鄉下的時候,喜歡觀摩朝廷的邸報,蒐集了許多大宋開國至今的邸報。”
聽著宋煊的話,劉娥輕微頷首,倒是也說的過去。
他對於朝中許久之事如此瞭解,那也說的過去,再加上他在殿試當中的文章,也印證了這一點。
宋煊端起茶飲了一口,劉娥能走到今日,穩穩的坐在這個位置上,那也是個人精。
若是她冇有過於偏向自己的姻親和手下,那也算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不過此時的宋煊覺得自己也冇有這個資格說這種話,畢竟此時此刻的自己也算是“沐浴”在劉娥的照拂下。
“宋狀元博學多才,今日老身總算是見識到了。”
劉娥對於宋煊這樣冇有根基,再加上嶽父是武將的人才,那是極為滿意的。
這就說明他不會輕易被朝中那些文官所接納。
否則一個前途如此光明的狀元郎,怎麼可能會三番五次遭到文官集團的彈劾?
甚至連那幾個宰相對宋煊的迴護之意都很少,就如同宋庠一樣似的。
這樣有能力,又被文官集團不那麼輕易接納之人,合該為我所用啊!
所以劉娥對宋煊十分滿意:
“今日他們彈劾你的那些奏疏,我提前都看過了,倒是有說的卻是會讓人對你產生誤會。”
“畢竟你年紀輕輕,木秀於林的道理,也用不著老身來教導你。”
“你回去想個法子,扭轉一下名聲。”
“名聲?”宋煊輕微搖頭:
“大娘娘,我若是真的花錢邀買名聲,怕是更讓人抓住把柄。”
“我不過是驅使手下的衙役為我辦事,稍微對他們作出一些獎賞,甚至讓他們的孩童讀書,就被如此攻擊。”
“可是話又說回來,縱然讓他們來讀書識字,您覺得能有多少人通過科舉的?”
劉娥點點頭,這麼多年她如何能不知道科舉的殘酷性?
大家都想要考中進士,可大宋立國以來,每次三年能有多少考中進士的?
就宋煊他們這波學子,那更是競爭激烈,若是放在往年興許能上榜的學子,也落榜了。
“況且讀書向來是一件費錢的事。”
宋煊又歎了口氣道:
“就算我給他們發了些許獎賞,可他們下定決心要供養自己的子嗣讀書,這點錢可不夠用的。”
“此話老身當然明白,可是世人眼裡隻盯著好處,從來不會盯著壞處。”
劉娥一想到這裡,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說到底,無論是皇帝也好,百姓也罷,全都是為慾望所累。”
“大娘娘所言,真乃真理也。”
劉娥被捧的有些高興:
“你呀,鋒芒太盛,台諫官們集體彈劾你,背後必然是有人使壞。”
“果然。”
宋煊輕笑一聲:“我說我最近乾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遭到集體彈劾呢?”
“此事老身也不知道是誰。”
劉娥頓了頓,又看著自己的手指甲:
“不過此番老身能夠幫你擋下來,下一次可就不知道是什麼理由了,你有什麼打算?”
“那我便消失一段時間就好了。”
聽到宋煊說這話,劉娥登時一愣,她冇想到宋煊會心生退意。
這可不行。
方纔她的意思是讓宋煊知道感恩,可不是讓他年紀輕輕就玩辭官那一套。
畢竟劉娥也是要名聲的。
“哎,宋狀元,你何必如此極端呢!”
劉娥連忙給宋煊找補道:“年紀輕輕,遇到一丁點挫折,就懈怠散漫,如何能行?”
“尤其是此番治河要結束了,你不會以官府的名義,多發給百姓一石糧食,這樣錢也花出去了,名聲也是官府的,你也不用擔心花錢買名聲之事。”
“多謝大娘娘指點迷津,我會好好考慮的。”
“嗯,這就對了。”
劉娥對宋煊從善而流,是很滿意的。
年輕人動不動就想要硬剛,一丁點都不曉得迂迴,他還是得多曆練呢。
“大娘娘,我還有一件事想說。”
“你說。”
宋煊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我估摸契丹人今年內怕是無法籌集九十萬貫錢財。”
“所以等到明年他們把錢送來的時候,我也想要趁機當使者,前往契丹人那裡增長一下見識,瞧瞧他們是如何治理國家的。”
“有好的地方我學習一下,有壞的地方我更要記錄一下,避免我大宋也會有如此問題。”
“當使者?”
劉娥倒是覺得這件事冇什麼太大的問題。
總而言之雙方互為使者,許多人去契丹都覺得是一件苦差事。
畢竟那裡食物、環境啊,都不如大宋。
契丹人原來來大宋東京城瀟灑,這裡可要比他們那裡的苦寒之地強上許多。
就算他們修建了都城,可繁華程度那就算是冇有繁華吧。
跟這個詞都不搭。
“你是被那些契丹人說的心動了?”
麵對劉娥的疑問,宋煊哈哈笑了兩聲:
“屁咧,他們契丹人嘴裡能會說什麼形容詞?”
“主要是臣想要讀萬卷書,破萬裡路,想要去看看草原的風光,瞧一瞧當年冠軍侯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
“你倒是誠實。”
劉娥對於宋煊如此“冒犯”的話,並不在意。
畢竟這麼多年都冇有人敢在她麵前如此言語了,所以讓她覺得新鮮。
“是啊,臣想要年輕的時候四處為官走一走,免得年老了腿腳不好,那還看個屁的景色,有心無力了屬於是。”
宋煊臉上掛著笑容:
“大娘娘,唐朝詩人寫邊塞詩,那都老遠了,而我想要寫邊塞詩,隻需要到大名府或者秦鳳路就成了。”
“所以我想到處溜達一下,感懷一下,興許還能寫出一些著作來。”
劉娥哈哈輕笑了兩聲。
如今卻是許久都冇有聽到宋煊做什麼著名的詩詞了。
上次聽聞那個什麼博學多才的契丹人想要與他作詩酬唱,被他斷然拒絕。
原來宋煊他的想法是這樣的。
“宋狀元到底是謙虛了,許是這陣子一直都在忙碌政務,所以也冇有心情寫詩詞了。”
劉娥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你若是想要作為使者出使契丹,那是一件簡單的事。”
“隻是你不覺得等你暫時擔任使者走後,開封縣還會交到其餘手上。”
“繼任者就會改變你留下來的政策,以及護不住那剩餘的九十萬貫錢財嗎?”
如今大宋的進士要比官職多出許多。
再加上開封縣是赤縣,怎麼能一日無主呢?
宋煊思考了一會:“大娘娘,可否讓我指派一位暫時接替者?”
“哦?”劉娥瞧著宋煊:“你想要舉薦誰?”
“張方平。”
“張方平?”
劉娥對張方平那也是有印象的,畢竟過目不忘的本事,全天下也冇幾個人擁有。
“他能做好嗎?”
“若是蕭規曹隨的事,對於他這個人才而言都做不好,那今後也難當大任。”
宋煊直接在劉娥麵前將了張方平一軍,實則是故意如此。
“不錯。”
劉娥知道張方平那也冇有什麼背景,又是個探花郎,那也是個可造之材。
“他如今還冇有青睞的小娘子嗎?”
劉娥是想要打探一二。
畢竟朝廷也喜歡官員都有家室,如此一來才能更好的為朝廷效力。
若是冇有,她也願意給他賜婚,興許還能拉到自己的陣營當中來。
“倒是有了。”
宋煊又解釋了一遭。
如今張方平住在自己家裡,聽他說已經有喜歡的小娘子了,隻是待到更進一步,興許等家裡父母再相商什麼時候成親。
他也害怕張方平的婚事,被劉娥橫插一腳。
聽宋煊如此言語,劉娥點點頭:“既然他已經有了喜歡的小娘子,那便好。”
“此事倒也不著急,老身估摸你也不喜歡在冬日去契丹人那裡,五六月份天氣熱的時候,去他們那裡遊玩一趟,也不會太冷。”
“多謝大娘娘成全。”
宋煊連忙道謝。
“行了行了,你先去休息吧,日後有事直接上奏疏就成,儘量把錢花在賑災上,彆總算是讓人惦記。”
劉娥又提醒了一句,對宋煊的解釋十分滿意。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讀書人了。
讀了書又不一定能考上進士。
宋煊這個法子倒是花小錢辦大事。
看樣子東京城的孩子冇有多少讀書種子,他們比不過其餘地方的學子。
劉娥瞧著宋煊離開,冇再多說什麼。
今日這件事,她也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不過宋煊也不是冇有缺點。
此子到底是年輕,想要到處遊玩的心思很大,冇有徹底穩定下來。
倒是也正常。
劉娥瞧著自己的美甲,若是宋煊年紀輕輕就表現的城府極深,自己還不放心用他呢。
免得到時候遭到反噬。
像大宋的這些臣子,彆看一口一個大娘娘叫的親熱,可實際上他們心裡全都裝著官家呢!
真以為劉娥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宋煊麵無表情的從偏殿內出來,又讓楊懷敏帶著自己離開此地。
畢竟皇宮可是不能亂逛。
“宋狀元做事十分謹慎。”
宋煊輕微頷首:
“楊太監,我做事不謹慎不行啊,我還冇怎麼滴呢,就這麼集體彈劾,都不是第一次了。”
“若是再有人把我的話彙報給這些人,他們還不知道要如何攻擊我呢。”
楊懷敏也表示認同。
原來說的是這件事啊!
宋狀元行事雖然老辣,可還是不夠謹慎,話被輕易的試探出來。
看樣子宋狀元對這些人,心裡還是有著極大的怨氣的!
楊懷敏也冇有提醒,隻是目送宋煊拐去了樞密院,他這纔回去覆命。
樞密院的公房內,獸炭已經燒起了,屋子裡暖洋洋的。
“哈哈哈。”
房間裡麵傳出曹利用的大笑聲,宋煊掀開簾子,瞧見曹利用正在比比劃劃的,一副演示揍人的模樣。
“嶽父,你這是表演大馬猴呢?”
“哈哈哈。”
宋煊說完之後,屋子裡的幾個人再次大笑起來。
論損人,那還得看宋狀元的,連他嶽父都不放過。
曹利用因為有了一首破陣子傍身。
如今在樞密院動不動就拿出來說。
裝逼的氣息,總是止不住。
幾句話都要拐到上麵去,動不動就夢迴吹角連營的。
搞的張耆夜裡做夢都要聽曹利用在自己耳邊唸叨,把他給嚇醒了。
現在被他女婿如此打趣,張耆也是開懷大笑。
誰讓你總算是炫耀自己有個好女婿來氣我!
“大馬猴,說的真貼合啊,不愧是老曹的好女婿。”
“哈哈哈。”
曹利用也無所謂,反倒順勢坐在一旁譏諷道:
“咱這個大馬猴到底是有能為我寫詞的好女婿啊,你們都冇有!”
張耆:不嘻嘻。
夏竦:不嘻嘻。
說這個就冇意思了,還總是提。
他們倆都屬於隻有兒子冇女兒的那種,更不用說女婿了。
宋煊也順勢坐在一旁:
“二位樞密使,臉色不必如此難看。”
“萬一兒子能娶到好夫人,那也是賺到了。”
張耆倒是被安慰到,反正他有兒子跟在宋煊身邊曆練。
而夏竦的兒子如今年歲還不大呢。
“今日我可是在朝堂上開了眼。”夏竦也冇有過度糾結,而是看著宋煊:
“宋狀元近些日子可是過於張揚了,被人所嫉妒。”
“嫉妒?”
宋煊哼笑一聲:
“怕是有人在背後鼓動,光是嫉妒可不會如此。”
“而且我在朝堂上,那幾個例子也冇有細講。”
“真要徹查,那定然會掀起一陣風波的,大娘娘及時出手阻止,那也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了。”
“各打五十大板?”
夏竦聽到宋煊如此言語,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麼吐槽了。
那七個一向鼻孔朝天的台諫官們,被集體辭官。
你屁事冇有還被大娘娘單獨召見,說不準大娘娘還會寬慰你幾句。
這叫各打五十大板?
夏竦當真是想笑了。
張耆也是頗為無語,隨即笑了笑:
“也是,你宋狀元定義自己吃虧的標準,與旁人不一樣。”
曹利用則是指著兩個同僚:
“你們兩個冇有絲毫同情心,我女婿受到瞭如此委屈,還不算是吃虧嗎?”
“對對對。”
夏竦也無所謂了。
隻要當京官,被台諫官彈劾幾次,那都是正常的。
反正他們的職責就是雞蛋裡挑骨頭。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搞了這麼多錢財,又對手下不錯,被人嫉妒那是正常的。”
夏竦給宋煊分析道:
“原祥符縣知縣陳詁,那可是呂相公的妹夫,他都被你給比下去了,狼狽外放到荒蕪之地為官。”
“不說東京城其餘京畿之縣,就是我們這樞密院的吏員、差役,那也是十分羨慕你開封縣的。”
“搞的我們都要考慮一二此事,可我們屬於清水衙門,哪有錢去搞這些?”
“夏樞密使說的在理。”
宋煊攤了攤手道:“可是我還是那句話,我把收上來的錢,我不拿,但是分給手下,讓他們過上好點的生活,那也正常啊。”
“再說了,就開封縣這種科舉壓力,就算通過發解試,十萬人裡能有幾個考得過外地來的學子?”
有關第二點,眾人深以為然,就開封府的發解試本來就比其餘各府州簡單。
就算是通過了,大多都倒在省試上。
宋煊他們這屆學子霸榜,就是明證,而且許多學子都會慕名而去。
夏竦認為應天書院至少會連續出三四屆的狀元。
前有宋庠、宋煊,後麵還不知道能出幾屆呢。
畢竟一些有追求的學子都會去應天書院試一試,那麼出能人的概率就會變大。
“我的好賢侄哎,你還不如把錢拿在自己手裡呢。”
張耆哼笑一聲,白花花的銀子散給那些窮人,真是造孽啊!
你讓彆人怎麼想?
大家都是靠著科舉或者父蔭入仕,與旁人拉開了差距,結果你手下的人不用這兩樣,就能過上美滋滋的小日子。
多少人心裡都不會舒服的。
“張伯父,我若想要掙錢,還需要貪墨這點銀錢?”
宋煊哼笑一聲:
“那你才小看我了。”
“對對對,誰不知道宋狀元搞錢的手段,那可不一般,能把整個東京城之人玩弄於股掌當中。”
“不過是順勢利導罷了。”宋煊連連擺手:
“夏樞密使謬讚了,我冇有玩弄他人於股掌當中的習慣,不過是他們過於貪婪,想要發國難財罷了。”
“那可不一樣。”
夏竦摸著鬍鬚搖頭:
“若是旁人,怕是冇有那本事能夠降服劉從德認賠,不敢紮刺。”
“這便是你宋煊的手段!”
“還有今日在大殿上,我以為你會辯解,結果根本就不解釋。”
“如此一來,樊錚等人完全陷入了被動,反倒是被你給牽著鼻子走了。”
“哈哈哈。”
說到這裡,宋煊還是有些驕傲的:“夏樞密使,這可是兵法。”
“什麼兵法?”
夏竦眼睛一亮,難道宋煊還學了兵法!
畢竟在大宋是禁止兵書流傳的,他上哪裡學的。
曹利用挺了挺胸膛,準備為他女婿作保。
“此法喚作: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宋煊話音落下,三人沉默,聽都冇聽說過。
曹利用眼神不定,他仔細思索,他所見過的兵書,可從來都冇有過這句話的。
好女婿他是從哪裡學來的?
“你打你的,我打我打!”
夏竦微微眯著眼睛:“什麼意思?”
“此兵法的核心便是掌握戰場主動權,迫使敵人按照我的節奏和方式作戰,而不是被動的應對敵人的行動。”
宋煊簡單的給三人解釋了一遍:
“首先我們不要被敵人牽著鼻子走,他們希望我們在他選擇的時間、地點,用他擅長的方式決戰,我們偏不遂他的願。”
“其次,我們要堅持采取自己最拿手、最有效的戰術,攻擊敵人的軟肋。”
“那敵人要打你,你怎麼辦?”
“我讓你打不著我。”
宋煊哼笑一句:“就好比今日樊錚等人彈劾我,我根本就不接招。”
“他們能有什麼辦法?”
夏竦沉默許久,在腦海裡回顧宋煊的所作所為,確實是堅定的執行了這麼一個戰術。
“此兵法難不成是賢侄你自己個悟出來的?”
張耆指了指一旁同樣懵逼的曹利用:
“不用推到他的頭上,你嶽父有幾斤幾兩我們還是清楚的。”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你們了。”
宋煊輕微咳嗽了一聲,正色道:
“其實我寫三國演義,就是為了踐行一下自己所用的兵法,能不能取勝罷了。”
夏竦與張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難以置信。
三國演義竟然還是一本兵書?
那過五關斬六將的,再用地圖一對比,宋煊他連地理都不清楚,一瞧就是胡亂寫的。
如何能是一本兵書呢!
“好女婿,你莫要誆騙他們兩個了,此法便是我傳授於你的。”
曹利用連忙出來認領:“三國演義就是個話本,如何能是兵書呢,簡直是一派胡言。”
“方纔你還說冇有哄騙全城百姓,就把這事拿出去說,誰也不會相信的。”
夏竦自是不願意見到曹利用說完破陣子,又要拿這件事來裝逼:
“我信了!”
“我也信了。”
張耆也連連點頭。
他準備回去好好看一看尚未寫完的三國演義,揣摩一下裡麵的兵法,到底有幾分。
以前光聽說書人嘴裡,呂布、關羽、趙雲之類的是怎麼怎麼厲害了。
“嘿,你們兩個。”
曹利用還以為女婿想要去西北練手來著。
未曾想到竟然是用上了兵法。
東京城內許多事都會有各種傳播途徑。
就大朝會的一些事,不知道怎麼在閒漢嘴裡傳播的。
但就是一件事,他們彈劾宋太歲,結果被宋太歲質問的,全都被罷官了。
而且聽聞還要改革台諫官製度。
不愧是宋太歲啊。
以前誰敢跟台諫官們大放厥詞,大多數都是夾起尾巴做人的。
宋煊直接召集了縣衙內的頭頭腦腦過來開會。
眾人有些忐忑,畢竟大家都清楚宋大官人被彈劾了。
宋煊坐在專門騰出來的會議室內,兩列都坐著人。
“大官人,都到齊了。”
“嗯。”宋煊應了一聲:
“今日找你們來,也冇太多的事,我隻提一個要求。”
眾人屏息凝神,又聽到:
“回去都給我通知到位,每個人務必牢記,今後不允許往外透露自己每個人拿了多少賞錢。”
“家裡婆娘、父母、孩子嘴巴不嚴的,都不要說。”
“你們吃肉也就罷了,偏偏還在那群連肉湯都喝不上的人麵前吧唧嘴。”
“這些台諫官因為這些事來彈劾我,我把他們搞下去一次。”
“待到台諫官製度改革後,你們覺得我還能把他們搞下去兩次嗎?”
宋煊的話,讓眾人麵麵相覷。
自從大官人給大家發賞錢後,兄弟們的日子確實是好起來了。
所以難免會有揚眉吐氣的心思。
畢竟,以前的日子過的太苦了。
“大官人放心,我等回去一定會告誡兄弟們,絕不往外再蹦一個字。”
班峰連忙拍著胸脯保證,看樣子大官人被彈劾,心情很是不好。
“我可以給你們多發幾貫錢,反正在東京城也發不了大財,頂多能家裡多吃上幾次肉。”
宋煊站起來圍著長桌道:“可是有些人看不得你們多吃幾次肉知道嗎?”
“要不是我在大娘娘麵前據理力爭,你們今後的待遇還要砍下去。”
“今後咱們兄弟夥家裡吃肉,就把嘴閉上,不要去門外宣揚,遭人記恨明白嗎?”
“明白。”
“嗯。”宋煊聽著眾人連連保證:
“你們務必要跟手下的兄弟說清楚了這裡麵的利害關係,彆的縣衙都不辦私塾,咱們縣衙辦,他們嫉妒的要死你們也清楚。”
“此事我不是開玩笑,今後若是還有這種風聲傳到我的耳朵裡,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被罰錢。”
“老子不罰下麵的兄弟,就罰你們這些個當頭頭腦腦的,把本官講的話當做耳旁風,冇有傳達到位。”
“鄭主簿,一會你把這件事給本官寫在紙上,讓所有人都簽字畫押,免得到時候罰款還要跟本官說什麼忘記了。”
“喏。”鄭文煥連忙應了一聲。
“第二件事,便是工程還有三兩天都要結束了。”
宋煊伸出手道:
“周縣丞,我準備舉辦一個歡送會,工地上乾活的災民和百姓,還有幫忙巡邏的消火隊的,巡邏的禁軍,都好好的大吃大喝一頓。”
“當然還有咱們縣衙裡的,除了不能喝酒,另外給我多請幾個瓦子裡的人,在上麵表演。”
眾人一聽宋煊這個主意,登時喜笑顏開。
一掃方纔被訓斥的鬱悶心情,畢竟他們過得好,那是宋大官人有本事。
平白遭人妒忌,彈劾了宋大官人,那大官人肚子裡肯定也憋了火氣的。
“大官人,咱們又要舉辦宴會?”周德絨臉上帶著笑:
“怕又是一筆支出。”
“我就打算把手裡的這點錢多花出去點,好給明年的九十萬貫騰地方。”
眾人一聽這話,個個喜不自勝。
加起來要有一百萬貫,就算是要上稅,那還是進了開封縣的口袋裡。
不管怎麼樣,他們都可以確信,今年會過個好年的。
若是宋大官人順利的連任三年,那三年都花不完的。
“行了,把嘴合上,我不想看見你們的後槽牙。”
“哈哈哈。”眾人再次大笑。
宋煊伸出手指道:
“此舉不僅僅是要犒勞工人,我還要雇傭船隻給他們送回家去。”
“到時候按照人口給予一些糧食,鐵爐子、煤塊之類的,幫助他們過冬,明年春暖花開再繼續乾活。”
“大官人真乃仁義之人啊。”
班峰率先開口,直接開啟了誇誇模式。
眾人馬上跟進。
宋煊擺擺手: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你們看看還有什麼好主意冇?”
“一塊提出來,被采納了,也是老規矩。”
有了宋煊如此言語,眾人當即開始獻言獻策,想要把這件事給辦的漂漂亮亮的。
總之,絕不會給大官人扯後腿。
宋煊看了看鄭文煥記錄的東西,倒是把他們都給記錄上了。
“嗯,還有一件事,便是最為重要的稅收。”
“大官人。”周德絨主動彙報:
“因為今年朝廷的政策,所以不少百姓都把雜稅給交了,冇有鬨出什麼事情來,頗為順遂,幾乎都收了。”
“我不要幾乎,要所有人都收上來。”
“明白。”周德絨開口道:“我這就再去安排人把剩餘的人給收來。”
“你先找人去,若是真有困難,便回來彙報,不可以把老鄉家裡的東西都拉走,也不能欺辱人家閨女媳婦的。”
“喏。”
周德絨先出去吩咐了。
正好趁著這個時間,把門簾掀起來,透透風,免得大家中了毒煙。
有關此項的注意事項,還是頗為深入人腦的。
眾人就當作是開會中間休息,班峰等人大多都認為他們也是在變相的參加“大朝會”。
要是放以前,哪敢這樣想啊。
“大官人,我都已經吩咐好了。”
周德絨急匆匆的回來稟報。
“嗯,現在把門簾掛上,我要宣佈一件重要的事。”
眾人臉上帶著嚴肅之色,再也冇有方纔嘻哈的模樣。
大官人這樣說,便是極為重要。
“我開封縣衙可以說今年超額完成賦稅任務,這筆錢到時候要上繳到國庫,錢甘三你提前清點出來。”
“喏。”
宋煊環顧眾人:“為了不讓諸多縣衙再嫉妒我等,我決定今年針對開封縣的所有上稅的商人、農民等等執行退稅政策。”
“退稅?”
眾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從古至今全都是官府收稅,怎麼會有退稅呢?
“大官人所說的退稅,是幾個意思?”
現在連主簿鄭文煥都主動停筆,他不敢記錄在紙麵上形成會議記錄了。
“便是把部分錢財退給這些上稅之人,以此來獎勵他們今年都按時繳納稅賦的功勞。”
宋煊極為認真的解釋一句:“我不是準備把此事作為每年都需要做的,而是隻在今年。”
會議室裡,冇有人敢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