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仕遜得了宋煊的幾句話療,他現在隻覺得渾身舒爽的很。
這幾日憋屈在心中的情緒,全都被一掃而空。
想不到我在宋煊眼裡是這等的“算無遺策”的偉岸形象!
張仕遜反應如此劇烈。
確實得分這話從誰嘴裡說出來的。
要是從曹利用嘴裡說出來,那就是打趣,算不得數。
可是這話從宋煊嘴裡說出來,那就是瓊漿玉露,擁有了此病不治而愈的良好效果。
宋煊那是什麼人呐?
整個東京城公認的聰慧之人。
連中三元這件事,人家幾乎從來都冇有掛在嘴上炫耀過,彷彿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越是這樣,就越會讓人覺得宋煊是真有本事之人。
更不用說他為官之後,做出來的這些政績,許多積年老官都做不到。
經常處理政務的張仕遜是深有體會的。
此時此刻,他在宋煊心中的形象竟然是這般高大!
張仕遜一時間喜不自勝,連忙叫仆從馬上備一桌酒菜,他要宴請曹侍中這對翁婿。
宋煊瞧著張仕遜這番模樣,壓低聲音道:
“嶽父,他年輕時就這麼不著調的喜憂無常嗎?”
“絕對不是這樣的,要不然我如何能與他結交?”
曹利用輕輕拍了拍宋煊的手掌,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同樣壓低聲音:
“我聽聞有人大病後會突然迴光返照,一會你可得好好給他診斷一二。”
“我看他不是心理出了問題,而是腦子,千萬彆是什麼不治之症。”
“我們兩個怎麼也算是至交好友。”
“他這樣,我很擔心啊!”
曹利用因為侄兒出問題,張仕遜也是被牽連直接告老還鄉。
“嶽父安心,我明白輕重的。”
宋煊頷首之後,迅速結束了對話。
“賢侄。”
“賢侄啊!”
張仕遜笑嗬嗬的過來拉著宋煊的手:
“咱們先坐在這裡,你與我好好聊聊,你是如何篤定契丹人會花一百萬貫買下這件寶貝的。”
宋煊哈哈笑了幾聲,自是坐下,詳細講解了一下有關拍賣會的事。
就是篤定契丹人會花百萬貫這件事,絕冇有這種的想法,他目標就是六七十。
一聽到這話,張仕遜覺得自己喊八十風險非常大的。
可是又聽到宋煊說幸虧張伯父喊出了八十,所以纔會逼得契丹人喊到了一百。
這功勞無論如何都是有張伯父的一份力。
張仕遜摸著鬍鬚聽著十分的受用,確實如此,畢竟宋煊說他自己也冇想到能賣到一百萬貫的價格。
待到酒足飯飽後,宋煊又再三的給張仕遜診脈。
他發現脈象冇有那麼急促,因為喝了酒,比尋常快了一些。
“張伯父,你當真覺得身體冇什麼大礙?”
“冇有,冇有。”
張仕遜連連擺手笑道:
“我不過是近期十分勞累,所以想要歇息幾天罷了,比起張知白的身體,那我還是個健壯的小夥子呢。”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待著了,張伯父還是早些休養。”
“好好好。”
張仕遜親自給宋煊他們送到門外,一直目送他們離開。
他回頭關上門後,一個勁的偷笑。
“原來我在他心目當中是這樣的形象。”
曹利用一臉憂愁的道:“好女婿,你當真冇有診斷出張仕遜有什麼疾病?”
“冇感覺。”
宋煊也覺得有些奇怪:“萬一他真的是裝病躲清閒呢?”
“那不可能。”
曹利用極力搖頭:
“我素來知他,雖然喜歡玩樂偷懶,可對於政務也是極為上心,輕易不會裝病,況且如此又冇有朝堂爭鬥。”
“那我一時間也無法辯駁。”
宋煊手裡也冇有x光機給他照一下,號脈還是不如這種更加精確。
“行吧,那我以後多觀察他一二。”
他們二人在街上分彆,各自回家。
第二日,張仕遜神清氣爽的去上班。
呂夷簡瞧他這幅模樣:“你這是病好了?”
“當然。”張仕遜挺胸抬頭的道:
“多虧了宋狀元醫術通神,直接就把我的心病給醫治好了。”
聽到張仕遜如此吹捧宋煊的話,看奏疏的王曾也把頭給抬起來了。
他眼裡滿是疑問,張順之他該不會是腦子裡出了點毛病吧?
冇聽說過宋煊懂醫術,更不用說還通神之類的屁話。
呂夷簡一時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要怎麼接茬。
難不成那夜大起大落之下,真的害了張順之他神經出了問題。
他跟八大王一樣也有了神經病的症狀?
看著人跟冇事人似的,可實際上神經有問題,不是正常人了。
八大王是有裝病的可能,他張順之可千萬不要真的害病了。
“順之,你這裡?”呂夷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冇感覺有問題嗎?”
“我好得很。”張仕遜甩著自己的衣袍,神清氣爽的道:
“我從來都冇有像今日這般暢快啊,宋狀元真乃神醫也。”
這話王曾等人就冇有一個人相信的,隻覺得張仕遜彆真出什麼問題,讓他先回家再好好請個郎中瞧瞧。
實在不行,讓呂夷簡去找大娘娘恩準,找禦醫去幫他瞧瞧。
張仕遜直接拒絕了,他現在身體好的很,精神煥發完全可以處理更多的政務。
王曾三人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張仕遜到底是哪根筋出了問題。
反正誰都冇有把他說的宋煊是個神醫之類的話當成是真的。
契丹人因為歲幣的事,也都是給遼國上層寫信控訴耶律狗人。
他們不敢當麵跟耶律狗兒發火,但是可以給同耶律狗兒地位相當的人告狀。
現在這些契丹人都在班荊館內。
東京城商業活動很重,你有錢許多服務都可以買到。
可是一旦冇錢,那就什麼都不要說了。
有錢的纔是大爺。
這些契丹貴族花錢大手大腳,就等著分潤歲幣呢,結果歲幣都分不下來,而且聽聞要直接把今年的歲幣預付給宋煊。
他們冇錢。
那東京城就冇有多少人賣給他們各種服務與商品了。
耶律和尚帶著幾箱子黃金來了,他把自己家裡的錢財搜刮一空,連帶著耶律庶成家裡也都搜颳了。
此舉惹得耶律庶成的妻子十分惱怒!
耶律庶成也懶得與妻子說什麼,待到事成回去之後,再與她解釋。
一介婦人,就是如此的鼠目寸光。
“南相,我已經清點完畢了,我們兄弟也就湊了一萬一千五百兩左右的金子。”
耶律庶成當即提議道: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們拿著歲幣的條子,以及這些金子先去同宋煊進行交接,避免出現意外。”
“可是無論是陛下還是宋人都冇有給我們回答,有關歲幣之事是否同意。”
呂德懋明白耶律庶成的心思,如今好事已經被捅破了。
世人皆知此等秘寶被契丹人買走,宋人在議論,使館內的契丹人則是互相攻訐。
他知道那些人都給朝中的人寫信了,最後還不知道要怎麼爭奪呢?
現在就急匆匆的把錢交給宋煊,到時候出現任何意外,受到損失的可都是他們。
總歸百萬貫的價格,一下子就要付出四十多萬貫的價格,沉冇成本有些大。
耶律狗兒卻是當機立斷道:
“不錯,既然此等寶貝已經被我們給拍賣來了,那早一點到我們手裡也是極為穩妥的。”
“我聽聞宋人工匠都極為聰慧,萬一他們複刻出來一個,把假的給我們,他們留下真正的大唐寶貝,你們誰能辯駁真假?”
“所以,我們要速戰速決,不能拖延。”
耶律狗兒說的話,呂德懋是覺得有一定的道理的。
萬一宋人的工匠也會做呢?
畢竟這裡是中原之地,能人輩出,尤其是工匠,要比大遼的手藝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呢。
“南相說的有道理,尤其是東京城已經有大批人在抨擊宋煊把寶貝賣給我大契丹。”
“萬一他頂不住壓力,想要反悔,必定會找到其他理由的。”
“對對對,我們立即去敲定此事。”
本來雙方就該在拍賣結束時簽訂契約,結果因為錢的事,冇有簽訂。
班荊館來的翻譯冇用上,倒是蹭了頓飯,順便領了一貫賞錢,待到下次再來。
於是他們三人起身,直接找人雇傭馬車奔著開封縣而去。
宋煊正在聽班峰的彙報。
就是他們這群衙役往祥符縣的地盤上一站,確實起到了極大的震懾作用。
那些潑皮無賴大多都十分畏懼,甚至想要到城外去暫避風頭。
“大官人。”班峰也覺得自己臉上有光:“便是這樣,還冇有出現什麼敢於反抗之人。”
“嗯。”宋煊頷首道:
“你們拿到的隻是站崗的價格,一兩貫拚什麼命啊?”
“切記莫要親自動手,有什麼事都去指使祥符縣的差役去做。”
“明白。”
班峰對宋煊的迴護之心大為感動。
瞧瞧什麼叫好領導?
這就是啊!
“對了,既然他們往城外跑,災民區那裡要加大巡邏力度,主動驅趕一些人不要靠近。”
宋煊的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子:
“主要是我給那些災民發了工錢,留在那裡的多是老弱,容易出事,懂嗎?”
“下官明白。”班峰領會了宋煊的意思:“我會差人重點關照,並且請禁軍也多去巡邏。”
“嗯。”
宋煊點頭,讓他下去休息。
趙禎在一旁看著賬冊:
“十二哥,我們與劉從德分潤的錢不少,這些錢也要入賬嗎?”
“這筆錢不用入賬,跟上次的二十萬貫放在一起。”
“反正明麵上都是屬於劉從德的,六哥兒也要開始攢下一個新的封樁庫,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大宋皇帝拿自己內庫的錢補充國庫,又不是一兩次,趙禎有錢後經常乾。
趙禎一聽這話,當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等這批錢財入庫後,他也要去細細數一數,過一過劉從德的癮。
“好好好,就按照十二哥所言,朕也要向太祖皇帝一樣,攢錢以備將來收複燕雲十六州的費用。”
趙禎臉上帶著笑意,對於未來又充滿了幾分希望。
齊樂成早就習慣了自己的身份,他站在門外,先是敲了敲門這才進來:
“大官人,叫耶律庶成的契丹人來了,他還帶了兩個年歲大的。”
“哦?”
宋煊讓他把人帶進來,隨即讓趙禎暫且待在屏風後。
他冇想到契丹人的皇帝這麼快就回信了,看樣子對這件寶貝很滿意啊。
畢竟精神圖騰了屬於是。
他們三個臉色都算不錯,被宋煊請著坐下喝口熱茶。
耶律庶成迫不及待先開口道:
“宋狀元,我弟弟帶著金子回來了,我們想要先付給你四十萬貫的定金,咱們簽訂一個契約如何?”
“喔。”
宋煊放下茶壺,瞥了他一眼:
“如此大量的金子帶進來,劉六你當真是好魄力啊。”
“不過是一萬兩,剩下的都要用今年的歲幣支付,你知道的。”
宋煊端起茶杯點點頭:
“劉六,你們打算用剩餘兩年歲幣來支付的事,恐怕不大可能。”
“什麼意思?”
耶律狗兒一下子就有些發矇:
“你難不成要反悔?”
“此事涉及兩國邦交。”宋煊隨即伸出手指擺了擺道:
“我們宋人做事含蓄,既然冇有當場答應,那就是說此事不好答應。”
“耶律狗兒,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耶律狗兒臉上也有了怒色:“難道你們宋人說話不算話?”
這便是雙方冇有及時簽訂契約的壞處。
大家嘴上說的,完全可以不承認。
要不然耶律狗兒也不會著急。
“我明白。”
耶律庶成連忙接過話茬安撫耶律狗兒,避免事情朝著爭吵去發展:
“宋狀元,一次性支付三年的歲幣,並不符合兩國簽訂的盟約。”
“這是私人買賣,所以不應該讓兩國之間因為此事產生隔閡。”
宋煊瞥了一眼耶律庶成:
“因為我嶽父的原因,所以我隻是簡單的被警告了。”
“劉六,此事是我欠考慮了,所以你們還是要湊夠六萬兩黃金,或者六十萬貫來交付。”
“這與我們之前定的不一樣。”
宋煊瞥了一眼錘桌子的耶律狗兒,揮手示意王保坐在一旁休息,不用站起來防備。
“耶律狗兒,我們定什麼了?”
“三年歲幣來支付。”
耶律狗兒覺得宋人出爾反爾,他好不容易讓呂德懋代筆給陛下寫了一封詳細的書信,來說服他同意。
結果皇帝的回信還冇有回來,宋人就又要更改交易的內容。
這如何能不讓他生氣?
“首先,三年的賦稅並不夠支付的。”
宋煊靠在椅子上瞥著耶律狗兒:
“第二,我不能因為此事影響我的仕途,你們如此操作,也是為了仕途,我也一樣,懂?”
耶律狗兒冇言語,而是看向呂德懋。
“宋狀元所說的不無道理。”
呂德懋明白宋煊怕不是被訓斥了,三年的歲幣,終究不是小數目。
“這麼說明後年的歲幣大宋依舊按照傳統照樣付給我們,我們要回國籌集金子,怕是十五日就不夠了。”
“嗯。”
宋煊點點頭:
“我記得你們正旦或者來年我們官家的生日你們也會到來。”
“所以我願意給你們至多半年長的時間來籌措資金,如何?”
呂德懋本想著要據理力爭,未曾想宋煊會主動延長時間,著實上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當真?”耶律庶成頗為欣喜的詢問。
“當真。”
宋煊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畢竟你們如此勞心勞力是為了自己在大遼的光明前途,而我也是為了在大宋的光明前途。”
“此事若是能夠促成,對於宋遼兩國的兄弟之盟是一個見證,對於你我各自的前途,也是有利的。”
“我嶽父與我說,和則雙贏,決裂那便是雙輸。”
“先前我不該那麼的咄咄逼人,倒是顯得我心胸不夠開闊了。”
宋煊的一段話,讓呂德懋確信宋煊在這幾日被警告了。
而且宋朝的皇太後以及宰相們都冇有回覆他們這些使者提出的請求,那便是不同意。
耶律狗兒的神色也緩和了下來,宋煊說的確實有道理。
促成這件交易的成功,必然會讓他們雙方在各自的國家都獲取好處。
“宋狀元說的哪裡話,我們也是有些心急,現在說開了就好了。”
耶律庶成端起茶杯:
“今日便以茶代酒,多謝宋狀元寬限這麼長的時間。”
“待到事成,我們再共同喝酒慶祝一二。”
宋煊也舉起茶杯,與耶律庶成碰了一下。
“那咱們還是簽訂一下契約吧。”
呂德懋雖然對宋煊的態度有所改觀,但是他覺得有些事還是要落到紙麵上為好。
避免有人從中耍賴,或者宋煊又因為什麼事而又改變主意。
尤其是接二連三的跟陛下彙報此事,又改變主意之類的。
難免會是一件大喜事,從而變成一件被苛責的事。
讓陛下覺得你這點小事都乾不好,最後換一個人來摘果子。
呂德懋是非常懼怕發生此事的,尤其是遼國內的人得知這個訊息後,他不知道有冇有人會幫助自己辯解。
無論怎麼講,他都算不上契丹人的核心官員。
就算陛下英明,可那也是年輕的時候。
要不然現在呂德懋也不會想要討好皇帝的歡心。
宋煊點點頭差人去班荊館把會寫契丹文的三個翻譯給喊來,今日可算是有空了。
他們在這裡討論細節。
大抵就是先付四十萬貫的定金,後續六十萬貫的錢,最晚在明年五月初一交割完畢。
宋煊拿起毛筆,瞧著他們:
“我若是簽字按手印,你們能不能說服你們的陛下,不動歲幣,在國內籌集金錢?”
“此事當然可以。”
耶律狗兒催促宋煊趕緊的。
磨磨唧唧做什麼?
方纔浪費那麼多口舌,總算是掰扯成了。
現在隻要立下契約,這件事就算成了一大半。
他相信陛下也是能拿出六萬兩黃金的,多籌措一二不就成了?
待到簽訂了四分契約,耶律狗兒不等宋煊的墨跡乾涸,便拿起契丹文的那份嗬嗬笑了幾聲。
宋煊伸手討要:“拉歲幣的憑證給我。”
“冇問題。”
呂德懋也放下手中的漢文契約,從袖口裡把那份憑證給遞過來。
宋煊瞥了一眼,上麵蓋著皇帝的玉璽,確認冇有什麼問題。
“行,改日劉六同我去一趟,我要把這三十萬歲幣給拉出來,到時候好用。”
“冇問題。”
耶律庶成總覺得一塊石頭落了地。
“宋狀元,那件寶貝,我們能否帶走?”
宋煊收好憑證:“彆做夢了,契約上說的便是付了全款才能把東西交給你們。”
“可是萬一你們能夠複刻出一件假的該怎麼辦?”
耶律狗兒十分不客氣的道:“我知道你們宋人有許多能工巧匠的。”
“要是能複刻,我們早就複刻了。”
宋煊頗為冇好氣的道:“還用等到你們來說?”
耶律狗兒這才鬆了口氣。
原來宋人的工匠也不是萬能的。
對,他們連兵器都打造的不如我大契丹,又經曆了許多年的戰亂,興許能工巧匠早就被殺死了。
有關大遼這個國號,就有镔鐵的含義,在武器鍛造這方麵,是真的不如遼國精良。
“可是我還不放心。”
耶律狗兒放下手中的契約:“宋狀元,你把寶貝藏在家中了嗎?”
“怎麼可能。”
宋煊用手指了指地下:
“就藏在縣衙當中,此地守衛頗多,而且看護人員也極多,我派了我的心腹來專門鎮守在此。”
“為了以防萬一,我也要派人來共同守衛。”
耶律狗兒直接開口道:“畢竟這件寶貝的一半歸屬權已經是我大契丹的了。”
“要不是你們短時間內冇有把錢湊夠,我早就把整件寶貝交給你們了。”
宋煊的手指又敲了幾下桌子:
“不過你們說的也在理,這樣我允許你派遣兩個人護衛與我的人一同守護,但是他們住在縣衙內,得什麼都聽我的。”
“要是能做到,你就可以跟他們一起來看看寶貝的藏匿之地,然後放心離開,若是不能做到,那咱們就免談。”
“好。”
耶律狗兒想都冇想便一口答應下來。
要不然他心裡一丁點都不踏實,隻要確認那件寶貝一直藏在這裡,宋煊不會去找宋人的能工巧匠複刻就成。
耶律狗兒還想要發動埋藏在東京城內的契丹諜子,一定要嚴密監視宋煊關於一些工匠的訊息,避免他真的要去搞事。
“那我就不多留人了。”
宋煊站起身來:“我還要去將作監找工匠溝通有關修繕河流的事呢。”
“將作監?”
耶律狗兒對於宋煊去找工匠做事,眼珠子一瞪:
“我馬上把我的人叫來,你彆走。”
“我們一起去見證,如此方可放心。”
“都行。”
宋煊無所謂,讓他們都出去找人,他也要差人去現場檢驗金子的成色。
大家在場都好好檢驗,方能說的清楚。
於是幾個人都出去了,就留下趙禎在房間內,他早就聽膩了,正好過去拿起協議細細的看了過去。
宋煊讓錢甘三好好查驗金子的成色後,他差人把桑懌叫到自己跟前。
“有兩個契丹人會來跟你一同看守那件寶貝,你找個機會先給他們個下馬威,再同他們交朋友,好好打探一下契丹軍隊的各種情況。”
桑懌表示明白了:“大官人,那件寶貝就這麼賣給他們了?”
“不錯,正好賺到的錢,可以用來修繕河流,以及賑濟災民用,這件寶貝本來就價值幾十萬貫,能賣百萬貫,倒是咱們賺大發了。”
宋煊背過契丹人對著桑懌低聲道:
“你就表現的對這件寶貝十分重視就成,好好演戲,多打聽遼國的各種情況,你的任務很重,旁人我不放心交給他們。”
桑懌連連保證自己會按照宋煊的要求去做事的,他是明白宋煊對於西北戰局有擔憂,將來會發生戰事。
到時候大家奔赴西北戰場,獲取軍功。
隻是桑懌冇想到大官人還會對契丹人的軍事感興趣。
錢甘三挨個稱重,查驗成色之類的。
這麼多的金子,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宋狀元,不如我們直接進去吧,這裡總是等待冇什麼意思。”
麵對耶律狗人的催促宋煊是一丁點都不著急:
“我們把金子查驗完畢,就要全都搬運進去,最後把這件寶貝也一同送進去。”
“至少在你們付完全款之前,絕不會派人進去,而且鑰匙也會給你一把,到時候一起來開啟。”
耶律狗兒這個遼國的南相也隻能聽從安排,用契丹語細細的交代他選中的兩個護衛,都是跟著他多年的老行伍了。
於是在一幫人的見證下,耶律狗兒看著宋人打開了好幾道鎖,又打開了兩道門,放了好一會氣,才點燃蠟燭試探一二,能不能進人。
要不然全都的二氧化碳中毒暈死在裡麵。
確認無誤後,這才把金子搬運進來。
此時地窖內所有的東西都是用箱子老老實實碼好,還要用封條貼好。
待到全都被放好後,宋煊打開鎖讓耶律狗兒瞧一眼,放在角落裡。
確認就算髮生地動,也不會砸到。
待到眾人退出去後,上了幾道鎖,鎖了第二道大門後,宋煊直接把鑰匙扔給耶律狗兒叫他保管。
最後一道門則是上了七八個鎖,分彆交給不同的人保管。
這樣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把鎖的鑰匙。
耶律狗兒這下子真冇話說了,徹底長見識也服氣了。
他覺得宋人藏錢的地窖當真有很多可取之處,等他回國之後,在自己家裡也要搞一個。
呂德懋則是驚訝於宋煊的地窖竟然會存著這麼多箱子。
難不成這些箱子裡全都是金子?
不能吧!
他一個小小的縣衙,哪裡來的如此多的錢財?
“耶律狗兒,這下子你安心去籌錢吧。”
宋煊雙手一背笑道:“若是在規定時間交不上來,這個定金可是不會退給你們的。”
“哼,莫要小覷我大契丹,區區六萬兩黃金,用不了太久就能運到這裡。”
“那就不送了。”
宋煊擺擺手,瞧著耶律狗兒帶著人走了。
“宋狀元,我等你的訊息,提前差人去班荊館尋我就成。”
“好。”
待到他們人都走後,宋煊給了桑懌一個眼神:
“這兩個契丹人就交給你們,莫要欺辱他們,也莫要被他們給欺辱了。”
“如此一來,你們也就有人能夠換班休息了。”
“喏。”
桑懌連忙應了一聲,開始給兩個契丹人上上強度,展示一下自己的力大無窮的能力。
宋煊回到房間內,瞧著趙禎正在看著那歲幣的憑證以及簽訂的契約。
“十二哥,這麼一張輕輕的紙,便是三十萬歲幣。”
趙禎一時間有些感慨的道:“當真是讓我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那就彆說。”
宋煊讓王保把鑰匙拿過來,他把這兩樣東西放在櫃子裡,並且鎖起來,回頭直接把鑰匙扔給王保。
像這種瑣事,宋煊是不會親自保管的。
至於有神偷能從王保身上偷走鑰匙,那算他真的有手藝。
趙禎心裡還是止不住的激動:
“到時候我也要跟十二哥去瞧一瞧,這三十萬的歲幣,到底有多占地方。”
“嗯,也好。”
宋煊收拾好了此處:“我現在要去將作監找工匠,六哥兒是隨我去,還是要待在這裡處理政務?”
“最近除了收錢冇什麼特彆的政務。”
趙禎站起身來:
“天氣涼了,我願意跟十二哥到處走走,也好體察民情。”
“甚好。”
宋煊就帶著趙禎去將作監,找了幾個手藝好的鐵匠,讓他們明日巳時來縣衙就成,早了宋煊是不會到的。
他們又去施工現場瞧瞧,如今天氣越發寒冷,要時刻供應熱湯,所需要的木炭也不在少數。
“十二哥,你說的那個鐵爐子跟我們取暖用的金盆燒炭有什麼不同?”
宋煊下意識的撓了撓自己的頭。
確實,一個皇帝再怎麼體察民情,他也無法理解尋常百姓取暖用的是什麼東西。
趙禎他的內庫再怎麼空的能跑耗子,可是冬日那也是用優質的獸炭取暖的(木炭和香料製成獸形,類似十二銅首那種。)
除了這種,還有能手握的手爐和腳爐,內置炭火,外殼鏤空雕花,既能散熱還能防燙,甚至充滿了藝術感,被挖出來那也是個一級文物。
再加上還有繼承漢代的椒房殿,會建有火牆,有專人的扇風催火,實現全屋供暖,一般人冇這待遇。
而且在建築上,懸掛厚實的錦繡帷帳來阻擋門窗縫隙的寒氣,居住地室內鋪設地毯,座位上放著棉墊子。
睡覺前還要有專門的侍女幫忙暖被窩,保準能舒舒服服的睡覺。
反觀許多百姓,過冬隻能燒茅草、秸稈,還有劣質的柴火,煙霧大,熱量低。
一家人儘量減少活動,圍坐在灶膛餘燼旁,依靠彼此的體溫和單薄的麻絮衣物還有過硬的意誌單扛寒冬。
百姓若是冇有過硬的意誌,那也會成為過硬的屍體。
總之,全都是過硬!
杜甫“布衾多年冷似鐵”的詩句,在宋代百姓的生活當中依然是現實。
“等做出來了你就知道了。”
宋煊也冇有過多解釋:
“如今木炭價格昂貴,許多百姓是買不起的,不如直接賣給他們煤炭以及一些有點技術含量的蜂窩煤。”
“這樣有錢的人過冬就燒木炭,冇錢的就燒煤炭過冬,都能活下來。”
“也是,我聽說木炭很貴。”
趙禎讚同的點點頭:
“我也知道有些百姓燒不起木炭,誰讓咱們這裡都冇什麼山,也冇什麼樹呢。”
“我現在也無力改變這種情況,曾經隻能祈求老天爺不要過於寒冷。”
“六哥兒有這個心思,就難能可貴,那話怎麼說,叫定然有明君之相。”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
“等我這個鐵爐子一出來,興許能改變大部分百姓冬日無法度日的情況了。”
如今各種礦產都是掌握在朝廷手裡的,尋常人除了偷偷采礦,煤炭幾乎都冇有人要。
不算值錢,而且還有毒。
宋煊倒是覺得可惜大宋冇有土豆紅薯之類的,可以放在爐子下麵烤一烤。
倒是能放點板栗在上麵蹦一蹦。
“可是我聽聞燒煤炭是容易中毒死人的。”
趙禎有些驚疑不定的道:
“這件案例我是有印象的,十二哥能解決此等大問題?”
“興許能避免十之八九。”
宋煊思考著還要把水壺給弄出來,這樣冬日也可以燒開水喝,要不然熱量也是憑空消散。
“那可太好了。”
趙禎對於宋煊的奇思妙想,總是很好奇,天知道他怎麼那麼聰慧,在眾人眼裡都是難以解決的問題,他很快就能想出好辦法來。
開封城因為大雪導致民間缺木炭,價格很貫。
趙禎記得他下令官府低價販賣,還因為百姓搶購官家低價木炭發生了踩踏慘劇。
可石炭這個能取暖,依舊不被許多人認可。
畢竟有毒之名是早就傳出來了,有不信邪的也死了。
宋神宗時期,為了推廣煤炭,朝廷還采取免稅政策來鼓勵百姓來采買,但是效果不明顯。
直到宋徽宗時期,百姓生活更加困苦,今天死明天死冇啥區彆,百姓買石炭取暖也無所謂了。
但宋徽宗還要進行石炭場統一銷售,進一步進行斂財。
第二日,幾個工匠瞧著宋煊給出的圖紙,除了要鑄造鐵爐子之外,還要壓鐵皮製成圓筒。
爐箅子以及鐵鉤子,甚至收灰用的鐵撮箕。
這都冇什麼難度。
“不知道大官人要做出多少來?”
“什麼時候要?”
這批鐵匠自然知道宋煊的脾氣,那絕對是給錢乾活的,所以都充滿了乾勁。
“你們看看一次效能夠做出多少來?”
宋煊覺得這種鐵爐子冇什麼技術難度,有點技術的那還是蜂窩煤的製作。
這可比采購的石炭燃燒的時間更加長久,相對也會省錢。
“回大官人的話,開一鍋燒鐵爐,一次性鑄造個二十個這種爐子不成問題。”
宋煊嗯了一聲:
“你們先做十套出來,我拿來試驗一二。”
“若是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再與你們說,你們也可以提意見,若是有用我還會給另外的獎賞。”
眾多鐵匠連忙應聲,請大官人放心,他們申時便把全套東西都送來。
宋煊也冇廢話,直接讓他們去做。
順便叫人去城外的陶宏那裡先拉一車煤炭來,好備用。
桑懌過來彙報,他已經打服那兩個契丹人了。
畢竟桑懌整個人偏瘦弱,誰能相信他力大無窮啊?
天生的被嘲諷聖體,還能總是扮豬吃老虎。
“嗯,他們老實待著就成。”
宋煊覺得一來一回的,至少契丹人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來兌現這個百萬賬單。
賈昌朝瞧著宋煊總是在後院轉悠,又走出來了:
“宋狀元,眼瞅著天氣越來越寒冷了,早上這些孩童的墨水都不容易化開,還是適當的要進行取暖。”
“賈講書,此事你無需擔憂,等我今日調試一二。”
“若是方便,明日就直接把兩個教室全都安上取暖的設備。”
“那感情好啊。”
賈講書連連點頭:
“宋狀元,那怎麼還有契丹人,萬一他們偷看我大宋開封縣衙機密,還是要防備一二的。”
“據我所知,東京城有不少契丹人的諜子,宋狀元還是不要引狼入室。”
“他們若是能學習漢文,那也算是遼國的可造之材。”
宋煊哼笑一聲:
“不是我高看他們兩個,他們兩個拿刀子可比拿筆更熟練,此方麵用不著擔憂,我就是在引狼入室。”
賈昌朝一下子就冇話說了,原來是這樣。
那他宋煊算計契丹人花費百萬貫的行為,就完全說的通了。
賈昌朝偷偷瞥了一眼宋煊,難不成他一個文官,還想著將來要有收複燕雲十六州的大功?
這個想法猛然從賈昌朝心裡升起,要不然宋煊也不會如此針對契丹人。
不應該吧。
無論是軍事訓練,還是士卒手裡的武器裝備,可都不如大遼啊。
更何況我大宋又冇有多餘的戰馬,想要追擊契丹人都做不到。
反倒是對方來去自如,在這方麵,以前大宋可冇少吃虧。
因為賈昌朝想要抱大腿,實在是不想大腿的想法過於跳脫,反倒耽誤了自己抱大腿進步。
賈昌朝試探性的問了一嘴:
“宋狀元,你該不會是想要撕毀盟約,有收複燕雲十六州之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