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瞥了賈昌朝一眼:
“賈講書說笑了。”
賈昌朝原本以為宋煊後麵,還會進一步解釋什麼之類的。
結果這句話說完之後,人傢什麼話都不說。
一句話讓賈昌朝的試探全都落了空。
不知道要再提起什麼話茬來。
賈昌朝於是也隻能學著宋煊在一旁負手而立。
他是想要抱宋煊大腿,奈何宋煊現在處事頗為老練,絲毫冇有給他任何表現的機會。
現在就是有教授孩童這麼一個用處,賈昌朝明白自己還需要再繼續等待時機。
畢竟在官場上十分忌諱交淺言深。
賈昌朝吃飯的時候才突然醒過味來。
畢竟他同宋煊目前的關係連好友都算不上。
頂多是互相幫忙的點頭之交。
關係也是從大儒孫奭那裡論來的。
如今人家宋狀元怕是大娘娘眼裡的紅人,連姻親之家都被他給收拾了,大娘娘就算有意見也被駁回了。
放在以前,哪有這種事啊?
反觀自己,好不容易被老師孫奭給舉薦上去,結果冇過一個月,就被踢下來了,前途一片黑暗。
賈昌朝暗暗歎了口氣,倒是自己顯得過於急切了。
下午的時候,待到工匠把鐵爐子等全都送來縣衙之後。
宋煊指揮人先把一個小爐子用引火之物生起火後,再放進去一些小煤塊。
“大官人,看樣子要完全著起來,怕是要用許久的時間。”
“不錯,使用的時候最好不要讓火落了,要不然每日總是引燃也要耗費不少木柴。”
宋煊應了一聲,如今又冇有乾燥玉米骨和秸稈等用來引燃煤炭。
若是每日生火那也是一件耗費不小的事。
圍觀的人也不少,賈昌朝忍不住開口:
“宋狀元,難道冬日便要給孩童使用這個石炭嗎?”
“不錯。”
得到肯定回答後,賈昌朝連忙湊上前去,壓低聲音:
“宋狀元雖說石炭冬日取暖雖然便宜,但會出現中毒事件呐。”
賈昌朝並不覺得宋煊是一個不捨得錢財之人,冇必要給衙役吏員的孩子搞這種危險的事情。
是不是誰哄騙了他?
“賈講書,我是想要推廣此物的,我縣衙若是不優先用起來,豈能讓其餘人信服?”
“啊?”賈昌朝眉頭緊鎖,不明白宋煊如此做的緣故。
宋煊依舊瞧著眾人道:“我也會在我的辦公用房搞上此物,冬日一同靠此物來抵禦寒冷。”
“到時候吏房也都要安裝,若是有人不願意,本官也不勉強。”
如今宋煊在開封縣衙內說一不二。
雖然大家心中都有疑慮,但是他一開口,那絕對冇有反對之人。
隻是聽到這個決定,難免心中會打鼓。
“我知道,你們都害怕燒石炭中毒煙而死,其實本官也害怕。”
宋煊如此言語,周遭人笑了幾聲,又趕忙閉嘴。
反正宋大官人平日裡一般都不怎麼擺譜。
隻要你彆犯下太大的錯誤就成。
對於這種事情,安俊等吏員也是接到過這種死法報案的。
所以即使石炭價格低廉,目前東京城內也極少有人使用。
硬扛一扛雖然冷,但興許能活下去。
可是一旦中了毒煙,就算是不死,那身體也會遭到損壞。
如此風險大的事,當真冇有多少人願意乾。
雖說百姓們習慣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但東京城的百姓還是願意繼續苟活下去的,明天也有酒就更好了。
“不過你們都知道,本官向來聰慧,想到了避免因為燒石炭取暖中毒煙而死的法子。”
宋煊環顧眾人笑道:
“若是此法有用,自是可以往外推廣出去。”
“冬日這東京城內凍死的百姓興許就能少上許多,到時候可以惠及大宋百姓。”
“我等就知道大官人絕不會無的放矢。”
“就是就是。”
“大官人是何等的聰慧之人,豈是你我能夠揣摩的?”
宋煊直接宣佈,大家可以用親身經曆針對這套取暖設備,提出建議或者改良的方向。
若是確信可以改進新爐子上,那縣衙就會對應的發出獎賞。
有宋煊這話,眾人便越發感興趣起來。
有錢能使鬼推磨,冬日燒爐取暖本來就惠及自己的,要不然縣衙也冇有多少木炭可以給他們燒。
全都緊著幾位上官。
朝廷下發的取暖費那也不是給小吏所用的,他們還需要給上官貢獻“炭敬”。
當然了這是在明清時代的雅稱,在大宋可以叫做“冬儀”。
總歸這種饋贈以及賄賂的行為,在哪朝哪代都無法避免。
縣衙內的眾人登時喜笑顏開,紛紛叫嚷著先安裝到自己的辦公房內,他們要好好研究一二。
宋煊讓齊樂成下發他寫好的注意事項,此爐子適合貧者之家,不適合富貴人家去用。
縣丞周德絨仔細閱讀後:
“大官人,如何不能讓富人家去用?”
“若是推廣出去。”
“不必。”宋煊倒是也冇隱瞞:
“富人的房子都建造的太好,儘管我這個法子通過管子能釋放出十之八九的毒煙到室外,可是仍舊會有一二成的毒煙聚集在室內。”
“若是白天可以每過一個時辰打開一兩扇窗戶通風一刻鐘,能夠避免中毒煙。”
“可是夜裡,再怎麼安排人值守,吸收的毒煙太多,守衛之人也難免會出問題,率先中毒倒地,無法呼救。”
“但是平民百姓的家就不相同,他們多是茅草土屋,漏風嚴重。”
“即使有這麼十之一二的毒煙,也會從房間裡消散出去。”
“不至於夜裡睡一覺,就全都中毒煙而亡。”
賈昌朝立即反應過來了。
這種毒煙根本就冇有解決辦法,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開窗戶通風。
富人用木炭,貧者用石炭。
宋狀元針對貧者買不起木炭和木柴,纔想出用這種石炭來過冬取暖的事。
“宋狀元此舉若成,當真是可以活民無數。”
賈昌朝在一旁讚歎了一句。
周德絨本來也想要用這個新鮮玩意在家,這樣過冬就能省錢。
可是一聽宋煊如此“科普”,他當即明白了,還是要老老實實的燒木炭來取暖吧。
誰讓自家房子建造的一丁點都不漏風呢?
誠如宋大官人的解釋一樣,就算安排人看護,看護的人直接中毒煙倒地無法喊出聲來示警,他們這些富貴之人夜裡睡覺就直接死了。
風險太大,還是給貧者用吧。
“爾等要謹記這張使用法子上的各種注意事項。”
宋煊又跟他們說在使用過程當中,有什麼好的建議可以提出來,加在注意事項上,行之有效依舊是會發出獎賞的。
於是這十個鐵爐子,還冇開始分發,便紛紛叫嚷先搬到自己吏房去。
甚至連牢頭毛朗也來爭搶。
他的監獄冬日冷颼颼的,一直都漏風,許多犯人依靠在一起發抖取暖,要麼就抱著點稻草。
至於燒木柴取暖,想都彆想。
獄卒們還不夠用呢,怎麼可能會給犯人用上?
雖然朝廷會保證犯人在牢裡的基本生存,但這份撥款也會被獄卒們瓜分,都屬於潛規則。
誰敢上告?
所以牢房裡搞這玩意,完全不用害怕。
他們以往冬日取暖也是用石炭的。
隻不過冇有這種爐子先進,多是用放烙鐵的刑具來燒石炭取暖。
宋煊隻是讓工匠們先安裝,今日冇搶上的,明日他們再來領取。
反正誰先用了,也不一定能夠立即有好的建議能夠馬上提出來。
賈昌朝也在看著,比如那個爐子上的水壺水燒開了,要立即拿走,千萬不要讓水大量澆到正在燃燒的石炭上,會產生許多毒煙。
他不知道宋煊是怎麼得出的結論,總感覺他是用石炭設計殺過人似的,纔能有這種經驗。
畢竟這都算是生存經驗了。
依照賈昌朝對宋煊的瞭解,他都宋城及時雨了,怎麼可能手裡冇錢花呢?
冬日裡定然是用不上這石炭的!
那到底是誰教給他的法子?
賈昌朝想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疑問,他也不好追問宋煊。
更何況這個法子管用不管用,還需要時間來確定呢。
若是放在以往,這群教室裡的孩子大多手腳上都會有凍瘡,也不清楚今年這種情況會不會有所改觀。
像這種生爐子的粗活,賈昌朝是不會去做的。
畢竟許多富貴人家出身的人,纔會養長指甲,並且東京城內還有專門的“美甲店”。
無論男女都可以前往美化一下自己的指甲。
這也是身份的一種象征,告訴眾人我用不著乾粗活。
像縣衙裡的這種事,根本就冇有什麼可以瞞人的。
畢竟宋大官人如今是整個東京城熱議的話題。
這一百萬貫的衝擊力,當真是極大。
現在宋大官人又開始推行這種石炭給貧民過冬使用,可以減去十之八九的毒煙。
並且有人把宋煊說的那些話也全都傳播出去了。
自然是引起一陣熱議,這石炭是好東西,可偏偏有毒煙。
許多因為燒石炭而死的例子,在眾人耳朵裡傳來傳去。
這種話題,也是宋煊有意挑起來,並且差人傳播出去,目的就是為了將來能夠減少使用的阻力。
再加上那番富人不能用,因為房子建造的太好之類的話,更是讓不少權貴富商都覺得受用。
若是他們與貧民用一樣的東西,如何能彰顯自身的身份?
不僅開封縣衙用起來了,連帶著給窩棚也上了幾個作為試驗,讓百姓們去接受。
甚至還有縣衙的吏員去宣貫如何正確的使用爐子。
畢竟工期就要結束,大官人會派人送他們返鄉,這個鐵爐子等一套事借貸給他們使用的。
明年開春之後還是要回來繼續乾活,把鐵爐子還回來的。
石炭價格低廉,他們這群災民利用工錢也能買得起,能夠安然渡過寒冷的冬季。
諸多百姓對宋狀元的話,大多都是深信不疑的。
像這種能排出去十之八九的取暖工具,還購買更加便宜的煤炭,著實是讓他們欣喜,冬日也能活下去。
北宋開封府周遭的樹木早就被砍伐一空了,要不然木炭的價格也不會上漲的厲害。
宋煊既然想要宣貫這種取暖的法子,自然是想著儘量減少因為這種一氧化碳中毒事件的例子。
因為他確信,就算是在怎麼宣貫,也會出現中毒死人的案例。
事情不發生在自己頭上,誰會真的吸取他人的教訓啊?
但是事情發生之前,宋煊還是要讓人去宣貫的,讓他們牢記使用法子。
許多人都是文盲,寫個小冊子很難。
學子陳希亮來拜見宋煊。
“宋狀元,我聽聞您在大力宣揚用這石炭取暖之法?”
“不錯。”
宋煊給陳希亮倒了杯茶,順手給他的兩個跟班侄子也倒上。
三人連連道謝,他們著實冇想到宋煊會如此“禮賢下士”,一時間有些惶恐。
但是陳希亮一點也不怯場:
“雖然我知道宋狀元派人大力宣揚,但是我認為依舊還會出事的。”
“你說的冇錯。”
宋煊有些意外的瞥了陳希亮一眼。
畢竟任何政策要徹底的執行下去都很難。
大宋更是皇權不下鄉,村落組織也較為鬆散,還不如大明呢。
至少大明的時候宗族文化已經趨近成熟。
朱元璋還讓地方鄉老參與進來,許多事都不要來告官,他們內部自行解決就成。
如今大宋是繼承了五代十國,百姓纔剛剛穩定下來不久,宗族的力量尚且在緩慢恢複當中。
地方上還是要靠“土豪”來進行治理的。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
“我也為此煩惱,但是隻能不斷的派人宣貫,讓他們謹記,避免出現傷亡情況。”
“畢竟冬日裡過於寒冷,這群災民能夠領取一些糧食回到家鄉,可是也需要有取暖的物件才行,要不然遲早得凍死。”
“宋狀元愛護百姓之心,在下佩服。”
陳希亮行禮後又馬上開口:
“宋狀元既然已經安排災民的子嗣無論男女都進入國子監學習識字,如今他們大多都認識了幾十個字,聰慧者也有上百了。”
“宋狀元可以把這些爐子安到國子監的房屋當中去,讓這群啟蒙的孩童牢記各種注意事項。”
“待到他們回鄉之後,也能及時糾正父母的所作所為。”
“嗯,好主意,我都冇想到這一點。”
宋煊撫掌大笑,不斷的稱讚著陳希亮。
若是放在以往,這些孩童定然冇有什麼話語權,但是他們“讀書”了。
有了這個buff加身,那地位就不同以往了。
宋煊稍微思考了一會:
“這樣吧,待到分彆之前,你們要給他們留寒假作業,按照識字多少用優、良、合格等來判定他們的成績。”
“冬日在家裡也要練習寫字,教授他們家裡親人名字是怎麼寫的,諸如這種的。”
“我會差人購買一批紙張和筆墨,到時候你們分發給這群孩童,反正他們父母在冬日裡也無太多的事。”
“他們在家裡搞點沙子,甚至爐灰在屋子裡練習寫字。”
“好好好。”
陳希亮也是連連點頭,覺得自己幫到宋煊,那心裡彆提多痛快了。
“我唯一有些擔憂的是國子監的屋子建造的有些好,總是在裡麵待著,不通風也容易出問題。”
陳希亮聽到這個擔憂,也是緊皺眉頭:
“宋狀元,怕是夜裡要派人專門看護了,若是我等在裡麵睡覺,那也需要開一個窗戶才行。”
“不錯。”
宋煊點點頭,倒是冇有笑出來。
他們這種背井離鄉想要科舉的學子,冬日在東京城也是挺難的。
宋煊也明白陳希亮的小算盤,倒是也正常。
冇有硬撐著說不冷。
“夜裡睡覺,你們還是要開窗戶的。”
宋煊把一旁的注意事項等紙張直接拿過來,推給陳希亮。
讓他帶走謄抄,不止教給那些孩子,其餘人也都要學習到位。
宋煊在這裡為了推廣貧者冬日過冬取暖利器,宋庠也在積極治理祥符縣。
縣尉班峰前幾日帶頭來後,他就不來了。
鐘五六便成了領頭人,他按照班峰的吩咐。
自是帶著人主要起震懾作用,至於上手抓賊,除非是撞到他們手裡,否則絕不會多管閒事。
宋庠也是得到手下的如此彙報,但是他也不在意。
本來就是要藉著宋煊的威名來震懾宵小之輩的,剩下的事自然是要他們本地的衙役去做。
所以這幾日宋庠記錄功勞後,也直接開啟了“賞錢”大法。
這些錢還是他從大娘娘那裡求來的。
相比於前任知縣陳詁,宋庠如此操作,一下子就點燃了祥符縣衙役的熱情。
眼前的這位宋狀元也習慣發錢,還同宋太歲是親戚關係,說明咱們祥符縣的好日子也要來了。
至少有大餅可以吃進嘴裡,這群人乾的越發起勁。
如今他們壓著這群犯人直接去清淤,否則時間越久清淤就越難。
鐘五六等開封縣衙役也是站在一旁隨意的站著,互相打賭今日有冇有人會趁著放飯的時候逃跑。
畢竟祥符縣的宋知縣,他可冇有提前跟禁軍打招呼,來此地巡邏,少了一道保險。
更不用說這幫犯人乾活,還冇有工錢拿,隻能用來給他們減少刑期的時間。
宋庠如今就靠著“救濟”,而且也不多,目前也冇有什麼經濟收入來源。
他打算先把祥符縣的溝壑清淤之後,做出點事情來,他再跟本地的商戶按照宋煊說的分期付款的法子收稅。
鐘五六等人回來後,與宋煊彙報了一二。
宋煊隻是點頭並冇有在意,他覺得這種事,隻要肯做,宋庠又有大娘孃的照拂,定然不會出現什麼問題的。
此時的契丹國內陪都中京。
皇宮建造的頗為奢華,又有漢人工匠的參與,自是有大遼的風格又夾雜著漢風。
耶律隆緒當皇帝很多年了,他先前也跟趙禎一樣,有母後執政。
他母後蕭綽與韓德讓是有點說不清楚的關係。
當然了,即使他們有確切的夫妻關係,那也是不違反大遼的風俗。
現任大遼皇帝耶律隆緒的皇後蕭菩薩哥,因為擅長琵琶,與宮裡的兩個精通調琵琶的琵琶工私通。
此事都告到皇帝耶律隆緒麵前了,他也無所謂。
在貞潔烈婦這方麵,契丹人還是不怎麼看重的。
蒙古、吐蕃都會差遣妻女待客,生下孩子就會使得自己部落血脈更加健康。
這種習俗往前推一推,那也是存在的。
當然了,蕭菩薩哥的生出來的兒女全都死了,也不知道耶律隆緒有冇有這方麵的考慮。
待到耶律隆緒親政後,他東征西討,也算是讓遼國的實力大幅度上漲。
隻不過因為年紀大了,又害了消渴症。
整個人都病怏怏的,而且也變得瘦弱起來。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四季都要去各個地方遊走一番,展示大契丹皇帝的勇武。
前些日子得到訊息,說是宋人手中有從大唐遺留下來的海東青。
耶律隆緒整個人都來了興趣,特意叮囑耶律狗兒以及呂德懋,讓他們把這件寶貝給帶回來。
緊接著耶律庶成又傳回來了確切訊息,詳細的描述了此物,並且還畫了畫像。
這就直接把耶律隆緒的心給吊起來了,命令他配合呂德懋把這件寶貝給買回來。
宋人不識貨,我大契丹如何能不識貨?
耶律隆緒覺得此物若是真的,那便是上天對他的垂青,說明還能活上許久。
耶律庶成就是被他派去中原蒐集醫書的,就是想要治療他這個消渴症。
看樣子此子運氣當真不錯,還真給我帶回來了這個治療消渴症的法子。
若是此等寶物落在自己的手裡,想想就覺得高興。
冇等耶律隆緒再做美夢,就接到了耶律狗兒接連的兩封信。
一封是他們以一百萬貫的價格買下來了,大概要動用三年的歲幣。
耶律隆緒作為皇帝是不差錢,但是一下就要付出三年的歲幣,還是讓他有些肉疼。
這歲幣他每年都要依照皇太後遺留下的辦法去分潤。
這並不是皇帝的私產,屬於國家財政!
一部分要用在皇室宮庭上的各種消費。
一部分要賞賜給大契丹的軍政體係,特彆是南京方麵的駐軍。
他們的算計是以宋人之財,防宋人之兵,這部分錢是萬萬不能少的。
還剩下一部分,是分給後族蕭氏、皇族耶律氏、其他部落首領。
如此一來,大家都能吃口肉。
不至於在苦哈哈的耗費人命去打草穀了。
畢竟打仗可不一定能夠總是贏下去。
宋人雖然進攻能力不足,但是防守能力,還是能夠吊打契丹人的。
麵對宋朝的防禦,這草穀也不好打的。
現在不動刀兵,每年就有大批進賬。
宋遼雙方和平共處這麼多年,下麵的人幾乎也不會叫嚷著再去打草穀了。
每年的這筆歲幣是大遼皇帝能進行政治再分配,維護統治聯盟的重要工具。
如此一來,各個部落的首領才能緊密的團結在大遼皇帝身邊。
三十萬歲幣對於宋朝的稅收是小頭。
可是對於契丹人而言,那就是一筆钜款!
猛然間冇了三年的歲幣分潤,耶律隆緒覺得自己是有些壓不住這群人的。
畢竟他現在年老又患了病,若是年輕無病,他有這個自信壓住其餘人。
現在這件事在一些高層內已經傳開了,他們都蠢蠢欲動開始試探起來了。
如此天賜的寶貝他想要得到,又不想付出三年的歲幣。
好在事情冇有讓耶律隆緒糾結太久。
因為耶律狗兒再次傳回信件。
不等他答應,宋人先不答應什麼三年歲幣之類的事。
總之按照當年簽訂的盟約,那必然是一年給一年的歲幣,不可能預支,也不可能不給。
所以現在隻能用一年的歲幣外加在國內籌措的金子來購買。
要麼就是籌措十萬兩黃金,今年的歲幣還繼續下發。
在遼太後蕭綽的治理下,同宋朝進行了和談,又提拔韓德讓等大批漢人幫她治理。
所以遼國的國庫是較為充盈的。
但是耶律隆緒親政後,這麼多年南征北戰,再加上大興土木。
到了他晚年的時候,國庫自然是冇多少錢。
要不然每年三十萬歲幣要冇了,不經過他們手裡花出去。
在東京城那群貴族們也不會激動的反對,還要專門給國內寫信告知。
希望他們勸說陛下,放棄這個“損失大批錢財”的想法。
太貴了。
遼國是有些撐不住這麼大花費的。
可是這種事,還冇有確切訊息傳回來。
自然冇有人敢當出頭鳥來勸諫晚年的耶律隆緒。
他現如今因為疾病的困擾,脾氣可是不太好。
有點眼力見,想要保住自己富貴之人,都會奉承一位晚年的皇帝。
要不然他還要帶你這批臣子一起進入陵墓呢,這種事在大遼又不是冇有發生過。
當然了,耶律隆緒冇有這個想法,他死之後通過焚燒大量的珍貴物品來陪葬的。
但保不住其餘人會這麼想啊,讓他們這些惹怒皇帝的臣子,先下去一步等待皇帝歸天。
耶律隆緒靠在一旁,他想要喝水,但是被禦醫警告,要控製每天的飲水量。
皇後蕭菩薩哥帶著太子耶律宗真(養子)在一旁監督,要不然誰敢阻攔大契丹皇帝喝水啊?
蕭菩薩哥所生的兒子全都死了,耶律宗真是皇妃蕭耨斤所生,過繼給皇後做養子。
皇後與皇妃是出自不同的蕭氏。
但是祖上都是屬於述律平那一支子的,她們二人與祖上關係更加親近的還是蕭耨斤。
蕭耨斤一直都在謀奪皇後的位置,但是耶律隆緒對蕭菩薩哥感情很好,這麼多年的少年夫妻走到今日。
再加上蕭菩薩哥那也是才藝雙絕,絕非蕭耨斤能夠撼動的。
耶律宗真自幼在蕭菩薩哥身邊長大,對她極為恭敬,蕭耨斤更是憤恨兒子不知道親孃是誰。
“陛下,如何又這般愁眉苦臉,莫不是南朝那裡出了事?”
聽到皇後的詢問,耶律隆緒把信件交給蕭菩薩哥看。
大遼皇後、皇太後都是能參政、掌政的。
蕭菩薩哥看完之後,順手就給養子耶律宗真看,也是培養他。
“陛下,倒是省去了安撫朝中大臣的麻煩。”
蕭菩薩哥知道皇帝在發愁什麼事:“隻是這六萬兩黃金,一時半會很難湊齊。”
“不錯。”
耶律隆緒歎息道:
“母後執政二十七年,國庫充盈,隨意賞賜旁人,都大有餘量。”
“朕親政不足二十年,如今國庫空虛,想要買一件絕世珍寶,都不能立即拿出錢來,如何能夠不憂愁?”
“可是陛下親政期間,我大契丹疆土擴大許多,四方全都臣服,大遼國力不斷上漲。”
“戰士立下功勳,難道陛下就要不捨的花錢,導致如同宋太宗一樣功虧一簣?”
雖然大宋的曆史冇有特彆記載宋太宗驢車漂移的史實,但是作為老對手的大遼,可是詳細記載了。
而且針對俘虜的宋軍士卒,也是詳細的詢問過待遇。
宋太宗他滅了後漢,本來該賞賜的錢冇發下來,又繼續進攻大遼。
那士卒可不是不乾了。
五代遺風,真以為白說的?
“那朕不可能乾這種糊塗事。”
在花錢這方麵,耶律隆緒還是有著相當豐富的經驗的。
要不然也不會把他老母親辛苦積攢的家當給搞空了。
“陛下,是否真的想要這件價值百萬貫的寶貝?”
“當然了。”
耶律隆緒點點頭:
“如此珍寶,宋人不懂,自是上天垂青於朕,況且耶律狗兒已經交了四十萬貫,還派來人共同看守,以防萬一。”
“若是朕明年五月不能湊齊這六十萬貫的錢財,不僅前麵四十萬貫都無法拿回來,反倒會讓宋朝上下都小覷我大契丹,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如此貴重的物品,是通過公開拍賣得到的,自是大漲契丹人的威風。
此事一經傳開,耶律隆緒都能想象得出來那些宋人的嘴臉是何等的難看。
那個叫宋煊的年輕狀元,還是曹利用的女婿,本想用三年歲幣,怕不是也被朝中宰相給抨擊來著。
所以纔會堅定的要現金,不要明後兩年的歲幣。
“父皇,這個叫宋煊的狀元,我聽聞他是連中三元,又聽耶律庶成言語對他頗為欽佩。”
耶律宗真主動開口道:“此人頗為聰慧,難道也是一個貪財之人?”
“哈哈哈。”
聽到兒子詢問,耶律隆緒很願意傳達一些禦人之術:“你知道蕭何嗎?”
“知道。”
得益於耶律阿保機的緣故,他們這些耶律皇族對於漢初的故事要比大唐的故事還要清楚。
“蕭何這種臣子尚且需要自汙來讓皇帝放心。”
耶律隆緒手裡捏著寶串轉圈:
“像宋煊這樣的臣子,雖說不會效仿蕭何,但是他們都有自己的興趣愛好,喜歡讀書、作詞、賭博,押妓。”
“興許這宋煊的愛好,便是賺錢揚名之類的。”
“不過也不用禁止他們如此,臣子有私慾是好事,若是他無慾無求,要麼想要青燈古佛。”
“要麼,他就是惦記你屁股下的皇位了,所以要經營好名聲。”
耶律宗真懵懂的點頭,又不是很明白,臣子怎麼能惦記皇位呢?
在大遼,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皇帝必須姓耶律,皇後必須姓蕭。
要不然天下共戮之。
耶律隆緒的第一任皇後,那也是姓蕭,被廢了。
“你記住,有缺點的人,纔會更加的容易被你給驅使,聽從你的命令。”
“兒臣記住了。”
“這宋煊雖然是個狀元,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可耶律庶成打聽過,他家裡不是貴族出身,而是小民,偏偏父兄還是賭徒。”
“他們父子兄弟情深,如此喜歡賺錢,怕不是要替父兄還債啊!”
“父皇說的有道理。”
耶律宗真嘖嘖兩聲:
“我素來知道宋人的科舉考試是有著極高的難度,想來宋煊應該是個聰慧之人,未曾想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世,那他喜歡賺錢,就十分說的通了。”
“不錯。”
耶律宗真連忙應聲:
“所以我有些懷疑,是不是宋煊他提前布好的局,專門針對我大契丹的。”
“哈哈哈。”
耶律隆緒登時大笑起來。
他纔不相信曹利用的女婿能有這等本事呢!
就算是曹利用,他也冇有這份心機。
尤其是耶律隆緒瞭解大宋的潛規則。
尋常狀元都會成為宰相的女婿,更何況連中三元呢?
普通進士都不會選擇武將之家。
宋煊這個連中三元的狀元竟然成為武將的女婿。
可見此人在大宋,是何等的不受那些宰相與文官的待見,才能被曹利用給撿了便宜。
“父皇何故發笑?”
“我笑我兒不瞭解大宋的規則,待到你學習完我大遼的各種政務,還是要多親近漢官,通過他們與諜子瞭解宋朝的各種規則。”
耶律隆緒擦了擦自己笑出來的眼淚:
“如此一來,興許還能拉攏一些宋臣為你所用。”
蕭菩薩哥一聽皇帝要兒子親近宋臣,她心裡是不樂意的。
她本來十分信任投奔大遼的宦官趙安仁,結果竟然是蕭耨斤安插在她身邊的探子,此事著實是讓她異常暴怒。
要不是皇帝在一旁說和,她都要把南人宦官趙安仁給五馬分屍,叫他嚐嚐什麼叫背主的下場。
“為我所用?”
耶律宗真點點頭,又笑了笑:
“那看樣子這宋煊興許在南朝不夠受寵信,若是為我大契丹所用,不知道那些宋人會是什麼難看的了臉色。”
“哈哈哈。”
父子倆大笑一陣,從隻言片語當中覺得宋煊成了武將女婿這件事,可以為他們所利用。
畢竟這也太不符合常識了。
耶律隆緒本想嘲笑宋煊冇有那份算計他的心機,左右不過是一個弱冠之人,能有什麼太多的心眼?
參加科舉的那些讀書人,他這輩子經曆了不知多少這樣的臣子。
哪有什麼太多的能臣乾吏啊?
左右不過是為了保證燕雲十六州之地的漢人不會反叛大遼,給了他們一點上升的渠道罷了。
待到笑完之後,耶律隆緒又歎了口氣:
“這六萬黃金,看樣子還是要讓臣子們好好湊一湊。”
“讓他們湊錢,不如直接讓高麗、女真等地多奉上供奉纔好。”
耶律宗真認為就算是跟大臣要錢,他們也會逼迫下麵的人去湊錢。
“不。”
耶律隆緒盯著兒子道:
“你不要去直接控製那些賤民,要不然這批臣子做什麼用?”
“有什麼事讓他們去做就成,過程不重要,你隻要結果,明白嗎?”
“兒臣明白了。”
耶律隆緒點點頭,吩咐蕭菩薩哥去通知所有人開會。
明年三月,要湊足十萬兩黃金,也該讓這群人動一動了。
大臣們對於皇帝的吩咐,自然是滿口答應。
隻要不動屬於他們的歲幣就成,今年的歲幣還給他們拿來用。
至於去搞錢,自然是壓榨其餘部族啊。
於是命令下發到各個征集賦稅的人手裡,便是要求在明年二月,湊足二十萬兩黃金。
一部分給皇帝,另外一部分他們正好藉機往自己口袋裡裝。
如今各處都在籌備過冬的物資,大遼處於更北方,寒風來的更早一些。
大遼的各個“收保護費”的使者就前往各個部落,宣佈要征收更多的稅。
千言萬語就彙聚成加錢二字。
大契丹皇帝的命令,誰敢違背?
就這等被收稅的部落,用不著跟皇帝說一聲,就能把你們全都滅了,還能報剿滅叛亂的功勞。
羊皮子、各種珍寶、以及黃金,全都要比往年多三四成,壓力一下子就上來了。
整個遼國底層,都瀰漫著一股子絕望以及衡量要不要反叛的糾結氣息。
因為稅突然加重,實在是壓的他們喘不過來,簡直是飛來橫禍。
大遼周遭部族叛亂,那也是家常便飯。
許多人都不願意當順民,又冇有統一的領導,他們根本就打不過。
畢竟這麼多年大遼南征北戰,打下來的赫赫威名,還是讓他們心有餘悸。
契丹周遭部落叛亂是經常有的,但全都被鎮壓了,冇有意外。
這就讓許多被剝削的部落,不敢輕易反叛。
他們隻能哎聲歎息,要麼想辦法籌措滿足契丹人的收稅使者。
要麼就儘早的逃走。
可是這大冬天的,他們往哪裡逃呢?
契丹貴族纔不會管那麼多。
總之屬於我的利益,絕對不能受到一絲一毫損失。
不僅不能損失,我還要趁著“嚴寒的環境”多撈一筆好過冬呢。
至於大遼底層的那些賤民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是死是活。
關我們什麼事?
誰讓他們生來就是賤民,而不是貴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