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給了李君佑一個眼神,讓他把寶貝好好鎖起來,並且讓耶律狗人交出手套。
耶律狗兒雖然麵露不捨之色,可是親手摸了這件寶貝,也算是如願了。
他相信陛下真的能夠觸摸到這件寶貝,必然會十分欣喜。
隨著房門再次被關閉,耶律狗兒三人麵麵相覷,終究是呂德懋率先言語:
“南相,正如宋煊所言,我們還是需要好好與陛下寫一封奏疏。”
“要不然貿然動用三年歲幣,真的會惹出兩國之間的不快。”
契丹皇帝雖然說了算,可是也要安撫大批因為歲幣得到好處的其餘契丹貴族。
“不錯,這件寶貝怕是不止我大契丹一家惦記。”
耶律庶成也想要極力促成此事:
“南相,若是有訊息傳出去,怕是會有很多人起心思的。”
三年的歲幣,可不光是供應大契丹皇帝一個人享樂的,其餘人也是要喝點湯的。
現在一下子就要搞出去三年,實在是不好交代,會受到許多人的攻擊。
“事已至此。”
耶律狗兒還在回味著手感:
“便按照你們的意思再給陛下寫一封信,按照宋煊的要求,這件寶貝,咱們勢在必得。”
“是。”
呂德懋應了一聲。
這差事辦好了是大功,同時也是一件麻煩事。
宋煊帶著人直接下了樓,讓人推開那幾個鬨事的契丹人。
蕭匹敵雖然極為剋製,憤怒都要溢於言表了。
但是他對於宋煊如此跋扈,那也是心中不滿的。
南人實在是猖狂,竟然不把我等放在眼裡,說攔就攔,說推就推!
可這裡是大宋。
他們再怎麼不樂意,也得老老實實受著。
待到宋煊這麼一走,其餘衙役也都跟著他一起走了,反倒不去堵路了。
蕭孝先大感意外:
“他怎麼敢如此猖狂!”
“聽說是曹利用的女婿,如何不猖狂?”
冇有宋人再理會這幾個契丹貴族,反倒讓他們有些不習慣。
“那咱們上去瞧瞧?”
此言一出,現場倒是寂靜無聲了。
畢竟南相的脾氣可是不好,有宋人在這裡攔著,他們還能發發脾氣。
真冇有人攔著後,誰敢到南相麵前發脾氣?
方纔南相去如廁,大家不也是安靜的如同鵪鶉一般!
“瞧瞧,這等寶貝被買下來,也有咱們的一份,怎麼能被耶律庶成和呂德懋獨吞功勞呢?”
他們不敢直接跟耶律狗兒發脾氣。
可是他身邊的那兩個人,還是能欺辱一二的。
耶律宗福瞧著出了大廳的宋煊,總覺得所有人都陷入了宋煊編織的圈套當中。
可惜唯有他一人清醒,但卻冇有什麼話語權。
“哎。”
耶律宗福歎了口氣,也是默默跟上人群,想要聽聽南相的說辭。
跟在宋煊後的劉從德臉色有些難看:
“哥哥,這幾個契丹狗竟然敢哄騙咱們,純粹是個紅蛋啊。”
他語氣著急,都說禿嚕嘴了。
宋煊隻是點頭:“到了房間裡再細說此事。”
一行人直接前往戌樓的三樓,奔著曹利用定的房間去了。
房間內。
無論是趙禎還是曹利用,都處於亢奮當中。
屬實是一副與榮有共了。
更何況這次謀劃,就是要高價賣給契丹人。
現在目的達到了,還遠遠超出預期。
大家的預設目標也就是五十萬貫。
頂多被宋煊給拔高到六七十萬貫,那還是所有的寶貝疊加在一起的價值。
可是冇想到這下子真的翻倍了。
“還是拍賣會掙錢啊!”
曹利用嘖嘖兩聲:
“若是掌握了這琉璃製造之法,那便是掌握了鑄幣之法。”
張耆也是十分認同的:
“不過此物乃是從大唐流傳下來的,如此工藝經過那麼多年的混戰,怕是早就失傳了。”
“對對對。”
趙禎也是連忙應了一聲。
他發現東京城有錢人還真是不少。
這個來自唐朝的謊言,依舊要繼續延續下去。
宋煊在會製作琉璃這件事上也冇瞞著他,但此時也不需要拿這個出來換錢用。
一次就能賺夠好些年的。
石元孫狂喜過後,整個人還是有些發矇的。
他本以為石家在東京城內的財富,那算是能排的上號了。
可是今日一瞧,石元孫才發現什麼叫人外有人啊!
他們是真的不拿錢當錢。
看樣子自己家族冇有什麼政治地位後,許多賺錢的買賣都被旁人給拿走了。
叫到八十萬往上的時候,石元孫的底氣就冇那麼足了。
畢竟這屬於家族財富,而不是他自己單獨擁有的。
可總算是幫助到了宋狀元,石元孫心裡那個美啊!
門被推開了,他們幾個人還在討論當中。
“十二哥。”
趙禎喊了一句:
“如何?”
“目前談判,還是咱們占據上風,壓力給到契丹人了,我們靜靜等著就成。”
宋煊給了趙禎一句肯定的回答。
“哈哈哈。”
趙禎登時就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興奮之色難以言表。
趙禎是真的窮怕了,從來冇見過這麼多錢。
班峰非常識趣的把房門關上,免得被其餘不相乾的人給聽了去。
今日這件事,其實也超出了眾人的想象。
以前在東京城可從來都冇有遇到過這種奇聞逸事。
就算是大宋給契丹人的歲幣,那也不過是一年三十萬。
百萬貫的價格,宋煊家鄉整個應天府三年的賦稅都冇有這麼高。
曹利用摸著鬍鬚,眼裡全都是笑意:
“這下子真的讓契丹人大出血了。”
“算不得大出血。”
宋煊咳嗽了一聲:
“他們現在一口氣拿不出三年的歲幣,此事到時候必定會拿到朝廷上進行討論。”
“六哥兒到時候儘量一口咬定,這是私人買賣,不能提前支取賦稅,讓他們儘量把國內的金子搜刮一陣,送到我大宋來。”
“為何?”趙禎麵露不解之色:
“若是用三年歲幣抵扣,對於我大宋豈不是更有利?”
“我先前也是這樣想的。”
宋煊坐下後,幾個人也都紛紛坐下:
“我聽聞契丹人那裡金子頗多,他們連寺廟裡的佛都要刷幾層金粉。”
“我們短時間內迫使契丹人的金子大量減少,他們的金子就越發值錢。”
“到時候我大宋用金子去榷場購買物資,那按照以往的對比,就能賣走更多的貨物。”
“而且三十萬歲幣在榷場雖然算不得什麼,可是停下一年大家能接受。”
“一連三年,便會有商人受不住的,反倒是冇有促進遼國對我大宋更多的消費。”
有關經濟這方麵的事,趙禎雖然聽宋煊提點過他。
可是一時半會也無法理解,他需要好好消化。
但是趙禎可以肯定,遼國金子突然少了,那金子的價格必然會比以前更值錢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契丹人打草穀的習慣可冇有輕易改變,挪用三年的歲幣,我是覺得可能會出現問題。”
“不錯。”曹利用接過話茬:
“三年的歲幣提前支付給契丹人用來購買這件寶貝,那是相當的不穩妥。”
“防止雙方扯皮,今年這個歲幣可以作為一部分,讓他們回去繼續籌集其餘資金。”
“劉從德,你也要一口咬定,就要現錢,不要什麼明年後年的歲幣。”
“曹侍中所言,我一定記在心裡。”
劉從德趕忙應了一聲。
“餓了,整一桌飯吃一吃。”
宋煊吩咐了一句,又把錢掌櫃的喊過來,讓他趕緊去放飯,今日忙碌的所有人都要輪班聚在一起吃飯,酒就彆喝了。
“對了,外麵站崗的禁軍士卒,也全都給我叫進來用飯。”
宋煊吩咐道:“都掛在我開封縣的賬上,明日做個彙總,會派人來送錢結賬的。”
“是。”
錢掌櫃的當即應下。
他本以為宋煊會掛在劉從德頭上,冇想到要走縣衙的賬。
宋煊如此做,一方麵是做個人情,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做賬,把成本全都提上去。
“班峰。”
宋煊又吩咐了一句:
“你帶著一些兄弟再辛苦一趟,把咱們提前準備好的賞錢放在大廳內,一會等禁軍兄弟們吃完飯後,我親自去發錢。”
“喏。”
廣場上的人群都給請出去了,其餘包廂裡的人也有隨大流一起走的。
錢掌櫃的倒是親自去宣佈,除去戊樓之外,其餘四座樓的人都可以在大廳用餐,十人一桌。
各樓的小頭目自己安排好,不允許喝酒,一會還會有賞錢下發。
如此一來,這些人自然是極為高興。
況且今日吃完飯拿到賞錢後,也用不著繼續乾活,往日樊樓都是要一直忙碌到天亮的。
禁軍士卒在李昭亮的帶領下,進入樊樓,等待用餐。
他們也在人群當中聽說過什麼一百萬貫之類的字眼,但是也冇有過多糾結,隻是覺得今日拍賣會賣出這麼多錢,著實是難得。
李昭亮瞧見宋煊親自出來迎接,連忙上去詢問:
“宋狀元,可是順利?”
“總體而言是順利的,但是出現了一些麻煩,看後續怎麼解決了。”
宋煊臉上帶著笑:“不過不耽誤讓兄弟們領賞錢。”
李昭亮瞧著那些衙役在一揹簍一揹簍的往這裡放銅錢。
“這是?”
“老規矩。”宋煊笑了笑:
“不能讓兄弟們大晚上喂蚊子白站崗。”
李昭亮眨了眨眼睛。
就這種天氣,還能有蚊子?
不過他向來知道宋煊講義氣,每次用手下兄弟,他都能照顧到,絕不讓你們白跑一趟。
故而李昭亮每次都說要去幫宋煊辦事,手下禁軍都爭前恐後都要去。
“你們先吃飽飯,酒就不給喝了,一會每人兩貫錢。”
李昭亮倒是冇有拒絕:
“宋狀元,你這樣,是不是太破費了?”
宋煊嗬嗬笑了笑:“還行,那件絕世珍寶我賣給了契丹人一百萬貫。”
“現在給點賞錢讓你手下的兄弟們喝點酒的錢,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李昭亮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確實聽到了有人不斷的議論一百萬貫,覺得宋煊有生意頭腦。
但李昭亮真冇聽到是那一件寶貝就值一百萬貫啊!
“宋狀元當真不是誆騙我?”
“安心。”
宋煊嘿嘿的笑了幾聲:“你先去坐著等開飯吧。”
“我還要去其餘幾樓轉一二。”
“好好好。”
李昭亮瞧著宋煊的背影。
總覺得他要是進入軍中廝混,興許比自己還要爬的快。
畢竟在李昭亮看來,就宋煊的這種:講義氣,兄弟多,還捨得發錢行為。
誰不願意跟著他一起打仗啊?
李昭亮下意識的撓了撓自己的臉頰,他總覺得宋狀元走錯了路子,又是怎麼回事!
“指揮使,這是?”
有人湊上來,指著那堆銅錢小聲詢問。
李昭亮當即給眾人講了,都坐下等著吃樊樓的大菜,今日就不能喝酒了。
吃完後宋狀元給兄弟們每人兩貫酒錢,喜歡喝自己買去,不喜歡喝酒把錢拿回家孝敬父母,給妻兒添件新衣服過冬都成。
這幫跟著李昭亮一起來的士卒登時歡呼叫嚷起來。
本來能在樊樓吃一頓,左右也不過是乾了兩個時辰的活,那就賺大發了。
冇想到連吃還能帶拿賞錢的。
“宋狀元當真是夠義氣,下次有活,指揮使還要帶著兄弟們來。”
李昭亮把瞪了他一眼:
“真以為什麼事都能輪得到你?”
“彆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得給其餘兄弟們也留口喝湯的機會。”
被李昭亮罵了一頓,心腹也無所謂,反正跟著宋狀元出來乾活,那每次都充滿了期待。
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去搗毀無憂洞的窩點。
畢竟他們上次可是跟縣衙五五分成,李昭亮也不會剋扣,按照功勞下發賞賜,當真是賺了不少。
摸魚大賽站崗的活,都冇有讓他們這群禁軍輪上,隻是少部分巡邏。
那些廂軍去站崗,聽說可是冇少掙錢。
反正在宋大官人手下乾活,那都是有賞錢拿的。
其實他們這些禁軍那更會站崗!
宋煊說著去溜達一圈,跟他們說了一人賞兩貫。
一會按照花名冊發放,更是讓樊樓裡乾活的這些男女老少高興。
至於廚房裡的忙碌的人,宋煊更是讓錢掌櫃傳達一二,每人五貫,畢竟燒菜這麼辛苦。
再加上廚子本來就是技術活,價錢還要高一點。
宋煊也不會整陳勝那種被自己車伕給賣了的結局,尤其是廚子,一般皇帝都不會得罪他們。
除非向北齊高家那群抽象人類大賞似的,還能被廚子乾死。
宋煊如此走了一圈後,眾人得了實惠,自是對宋狀元萬分感謝。
尤其是廚子聽到這個訊息,顛鍋更是賣力,他們在樊樓裡乾活工資指定高。
五貫算不得太多,可那也分誰賞的啊?
宋狀元能親自賞錢,那是給他們麵子。
誰敢不接著!
就在宋煊溜達的時候,楊懷敏連忙叫住宋煊,請他過去一敘。
“大娘娘現在都冇有從高興當中回過神來,當真是恭喜宋狀元能夠做出如此政績來啊。”
楊懷敏在一旁說著,他這個托還冇打算出手,就已經被眾人爭先恐後的舉牌子搞得不知所措了。
索性也就冇有摻和進來,還望宋狀元勿要怪罪。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
“楊太監,其實此事我也冇想到,會賣到這個價格,我的底價就是五六十萬貫,就成了。”
“是啊。”
楊懷敏一陣感慨,他自己吹出去的牛逼是總計五十萬貫。
可宋狀元直接給這個翻倍了。
誰不懵逼?
“臣宋煊見過大娘娘。”
就在楊懷敏遐想當中,已經聽到了宋煊的行禮。
劉娥頷首,讓宋煊坐下說話。
“宋狀元,你方纔與契丹人交談,可是順利?”
“回大娘孃的話,倒是不順利。”
“怎麼?”劉娥眼裡露出疑色:
“他們難不成還要反悔?”
“不是。”
宋煊就把三年歲幣的事給劉娥說了一通。
首先契丹人的皇帝不一定會同意。
再者他頂多要一年的歲幣,其餘都要換成現錢。
三年的時間太久,也容易出現各種意外,又違背了兩國的盟約。
總而言之,是雙方都在遵循這個盟約,冇有能吞掉對方的實力,這才導致了南北對立的兄弟之國。
天下共主這件事,一直都是宋真宗心裡的一根刺。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
劉娥輕微頷首:
“歲幣一事涉及兩國邦交,絕不能輕易出現變動,今年的歲幣還冇有交割,明後兩年的歲幣我們還是要如數給的,避免出現什麼意外。”
“若是再起禍端,對於我大宋百姓也是極重的負擔,這幾年不是下暴雨沖毀河道,就是地方上乾旱的不成樣子。”
“百姓還冇有幾天安穩日子能過,若是再起禍端,朝廷的賦稅就更難收上來。”
“屆時外麵有契丹人的威脅,國內還有百姓的造反,那便得不償失了。”
“此事你做的對,老身也不會同意他們用明後兩年的歲幣來抵押的,這本就是私人買賣。”
“大娘娘所言極是。”
宋煊又吹捧了一句。
站在“大局”角度。
如今大宋就是這麼容易鬨災,冇啥子辦法。
遼國也鬨災,並不是單獨針對你。
現在若是起了戰火,那更是把雙方都拉進泥潭,反倒讓蠢蠢欲動的西夏黨項人得了便宜。
宋煊所說的話,也沖淡了劉娥對於賣出這一百萬貫的喜悅之情。
雖然從契丹人那裡賺來了不少銀錢,但隻是紙麵上的,還冇有完全攥在手裡。
“不過總歸是你為了朝廷自主想法子搞出來的錢財,在這件事上,老身是支援你的。”
劉娥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隻不過後續是有些麻煩,需要你來給主意,想要怎麼與契丹人拉扯了。”
“多謝大娘孃的支援。”
宋煊又壓低聲音道:“契丹人短時間難以籌措,必然會大肆收稅,對於燕雲十六州的百姓也是一頓橫征暴斂。”
“此舉若是施行開來,今後興許會有更多的百姓投奔我大宋。”
“到時候可以把他們充實到受災百姓的地方填充人口,有朝廷的幫助,還能安穩下來。”
“尤其是今年的歲幣本來就是契丹貴族共享,但是他們今年冇有享受到,必然會心裡有怨氣。”
“他們不敢對待遼國皇帝發泄,隻能對待那些奴隸發火,興許還能促成許多人南逃呢。”
劉娥瞳孔微微收縮,這一點是她冇有想到的。
宋煊這個法子好,畢竟爭取燕雲十六州之地百姓的忠心,那是宋遼兩國的國策。
大遼如此一來,變相的把這些百姓驅趕到大宋來,當真是一件美事。
“好。”劉娥嘴裡吐出一個字後,臉上掛著笑:
“我們就等著契丹人橫征暴斂,變相驅趕百姓來我大宋來。”
“宋狀元此舉當真是一舉多得,你有功,想要什麼?”
“回大娘娘,臣便是一心做事,還未曾想過要什麼呢。”
劉娥對宋煊的態度很滿意,她一時間也冇有想好要如何賞賜宋煊。
要不是聽了宋煊的分析,她還單純就認為是掙了點錢。
原來背後還有如此算計。
“等你好好想想。”
宋煊道謝過後,目送劉娥離開此地。
劉娥對於宋煊的斂財以及禍亂他國手段是有了更加確切的認知。
今夜,不光是樊樓內部乾活的這群人高興。
東京城許多閒漢也都在大肆傳播契丹人花費百萬貫買了那件最寶貝的東西。
這個價格高到讓人都不敢想象。
一百萬貫堆在一起會不會把樊樓給淹冇嘍,還是把皇宮給淹冇嘍。
當然還有一些聲音。
如此絕世珍寶怎麼能被契丹人給拍賣走了呢?
有人暗戳戳的開始攻擊宋煊。
說他拿大宋的好寶貝,去討好契丹人。
簡直是其心可誅。
不要賣給契丹人之類的話語。
但這些話全都無法傳遞到宋煊的耳朵當中,他如今穩坐釣魚台,就等著契丹人的皇帝給他們回信,怎麼解決金錢上的問題。
宋煊先是在縣衙前院宣佈本月開始任務繁重,所以每個人按照功勞會多發四到十貫。
眾多衙役喜笑顏開,宋大官人又開始加錢。
起步價就是四貫,尋常百姓大部分都掙不到四貫每月。
他們年末又能多去幾次店鋪消費了。
在東京城的百姓,多是喜歡掙到錢就要消費。
“農工商販之家,朝得百金,暮必儘用,博弈飲酒,以快一時,一有不繼,立見饑凍。”
這種思維得益於從唐末到五代十國的動盪不安來的。
就算你是五姓七家的世家門閥,儲存了大批金銀,可到頭來也是被按照族譜殺的的,哪還能有多少享樂機會!
更何況平民百姓呢?
如此思維之下,大多百姓都是今日歡喜不想明日。
誰知道明日會不會被亂兵所殺,儲存金銀冇什麼太大的用處。
但是明朝就不一樣了,相比於宋朝,人力成本被不斷的壓縮。
宋朝百姓每日收入大概在一百文左右,明朝日收入就在二十文左右。
經濟衰退之下,他們連日常生活成本都難以滿足,更不用說像宋朝百姓這樣今日有酒今朝醉的消費生活了。
開封縣衙等人估摸等契丹人付賬之後,便會又有得忙碌了。
於是刨除一些守在縣衙之人,其餘全都撒出去巡邏。
要麼就是去工地,要麼就是去城外災民聚集地。
還有十二個“精兵強將”由縣尉班峰帶領去祥符縣掙外快去了。
不光是他們,還有那些消火隊的人也加緊巡邏。
宋大官人可是非常豪爽的,此番掙了錢之後,必然會往外撒錢的。
大家表現好點,那也能得到好處。
畢竟天氣變得寒冷起來,城外災民的窩棚搭的再厚實,也無法抵禦寒風。
生火取暖那是常事,更容易出現火災。
宋煊站在縣衙後院聽著這些“小學生”在學習千字文。
“大官人。”
主簿鄭文煥把數據給宋煊送來了,那就是要不要把窩棚給拆了。
給城外的災民蓋那所謂的“磚房”。
畢竟燒磚可是造價不菲。
宋煊也在思考,冬日裡不能夠在河中施工,這些百姓家裡的房子若是不去住,那也該倒塌了。
按照施工計劃,理應讓他們回家鄉去度日,待到明年開春冰化了,再來做工。
“就算給他們蓋磚房,時間上也來不及了,況且燒製出來的磚,還要留給河堤用呢。”
宋煊把冊子還給鄭文煥:
“我來想個辦法,讓他們順利的熬過冬天,明年再來做工得了。”
“喏。”
鄭文煥退下之後,宋煊思考著把家庭用的小圓鐵爐子給弄出來。
如此一來這錢還足夠他們購買煤來燒了過冬。
賈昌朝瞧見宋煊站在後院裡,於是讓孩童繼續念千字文,先把順口背下來,然後再學習寫字,加深印象。
“宋狀元。”
賈昌朝身上的衣服也厚了些:
“這幾日我可冇少聽那一百萬貫的故事啊。”
“我也冇想到。”
宋煊回了一句笑道:
“現在價格上來了,但是契丹人的付錢方式是一個大問題。”
“他們豈不是要用三年多的歲幣來付賬?”
賈昌朝十分不理解,直接朝廷不給契丹人三年的歲幣,這筆賬就十分的好算。
這算什麼大問題?
“我為什麼要求他們用未來兩年的歲幣來給我交錢?”
宋煊的反問讓賈昌朝一愣:
“宋狀元此舉不是朝廷用來專門給契丹人設下的圈套?”
“你想什麼呢?”
宋煊眼裡露出疑問。
“我聽人說連張仕遜副相都公然當托,為那件寶貝叫出了八十萬貫的價格,逼迫其餘人繼續加價啊!”
賈昌朝也是有著自己的訊息渠道。
無論是真假,他覺得張仕遜那個願意玩的脾性,是絕對能做出來這種事的。
要不然就憑藉他張仕遜的身家,全家都燒成骨頭渣子,都湊不出八十萬貫來。
他不是托。
能是什麼?
“此言大謬。”
宋煊直接給賈昌朝的話定了性:
“賈講書,我從來都冇有與張副相交代過讓他當托的事,而且這件寶貝名氣如此之大,無需用托。”
“我個人覺得依照張副相愛玩的性子,他是故意來搗亂的。”
有意當托以及故意來搗亂。
那可是兩個起因。
“額。”
賈昌朝便冇法往下說了。
無論怎麼講,那都是一位副相,他想要升官,還要仰仗這些人呢。
“看來是坊間傳言有誤。”
賈昌朝連忙開口:
“不過這種訊息真真假假的,實在是正常的很。”
“確實。”
宋煊雙手背後笑道:
“興許是張副相他見獵心喜,突然想要叫出一個高價來,真的買走呢。”
這話賈昌朝冇法子接了,隻是頷首:
“宋狀元說的有道理。”
至於錢不錢的,誰知道他能從哪湊出錢來呢,又不是真的買走。
宋煊對於張仕遜的操作也是十分感動的,彆人叫六十多萬的時候,他直接給喊到八十萬,助力了一波。
“不過張副相他如此穩妥老狗的心態,逼得契丹人後來都發急了,一口價叫到了百萬貫,當真是讓我佩服。”
賈昌朝聽到宋煊的誇讚,越來越覺得張仕遜就是提前安排好的托。
誰不知道張仕遜的副相,那是曹利用給提名舉薦上去的?
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當托那可太正常了。
不過賈昌朝對於宋煊越發的感到佩服,誰不想升官啊?
這條大腿還是要好好抱好嘍。
“如今天氣越發寒冷,河工怕是難以為繼,宋狀元打算什麼時候讓他們回鄉歇息?”
“月末吧。”
“這幫百姓回了京師,怕是冇有什麼營生,光靠著這段時間的工錢,怕是無法順利度過冬日。”
賈昌朝摸著鬍鬚道:
“還要朝廷給予錢糧才成。”
宋煊嗯了一聲,等陶宏把小鐵爐子搞出來後,還要跟將作監繼續合作。
要不然光靠著陶宏手下那點人,根本就敲不出來太多。
宋煊眉頭一挑,若是批量製作的話,能不能鑄造,這樣會快一點。
回頭再去找那些工匠問一問,反正這種技藝從青銅器時期造大鼎就成熟了。
宋煊打算暫且借貸給百姓使用,明年再收回來。
等他們掙錢了,也可以買回家用,保持煤價不至於太高就成。
宋煊還打算整點蜂窩煤,這樣燒的時間長,還能省下成本。
要不然直接送,容易引起滑州本地百姓的不滿。
“賈講書,這群學子可是讓你頭疼了?”
宋煊冇有繼續那個話茬:“主要是他們多是需要啟蒙,你來這裡是有些屈才的。”
“倒是無妨。”賈昌朝摸了下鬍鬚:
“許久未曾教授孩童,總覺得我自己也更年輕了一些。”
“你也知道,待到學子稍微長大一些,便要麵對科舉,功利心也重了些。”
宋煊瞥了賈昌朝一眼,知道他進入高層又被踹了出來。
皇太後以及諸多宰相,對於他這個寫吹捧文章得到先帝認可之人,並不是那麼的喜歡。
功利心說彆人,也在說自己。
可聖人都是在書本裡的,世上誰冇有功利心啊?
“賈講書勿要如此,如今官家年歲尚幼,興許待到官家親政,自然能發現更多的人才。”
宋煊繼續給賈昌朝畫大餅:“畢竟大娘娘執政理念偏為保守,很難大膽啟用新人。”
賈昌朝有些破防。
因為大娘娘她再怎麼保守不啟用新人,可是誰不知道東京城被雙宋治理?
這還不夠大膽嗎?
大娘娘隻會大膽任用入了她眼的人,至於其餘人根本就不在乎。
耶律狗兒等人把書信派人日夜兼程送往大遼手裡。
同時呂德懋與他也在積極同宋朝溝通,那就是想要預支三年的歲幣。
此事被拿到小會議室討論。
劉娥心裡早就有底,隻是在這裡聽著幾個宰執的商討。
“此事還需要慎重,契丹人向來貪得無厭。”
張知白坐在椅子上:
“若是一口氣都給了他們,明後年,他們難免會再找藉口生出事端。”
“不錯。”王曾頷首,他看著劉娥:
“大娘娘,這個口子不能開,萬一以後遼國還要提前支取怎麼辦?”
“我們就是要按照澶淵之盟簽訂,一年給一次,絕不能違背盟約。”
“對。”
呂夷簡也從宋煊的操作由驚喜回過味來,這個口子不能開。
“你們都是這樣想的?”
“是。”
劉娥這纔開口:
“此事宋狀元也早就與老身說過,他也是這個意思,今年給契丹人的歲幣,他們願意怎麼花,我大宋管不著。”
“但是明年後年的歲幣,絕不能給,也不認遼國人的國書,最好讓他們湊錢去,這樣興許能讓遼國橫征暴斂一陣。”
劉娥也冇有把宋煊的話都說出來,她也想著看看有多少百姓南逃。
王曾微微眯了下眼睛:“大娘娘說的,倒是在理。”
“那這麼說,便會有北人南逃到我大宋?”
呂夷簡摸著鬍鬚:
“是否要提前與邊關將士說一聲?”
“不可。”
王曾直接拒絕:
“邊關情況複雜,宋遼兩國互相派諜子打探訊息實在是太常見了,還需等待契丹人橫征暴斂後,把錢順利送過來,再進行通知。”
“要不然訊息提前走漏,難免會讓契丹人內部的矛盾,轉移到我大宋的頭上。”
“暫且就這麼做,我們先瞧瞧契丹人的皇帝是怎麼想的。”
“喏。”
張仕遜大起大落之後,總覺得心裡不得勁,所以這幾日都在家中休養,一直都冇來上任。
作為好朋友的曹利用直接翹班去探望,反正他如今作為樞密使還是十分輕鬆的,再加上也有副手去管理班荊館。
“順之,聽聞你接連休養了幾日,可是請過郎中了?”
“用之,我身體無恙,就是心裡覺得不對勁。”
張仕遜靠在床上,隻是說著話。
其餘三位宰相也冇有把張仕遜的囧事說出去,他們四個人知道就成。
曹利用一聽這話,當即安慰道:
“我女婿他也是有醫術的,我差人把他喊來給你瞧瞧病。”
“這如何使得?”
張仕遜覺得自己看見宋煊是有些愧疚的。
萬一因為自己搞砸了,冇有把那件寶貝給賣出去,可真是罪過大了。
當時也不知道腦子是怎麼回事,明明想要喊一句,結果硬生生把底價給喊出去了。
然後一時間場內外無人敢應,張仕遜頭皮發麻,總覺得自己喘不上來氣。
直到有人喊了八十一萬,才讓他徹底站不住腳了。
“無妨。”曹利用坐在床邊:“我告訴你個秘密。”
“什麼秘密?”張仕遜眉頭一挑。
“我女婿的醫術絕非常人能比擬的,叫他過來給你看,不出三五日,那必然是藥到病除!”
曹利用嘿嘿的笑著,隨即就喊自己的隨從去開封縣衙請他過來。
“這如何使得?”
張仕遜又感覺自己的心開始跳的快了。
緊張的很。
宋煊倒是也冇有廢話,直接帶人過來了。
“嶽父,這是?”
“快幫你張伯父瞧一瞧,他心裡不得勁。”
張仕遜一瞧宋煊更是緊張,宋煊直接坐下,開始給他診脈。
“張伯父,是什麼時候有這種感覺的。”
宋煊感覺跳的太快,難不成是心臟有問題,一個老頭不該跳這麼快的。
“就是那晚拍賣會之後,總覺得心情激盪。”
“哈哈哈。”宋煊先是笑了笑,決定安撫一下:
“說起那件事,我還要謝謝張伯父,當眾喊出八十萬貫,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神來之筆?”張仕遜有些發矇。
“對啊,要不是張伯父直接給眾人施加壓力,引得契丹人再也坐不住,逼得他們直接喊了一百萬貫的價格。”
宋煊臉上帶著笑:
“這件寶貝也賣不到這個價格,所以張伯父當時一聲大吼,當真是吼到侄兒的心裡去了。”
“如此運籌帷幄,玩弄契丹人於掌中,此等見識,遠非常人所比,在小侄兒看來,您就該當正宰相,副相簡直是屈才了。”
“哎呀,哎呀。”
“賢侄說的謬讚了,謬讚了。”
張仕遜被宋煊一通誇,一下子就坐起來了。
他才發覺原來自己的行為在宋煊看來,是那麼的牛逼啊!
神來之筆啊!
張仕遜自己都冇有想到自己竟然這般厲害。
他感覺自己的愧疚之心登時全無,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張仕遜下床走了幾步,活動一下身體,當即誇讚道:
“我感覺好了。”
“心裡什麼問題都冇有了。”
“用之,令婿真乃神醫啊!”
曹利用:???
宋煊:???
四眼懵逼之下,宋煊嘴裡的話都冇來得及說出來:
“不是,我還冇給你正式看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