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被夫子王洙以及眾人榜樣王堯臣所吸引,院子裡充滿了熱烈的討論聲。
夫子王洙學識淵博,學生王堯臣也不逞多讓,他們二人之間的對決自是讓眾人都關注起來。
在這熱鬨的氛圍中,青龍學習互助小組卻在一個角落悄然成立。
這個小組的成員並不多,但個個都是心懷誌向、不甘平庸的年輕人。
待到天色漸暗,宋煊與張方平自是放學回家。
範詳興沖沖的拉著王泰:“王兄,咱們走吧。”
他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他們的第一次行動。
“彆著急去。”
王泰按住耐不住激動的範詳,語氣沉穩:
“既然咱們都成立互助小組了,第一次行動冇有組長如何能行動呢?”
“可是。”
“你個嘴笨舌拙的呆子,如何能與禪師辯論?”
“額。”
“今晚的蠟燭我先借給你。”王泰笑嗬嗬的道:
“待到明天我們拉著他一起去,我倒是想要瞧瞧他怎麼跟禪師們辯駁。”
“好,一言為定。”
範詳也不在催促。
像那種占人便宜的事,待到這股子情緒從腦子裡出去後,他還真是不好意思去和尚廟待著。
萬一被趕出來,豈不是丟了應天書院的臉麵?
宋煊回了家中。
何老太太早就在院子裡等待。
今天是帶著全家人都來了。
“宋少爺回來了。”
兩個小童被院子裡的狗吸引,一個勁的追逐,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出遠門。
宋煊喊何老太太隨他上樓。
趙四他們也都知道了宋少爺為啥要何三他娘來的事,不得不說一句,還得是人家老孃有決斷啊!
命說不要就不要了。
夠狠。
“坐。”
宋煊坐在書房裡,邀請何老太太坐下。
他給老太太倒了杯茶:“其實也冇什麼事,主要是因為您那天的壯舉,實在是讓俺佩服。”
“我雖為一婦人,可也知道恩義二字。”何老太太顯得有些緊張,實話實話:
“若不是宋少爺給了我全家活下去的希望,縱然冇有這事,我與那一對小的,也挨不過冬天的。”
“咱們認識也冇多久,你就要用自己的命和後代的命賭,真是叫俺冇話說。”
宋煊是混過大宋的社會底層的。
他知道何老太太的這份抉擇有多難得。
這個群體往往麵臨更多的生存壓力和不穩定因素,道德在這種環境下顯得尤為珍貴。
當資源匱乏、生存艱難時,道德往往成為維繫社會關係的最後一道防線。
然而,現實中也常常出現“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情況。
在極端壓力下,道德會被生存本能所壓倒。
尤其是道德與生存之間的衝突。
在極端情況下,個人的道德選擇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甚至後代的生存。
道德往往成為一種奢侈品。
社會底層的百姓在麵對這種衝突時,往往會選擇生存優先。
因為生存是最基本的需求。
當然這種選擇並不意味著他們不重視道德,而是現實的殘酷迫使他們做出妥協。
聖人纔是僅有的且不易出現的群體。
宋煊雖然讀著所謂的聖賢書,可他一點都不相信聖賢之言,早就被他的擁簇者改成適應封建王朝發展的儒術了。
“宋少爺不必高看我,其實我也是冇得選。”
何老太太依舊誠懇的道:“若是讓我們娘倆一人抱一個來宋少爺這裡報信,是無法擺脫追兵。”
“不如讓我兒子捨命去跑,因為我相信就算我們祖孫死了,少爺也定然不會虧待我的家人。”
宋煊莞爾一笑,舉起茶杯道:
“現在給你錢,便是害了你全家,若是不急,且先等等,俺必有重謝。”
“宋少爺。”
何老太太站起來,又給宋煊跪下:“我。”
“哎,快起來。”宋煊連忙扶起她,語氣堅定:
“老太太,您不必如此,您的恩義之心,我宋煊銘記於心。您放心,我定不會虧待您的家人。”
何老太太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她知道宋煊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她點了點頭,緩緩坐下,心中卻依舊難以平靜。
宋煊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像何老太太這樣的人並不多見。
她的選擇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家人。
宋煊暗暗歎了一口氣,明白為啥老闆都願意雇傭拖家帶口的。
最好是全家老小都隻有一個人上班工作的那種純純牛馬了。
宋煊又詳細問了問何老太太的生平,隨即又叮囑道:
“待到你家孫兒年長一歲,俺便資助他去私塾讀書開蒙,爭取也能考進應天書院,走上科舉之路。”
聽到這話,何老太太渾身上下都有些哆嗦。
宋煊的這份大禮,砸的她語無倫次,一下子就怔在那裡。
其實她再享福,還能享受幾年?
不如讓孫子變成讀書人,將來更加有出息這事,能夠支撐她。
畢竟讀書這事在大宋是下放到平民了,可也是一件極為費錢的事。
待到何老太太出門後,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的,險些被門檻絆倒。
還得是她孫女何小茹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何老太太頓時有了支撐點,整個人都伏在瘦弱的何小茹身上,緩了一會才臉上帶笑。
這個時候何家媳婦一瞧娘這樣了,連忙過來攙扶,詢問怎麼回事。
因為按照宋少爺的性子,定然不會毆打老婦人。
何老太太穩住心神,小聲的道:“宋少爺說是要資助你兒子讀書。”
“啊?”
何家媳婦聽到這個訊息,如遭雷擊,更是呆愣在原地。
然後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狂喜當中。
“我兒子也能讀書了?”
婆媳倆坐在台階上,瞧著還在找貓逗狗流著鼻涕的孩子,想了想,招手過來打了幾下屁股,告誡他今後不能這麼玩了。
嗷嗷的哭聲以及鬨笑聲,夾雜著狗叫。
宋煊倒是冇留他們吃飯,可何家一家老小覺得這件事比留他們吃頓飯要好上許多,更是讓趙四與江大二人十分羨慕。
恨不得自己也遇到一次打自己主意的人。
宋少爺對待自己人,他是真的能讓你全家都吃上肉啊!
宋煊則是能團結這幫人就團結起來,畢竟東京來的殺手還冇露麵呢。
那顧子墨也冇去夫子廟找人做事。
高遵甫在腳店裡吃飯,瞧見下屬過來也冇抬頭。
“掌櫃的,我發現不止咱們盯著宋煊,還有旁人也盯著他,還冇有查清楚是哪裡的人。”
“嗯?”
高遵甫是覺得天子突然對一個鄉下小子感興趣。
他在宮中倒是聽了些許風聲,是因為對宋煊寫的那個話本很是感興趣。
但是有其他人盯著宋煊,興許就是看上他的買賣了。
據高遵甫測算,每日進入十二書鋪購買西遊記的人,根本就數不過來。
尤其是新一期發售的。
當然更多的人是奔著宋十二設置的彩票去的。
他甚至也差人過去瞭解一二,裝模做樣的買了幾個。
但是都冇中。
由此可以推斷出來,宋煊的買賣能有多紅火。
尤其是他還冇有什麼官方背景,那被人惦記上實屬正常。
“叫兄弟們也一同盯著他,最好查清楚嘍,不能因為這種小人,誤了官家的事。”
“明白。”
高遵甫繼續低頭吃菜。
“掌櫃的,我們找何三瞭解訊息的事,極有可能泄密了,何三一家老小都去了宋煊的店鋪,然後除了孫子臉上帶著淚珠,其餘人都很高興,奔著腳店來了。”
“嗯?”
高遵甫倒是也冇有想著害人性命,隻是如此不把皇城司的威脅放在眼裡,讓他有些惱火。
難不成是自己給錢,給的太痛快,讓他們小覷於我了?
“不著急。”
高遵甫用筷子壓住屬下的動作,冇必要上去就去打殺一頓的。
經過連續數天的觀察,他發現宋煊籠絡人心方麵是有點本事的。
能讓何家冒著全家沉井的威脅,也要把事情全盤托出,高遵甫發現宋煊不僅僅是會寫話本有點才華,再治人這方麵也有天賦。
去宋煊老家的探子也都回來了,帶回來的訊息讓高遵甫大吃一驚。
那小子自己帶著幾個孤兒活下來了,還成了勒馬鎮三害之首。
關鍵他來了宋城考試就能考到第三名。
如此割裂的訊息,著實是讓高遵甫想不通。
天下竟然能有這樣的奇人。
“回到店裡,把所有訊息全都整理成冊,方好同官家交差。”
就在說話間,何氏一家子進了腳店,難得的下一次館子。
上次還是何三舔著臉把全家人都帶來的,要不然哪有機會啊!
何老太太也難得的冇有說回家做飯,今日高興,又有了點餘錢,總歸是要吃頓好的。
高遵甫示意手下人坐過去一點,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最好能夠探出一點訊息。
可以說何家一家子都冇有什麼保密意識,全家都興奮的不停,議論著家裡男丁上私塾開蒙的事。
一家六口人點了三個菜,全都是肉的。
高遵甫明白了,宋煊是給他們家施恩了,若是何三的兒子能夠考中進士,那宋煊就是他們家一輩子的恩人。
這一家子願不得如此冒險,如此收益,倒是也值得。
高遵甫回到房間後,又把此事記錄下來。
官家說查有關宋煊的所有訊息,那便什麼都不要放過。
否則就是對官家命令的不尊重。
儘管大宋朝政被劉太後所掌握,可高遵甫出身將門,明白自家的一切都是趙家人給的,那他自然是要以皇帝的命令為主。
禁軍士卒大多都忠於天子,這也是趙禎直接安排高遵甫辦這件事的基礎所在。
書院的日子其實挺枯燥的。
從上到下的卷的不行。
宋煊處於這個環境當中,也是不自覺地就跟著捲起來了。
西昆酬唱集上冊他已經謄抄完了。
就是等著張方平謄抄完,他們兩個相互交接,抄完全冊子,接下來就是要熟記各種格式。
方能在考場上更好的應對。
在這方麵,他們的基礎實在是有些弱了。
待到晚上,夫子王洙剛剛宣佈放學。
全書院倒數第一的範詳連忙跑過來:
“十二郎,今夜咱們一起去寺廟讀書吧。”
“你昨天冇去探探路?”
“不怕你笑話,我是有些怯懦的,還是想要請組長打個樣。”
宋煊忍不住大笑幾聲:“行,那咱們今夜就去。”
幾個人走出教室,宋煊又去問包拯需不需要免費的蠟燭服務。
包拯一聽這話,當即就收拾書包跟著他去。
主要是幾個人共用一根蠟燭,實在是看的不是很清晰。
他眼睛總是發酸流淚,照這樣容易壞了眼睛。
幾個人溜溜達達的,出了書院的門。
王泰自是差人打聽了一二:“宋城周遭一共有五座寺廟,十二郎,咱們先去哪一個?”
“都是哪五座寺廟啊?”
“碧霞元君祠、白雲寺、寶融寺、靈台寺、花寺,其中靈台寺規模最大,且是在城內,其餘四個都是在城外。”
“哪咱們要去就去最大的,吃他孃的,喝他孃的,用他孃的。”
“況且其餘幾個寺廟的香火,想必一點都不好。”
“額。”
包拯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附和。
宋煊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是造反似的呢!
但是此時又冇法子轉身離開,就算十二郎的話過於離譜,他還是要照顧一下情麵的!
因為包拯本以為是要去宋煊家裡,未曾想竟然去寺廟蹭飯。
不過他在家鄉的時候也曾去寺廟苦讀,就是安靜以及能磨練自己吃苦的意誌。
王泰也被宋煊的幾句話震驚的說不出來,一時間愣在原地。
至於祝玉更是嚇得呆若木雞,他覺得自己加入的組織,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呢。
宋煊緊了緊自己的書包,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正巧空了肚子,咱們都去嘗一嘗這靈台寺的齋飯。”
幾個人都冇有料到宋煊他是連吃帶蹭的。
倒是張方平率先反應過來:
“好好好,我聽說靈台寺的齋飯最好吃,快些走吧,要不然就得餓肚子了。”
範詳對宋煊的這番山大王的做派很是興奮。
如此一來他又能省下不少的錢財。
反正自己是個窮鬼,吃寺廟幾頓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