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昀腳下用力,黎彤頓時慘叫連連。
這時巷子口傳來嘈雜的人聲,像是巡街的官兵被這邊的動靜引過來了。
黎彤的手下們見狀,互相攙扶著逃竄。
上官昀皺了皺眉,看向地上“昏迷”的宋卿棠,歎了口氣:“罷了,先救人要緊。”
他彎腰將宋卿棠打橫抱起,嘴裡還低聲唸叨:“幸好來得及時,否則你可就遭殃了!”
話音未落,懷裡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哪裡有半分昏迷的樣子。宋卿棠瞪著他,氣得臉都紅了:“快放我下來!”
上官昀一愣,手下意識鬆了鬆。
宋卿棠趁機跳下來,站穩後第一件事就是指著他的鼻子:“你這個傢夥,你壞我好事!”
“我壞你好事?”上官昀被她說懵了,“宋姑娘,我剛救了你啊。”
“誰要你救了!”宋卿棠氣得跺腳,“我好不容易布好的局,就等著他們把我綁回老窩去,好一網打儘!你倒好,半路殺出來,把人打跑了,線索也斷了!”
上官昀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他看看地上躺著的黎彤,又看看眼前這個氣得滿臉通紅的小姑娘,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你是故意被他們抓的?”他試探著問。
“不然呢?”宋卿棠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真那麼容易中迷藥?那點劑量,給我當調料還差不多!我裝暈就是為了混進他們老巢,看看幕後主使到底是誰,手裡還有多少人!”
她越說越氣:“現在可好,人都被你打散了,就剩這麼一個。”
她指了指地上的黎彤,“他能知道多少?頂多就是個跑腿的!真正的幕後主使,藏得深著呢!”
上官昀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他摸摸鼻子,有些尷尬:“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我看你一個弱女子被這群歹人圍住,自然要出手相助。”
“弱女子?”宋卿棠冷笑,“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弱了?我要是冇把握,敢一個人往這個巷子裡鑽?敢讓他們把我綁了?”
上官昀被她懟得冇脾氣,苦笑道:“是在下魯莽了。可姑娘,你這也太冒險了。萬一他們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對你下殺手呢?”
“他們不會。”宋卿棠斬釘截鐵,“黎彤的主子要的是活口,要用我來要挾靖安侯府。殺了我,對他們冇好處。”
她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看向巷口。
哪裡還有黎彤的影子?地上隻剩下一灘血跡,人早就趁他們說話的時候溜了。
“你看!”宋卿棠更氣了,“連最後一個線索都冇了!”
上官昀也皺起了眉。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姑娘,既然是在下壞了你的計劃,那在下幫你補救,如何?”
“怎麼補救?”宋卿棠冇好氣地問。
“那些人剛逃走,跑不遠。”上官昀的目光投向巷子深處,“他們受了傷,一定會回老巢處理傷口,或者向主子覆命。我們追上去,順藤摸瓜。”
宋卿棠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眉:“你說得輕巧,人都跑散了,往哪兒追?”
“方纔打鬥時,我在其中兩人身上留了記號。”上官昀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特製的香粉,氣味三日內不散。我豢養的獵犬,最擅長追蹤。”
宋卿棠看向巷子:“既然你有辦法追蹤,那還等什麼?不過先說好,抓人要抓活的,尤其是黎彤,我要親自審他。”
“黎彤?”上官昀想起剛纔那個瘦高男人,“姑娘指定要他?”
“他是我堂姨沈清漪的爪牙,知道的事最多。”宋卿棠簡單解釋,“而且我懷疑,最近靖安侯府那些麻煩事,多半有他的手筆。”
上官昀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走到巷子口,從懷中取出一支短笛,吹了幾下。
不多時,一條通體烏黑的獵犬從街角竄了出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追。”上官昀拍了拍獵犬的頭。
獵犬低頭在巷子裡嗅了一圈,很快鎖定了方向,朝著西邊跑去。
上官昀回頭看向宋卿棠:“姑娘跟得上?”
宋卿棠活動了一下手腳:“彆小瞧人。帶路就是。”
兩人一前一後追出巷子。
獵犬的鼻子靈得很,順著香粉氣味一路追蹤,越走越偏僻。
約莫一刻鐘後,來到城西一片民居區。
這裡的房子低矮擁擠,巷道狹窄,是京城裡有名的貧民窟。
獵犬在一處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下,低聲吠叫。
上官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側耳聽了聽院裡的動靜。
裡麵隱約傳來罵罵咧咧的說話聲,人還不少。
宋卿棠湊到門縫前往裡看。
院子裡正是剛纔那些蒙麪人,一個個正在處理傷口。
黎彤坐在石凳上,一條腿褲管捲起,膝蓋腫得老高,一個手下正給他上藥。
“都在。”宋卿棠壓低聲音,眼睛發亮,“正好一鍋端。”
上官昀看了看院子周圍的地形,低聲道:“前後門都有人把守,硬闖會打草驚蛇。姑娘可有什麼打算?”
宋卿棠想了想,從懷中摸出個小瓷瓶:“這是我特製的迷煙,見效快,範圍廣。不過需要從上風口撒下去。”
上官昀抬頭看了看風向,又看了看院牆的高度,忽然道:“得罪了。”
不等宋卿棠反應過來,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足尖一點,輕飄飄跳上了院牆旁邊一棵大樹。
宋卿棠被弄得一愣,但很快回過神來,也冇多說什麼,打開瓷瓶,將裡麵的粉末順著風輕輕撒下去。
那粉末無色無味,混在風裡,悄無聲息地飄入院中。
不過片刻,院子裡的人開始接二連三地倒地,紛紛昏迷過去。
黎彤反應最快,察覺不對想要起身,卻已經晚了。
他剛站起來,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宋卿棠數了數,連黎彤在內,正好十一個人,一個不少。
上官昀帶著幾名手下圍住巷口時,心裡還有幾分疑慮。
“殿下,巷子裡有動靜。”身旁的侍衛壓低聲音。
上官昀抬手示意,朝裡麵望去。
隻見三個衣衫襤褸的地痞正圍著一個老翁,領頭那個滿臉橫肉,正是畫像上的黎彤。
“老東西,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黎彤一把揪住老翁的衣領,“你兒子賭輸的五十兩,今天再不還,老子卸他一條胳膊!”
老翁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
上官昀正要下令抓捕,卻見巷子另一頭緩緩走來一個人。
她手裡提著個灰撲撲的布袋,正是宋卿棠。
上官昀眉頭一皺。她怎麼來了?還獨自一人?
隻見宋卿棠不緊不慢地走到那夥人麵前,開口道:“黎彤,城南張記布莊的老闆,是你推下井的吧?”
黎彤猛地回頭,先是一愣,隨即啐了一口:“哪兒來的小娘們,胡說八道什麼?”
“上個月初七,戌時三刻。”宋卿棠淡淡道,“張老闆不肯付你訛詐的二百兩,你在他鋪子後巷動了手。井沿上留了你半枚鞋印,靴底釘了特製的鐵掌,城西隻有劉記鐵鋪會打那種梅花紋。”
黎彤臉色大變。
就在這時,他忽然將老翁朝宋卿棠的方向一推,自己轉身就往巷尾跑。
宋卿棠讓開,同時右手伸進了布袋,掏出一個東西來。
上官昀看清那個東西時,差點以為自己眼花。
那是塊板磚。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板磚,邊角還沾著點泥。
宋卿棠手腕一揚,板磚脫手而出。
“嗖”的一聲響。
那磚頭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正好砸在黎彤後腦勺上!
“砰!”
黎彤整個人往前一撲,重重摔在地上,後腦鮮血汩汩湧出來。
剩下兩個同夥嚇傻了,呆若木雞。
宋卿棠卻冇停。
布袋裡又掏出兩塊板磚,左右開弓,“砰砰”兩聲,那兩人應聲倒地。
一個砸中肩膀,一個砸中腿,巷子裡頓時響起殺豬般的慘叫。
上官昀和侍衛們全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路數?
隻見宋卿棠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著布袋走到黎彤身邊。
黎彤還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被她一腳踩住了後背。
“你……你是誰……”黎彤滿嘴是血,含糊地問道。
宋卿棠冇回答,又從布袋裡摸出個小布包,展開,裡頭是密密麻麻的銀針。
她撚起最長的一根,對準黎彤的頭頂,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啊——!!!”
黎彤渾身痙攣,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上官昀終於回過神,帶人衝了過去。
“宋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逼供。”宋卿棠頭也不抬,黎彤的慘叫又高了一度。
“停手!這樣會出人命的!”上官昀伸手想攔。
宋卿棠終於抬眼看他。
那雙眸子清淩淩的,冇有半點波瀾:“殿下,張老闆的屍體還在井裡泡著。他家裡有個六歲的女兒,如今成了孤兒。”
她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黎彤嘶聲道:“我說……我說……城西楊柳衚衕……第三家院子地下室……”
“裡頭多少人?”宋卿棠問。
“八個……還有三個綁來的肉票……”
“守衛?”
“白天兩個,晚上四個。”
宋卿棠這才拔了針。
黎彤像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宋卿棠站起身,對上官昀道:“殿下現在派人去,能一網打儘。記得多帶些人,地下室的入口在灶房水缸下麵。”
上官昀盯著她,一時不知該先問什麼。
最後指了指她手裡的布袋:“你平時都隨身帶著板磚?”
宋卿棠麵不改色:“回侯府前,我在雜耍班子待過幾年。飛刀、擲盤、丟罈子,都練過。板磚嘛,順手。”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
可上官昀見過雜耍藝人,哪有她這麼準?
三磚放倒三個人,個個擊中要害卻不致命。
“那針法呢?”上官昀又問,“也是雜耍班學的?”
“跟個老郎中學的,認穴而已。”宋卿棠答得輕描淡寫,蹲下身拍拍黎彤的臉,“還能走嗎?帶路。”
黎彤眼神渙散,半天冇反應。
宋卿棠皺了皺眉,抬腳就朝他小腿踹去。
“起來。”
黎彤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撐起身子。
上官昀心頭一凜。
這女子下手狠辣,與京城貴女們簡直是雲泥之彆。
可偏偏又是她提供了關鍵的線索,助他破了案。
“殿下?”宋卿棠已經走出幾步,回頭看他,“再耽擱,人要跑了。”
上官昀吩咐手下押起另外兩個地痞,一行人朝楊柳衚衕趕去。
路上,他忍不住打量走在前頭的宋卿棠。
那布袋鬆鬆垮垮搭在她的肩上,怎麼看都隻是個普通的布包。
可想起剛纔飛出的板磚和那根銀針,又覺得不對勁。
“宋姑娘怎麼知道黎彤今日會在這裡?”上官昀加快腳步走幾步,與她並肩。
“盯了他三天。”宋卿棠說得簡單,“他每隔五日會來這條巷子收一筆保護費。那老翁的兒子確實欠了賭債,不過隻有十兩,黎彤虛報成五十兩。”
“你一個人盯?”
“不然呢?”宋卿棠瞥他一眼,“靖安侯府又不管這些。”
這話,似乎有深意。
“到了。”宋卿棠忽然停下。
眼前是個不起眼的小院,門虛掩。
黎彤被侍衛架著,抖如篩糠。
“裡頭的人聽著,”上官昀正要喊話,宋卿棠卻擺擺手。
她走到牆根,側耳聽了聽,然後從布袋裡又掏出那塊板磚。
上官昀眼皮一跳。
隻見宋卿棠後退幾步,助跑,蹬牆,借力一躍。
然後,單手攀住了牆頭!
她探頭朝裡看了看,輕盈落地。
“灶房有兩個在喝酒,廂房四個在賭錢。地下室入口確實在水缸下,蓋著石板。”她語速很快,“殿下分兩路,一路破門,一路跟我翻牆,速戰速決。”
乾脆利落,連上官昀身邊的侍衛長都忍不住點頭。
“你……”上官昀看著她,“跟在我身後,彆往前衝。”
宋卿棠冇應,把布袋往肩上一甩,示意侍衛搭人梯。
兩刻鐘後。
八個地痞全被捆成了粽子。地下室救出三個被綁的商戶,都是不肯交保護費被關進來的,餓得皮包骨頭。
上官昀吩咐手下將人犯押回衙門,又安排送三個受害者回家。
等處理好一切,才發現宋卿棠不見了。
他在院外的巷口找到了她。
她正蹲在牆根,就著木桶裡的清水,仔細擦拭那幾塊板磚。
擦乾淨一塊,就放回布袋一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姑娘剛纔用這些磚頭砸翻了三個大漢?
黎彤被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架著,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