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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後被反派師尊表白了1v1 03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3:42

三十七章歸顏

北山與南山截然不同,一過地界,淩冽的寒意便撲麵而來,若非常年居於此地,恐怕根本感覺不到任何四季的變化,隻覺得永遠陷於凜冬之中。

但身為北山劍宗的弟子,是必然能察覺出不同的:與冬天相比,天空要更加湛藍,風雪也平息了許多,遠處可見碧綠的竹林,風吹過,便泛起翠色的波濤。

回到劍宗,弟子們一路恭敬的問好。沈蘊一一點頭迴應。

他冇有回香雪閣,而是徑直去了宗主殿。

宗主殿的桌上已堆了不少待處理的事務。沈蘊隨意翻了翻,什麼藥閣冇草藥了,丹閣爐子壞了,還有授課長老和長老間打了架,一個氣得要停課一個氣得要回家,總之各種雞毛蒜皮。

這些小事基本都是交給下麵的長老處理的,奈何其中關節比較特殊,隻能送到沈蘊這讓他來拿主意。

比如:藥閣缺的草藥是價值千枚靈石的鳳凰草,丹閣壞掉的爐子是兩百年前從劍廬搬過來的寶爐,吵架的兩個長老都名望極高桃李滿天下。

沈蘊提起筆,一樣一樣處理完,忽然見到一滴墨跡沾到了自己白色的袖口上,放下筆,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說他不想與謝道蘭重逢,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

殿外守門的弟子這時走進來,先十分恭敬的行了一禮,隨後才道:“宗主,有人求見。”

沈蘊抬頭:“誰?”

“是我啊,沈宗主。”說話間殿外已徑直走進來了一道粉色的身影,洛寧笑著和沈蘊打了聲招呼,自在的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好久不見。”

沈蘊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頓了一下:“你怎麼在這?”

“送藥。”洛寧道:“你們藥閣不是缺了味鳳凰草麼?我剛好和我道侶在北山玩兒呢,就順帶送過來了。”

“……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藥長老和我說的呀。”洛寧側頭對守門弟子笑了笑:“你先出去吧,我同你們宗主說兩句話。”

守門弟子無措的看向沈蘊,見沈蘊點了頭,這才離開。

當年杏林醫莊收到沈蘊寄過來的信件以後,洛寧才明白過來當時沈蘊和姐姐打的啞謎是什麼:謝道蘭身隕訊息傳出後,洛瑩第一時間便推測出此事背後是有人暗算。沈蘊平日雖不曾爭搶過什麼,但道侶被人殺了,要是還縮著,那就太烏龜王八蛋了。

於是給他帶了話,提前表示了杏林醫莊的支援,還暗示了沈蘊,讓他去關注法岑的事,告訴他轉世輪迴的可能。

隨後的一係列事情,無論是被曝出內部醃臢的各個宗門,還是周昊的死,其中都有沈蘊和洛瑩的手筆。

且件件都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讓所有事情看上去不像是報複,而像是天道報應。

以至於有時洛寧會產生些許好奇,覺得宗主這個位置是不是具有什麼神奇的魔力。無論是洛瑩還是沈蘊,成為一宗之主後,便完全變了個樣子。

沈蘊抬眼:“說起來,你怎麼會來北山玩?這兒有什麼好玩的嗎?”

“冇好玩的,隻單純為了看雪而已。”洛寧道:“住在這裡的時候,總嫌這兒太冷,離開以後,又總是想念這裡的雪。對了……”

她壓低了聲音:“周長老這些年,回過劍宗麼?”

“冇有。”

周昊死在了西山,周棠便也留在了那裡,轉眼幾十年,從未再回過劍宗,長老之位徹底變成了一個虛名。

洛寧“唔”了聲,忽地有些低落:“西山真不是個好地方……又無聊,還總是死人……那,殷長老呢?法岑要我幫忙帶個好呢。”

“殷長老大概還在青蓮山上,她這些年身體不太好,冇再收過徒了。”

“哦。”洛寧扭捏了一會,小聲道:“那你呢?他不在,你會不會很寂寞?”

沈蘊的呼吸頓了一刻,旋即輕笑:“還好。”

寂寞是當然寂寞的。謝道蘭走了以後,他才知道,香雪閣竟然是那麼一個荒僻且清寂的地方,一年到頭都淹冇在蒼白的風雪之中,冇有親人,冇有愛人,冇有朋友。獨自住在閣中,每日除了修煉就是修煉。那樣的生活過起來,和死了好像也冇什麼差彆。

但每當感覺撐不下去的時候,沈蘊走到書房裡,看著棺中沉睡的人,想著原作裡的謝道蘭,將這樣的日子過了成百上千年。就又生出些許力量,連同“轉世”的期盼一起,支撐著他繼續走下去。

真的還好。因為還有一個盼頭。

洛寧見他這副模樣,歎了口氣,不再繞彎子:“我……姐姐剛剛和我傳音說,你又去醫莊那邊了?”

“嗯。”

“還有弟子曆練的事……”

沈蘊一聽到這四個字,頭就開始痛了,他擺了擺手,表示不想談這個話題。

洛寧卻執意要說,她上前兩步,左手拍在桌麵上:“沈師兄,我問你,謝蘭到底是不是謝宗主的轉世?”

她脾氣上來,依舊愛叫他師兄。

“……”

沈蘊扶著額頭,無奈的歎了口氣。轉世輪迴的事情,他本來是不全信的。但一年年走過來,看著謝蘭一點點長大,他不得不承認,那殼子裡裝得的確就是謝道蘭的魂魄,唯一的不同就隻是失去了記憶而已。

每一舉每一動,每一個眼神,都帶著他最熟悉的影子。

沉默片刻,他點了點頭:“是。”

“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不願意和他相認?”

沈蘊皺了下眉:“我說過,他並冇有記憶,又何必用他根本不記得的前塵往事把他困住?洛寧,你管的有點太寬了!”

“是我管的寬了嗎?”洛寧也跟著抬高了聲音:“若不是你老是鑽牛角尖,我纔不想管你這事呢!沈師兄,既然他就是謝宗主,那我再問你,如果他有記憶,他是會希望你離他遠遠的,永遠不要再打擾他的新生活,還是會希望你能握住他的手,陪在他的身邊?”

沈蘊一下子愣住,看向洛寧的眼神裡也多了一絲茫然。

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回答,因為答案實在是太明顯了。

謝道蘭……當然是希望自己會陪在他身邊。

洛寧繼續憤憤道:“沈師兄,你在其他地方明明那麼聰明,怎麼在感情方麵就像塊木頭?這次弟子曆練是個很好的機會,剛剛的問題如果你心中有答案,那就放手去做,彆再留遺憾了。”

沈蘊閉了閉眼,過了半響,才真心實意的道了一句:“……謝謝。”

洛寧學著他方纔的樣子擺了擺手:“說什麼謝。當初我迷茫的時候,你也這麼拉過我一把,若冇有你,真不知道現在的我是什麼樣子。”

本是無心一語,卻又讓沈蘊心中一怔。

如果他冇穿越過來,說不定那時的洛寧,真的就去找謝道蘭複仇了。

她的結局自不必說,肯定是失敗的。而失去了妹妹的洛瑩,也會大受打擊,或許正因如此,原作裡纔會根本冇有出現過杏林醫莊重建的情節。

沈蘊總想著自己的穿越是場錯誤,一直封閉著自己。

但其實,有很多事情也因為他的出現,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沈蘊的視線移向窗外,看著湛藍的天,心中的糾結少了些許,於是也騰出了空間,生出期盼的感情來。

他終於又一次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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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時間尚早,遠處的天際纔剛透露出一點朦朧的微光,滿山的桃花浸在白紗一般的晨霧之中,失了幾分明豔,卻多了幾分朦朧的美感。

沈蘊沿著山路向上,隻見一座小屋靜靜地佇立於桃林之中,四周十分安靜。

卻忽然聽見數道破空聲從院中傳來,緊接著,簌簌聲中,粉紅的花瓣如雨點般飄落,小屋院前的青年執一把長劍,淩亂劍光中衣袂紛飛,青絲飛舞,眉眼淩厲,神情漠然。

沈蘊抬眼望去,恰好與他對視。

一時間心跳如鼓擂,思緒在某一刹那飛回了許多年以前,香雪閣前驚鴻一瞥,原來竟牢牢的記到了現在。

他動了動嘴唇,幾乎就要喊出“師父”二字。

青年卻在這時收起劍,朝他行了一禮,畢恭畢敬。

桃花儘數落地,風也儘數平息,霧逐漸散去,沈蘊的心也因這個動作而冷靜下來。

他走上前,笑了下:“這麼早就起來練劍了?”

謝蘭垂眸不語。

沈蘊抬手拂去他肩上的花瓣。

以前兩人住在香雪閣裡時,謝道蘭也都是這時早起練劍,有時沈蘊醒了,就笑吟吟的靠在視窗看他,有時沈蘊還冇醒,等謝道蘭回了屋,他就伸手將青年微涼的身體摟住,撈進被窩裡,說話親吻,再哄人睡個回籠覺。

隻是沈蘊冇想到,謝道蘭換了個殼子,失去了所有記憶,連成長經曆和環境都大不相同,竟還是將這個習慣留了下來,連晨起的時間都冇有差彆。

洛寧的問題又一次響在耳畔,沈蘊看著麵前的青年,無聲輕歎。不再多說什麼,轉而拿出了任務卷軸。

醫莊與其他宗門不同,醫修們大多慈悲為懷,心軟善良,又冇有什麼攻擊類的手段。因而分配曆練任務時,監察司多少也會考慮到這一點,給出的任務相對而言會更加簡單安全。

沈蘊手裡的這份顯然是個例外。

凡界一南方小城,原本臨河而生,城中人世世代代以河為生,不想百年前突逢旱災,民不聊生。又隔數月,城中開始盛行求神拜佛之風,四處可見大小佛龕廟堂,餓殍遍野,供奉台上卻擺滿各種美食佳肴,甚至以各種活物祭祀,鮮血淋漓。

這樣的行為很快便得到了回報:城中惡鬼橫行,魑魅魍魎成群結隊,數年時間,這座小城便成了一座鬼城。

如此還未結束,魑魅魍魎們汲取了足夠的精氣,開始不滿足於被困於一座小城裡,開始慢慢的朝周圍擴散而去。

一開始的影響並不大,也冇人放在心上。

可等發現不對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

瀾山下,搖搖晃晃的馬車上,沈蘊將卷軸遞給了坐在對麵的謝蘭。

“如今被波及的城鎮總共有三座。”他道:“問河城,錦鯉台,還有……飛葉城。”

說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沈蘊不自覺的關注著謝蘭的神情,青年卻一切如常,仔細看完了任務的詳細內容,便將卷軸還給沈蘊。

沈蘊莫名有些失望,緊接著自嘲一笑。

曾經對那座荒廟無比執著的謝道蘭,如今已什麼都不記得了,哪怕那座他們相遇的小城如今已化為了陰氣森森的鬼城,他也不會有什麼特彆的反應。

自己又在幻想什麼呢?

他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全部放到這次的任務上。

因靈氣稀薄,在凡界,鬼怪橫行之事並不少見。但像這樣一連牽涉了三座城的還是少有,在沈蘊還冇去修界的時候,問河城的情況就已經很嚴重了,他還記得在客棧親眼見到的活人祭祀的場麵。本以為監察司會立馬派其他人來解決問題,冇想到一拖竟然拖了近百年。

若不是這次禍殃監察司所在的錦鯉台,恐怕這事兒還能被拖下去。

洛瑩將卷軸給他的時候,沈蘊看了內容,當時就已經覺得不對。一來這件事已不是能放進弟子曆練裡麵的難度了,二來……這任務被分配到謝蘭頭上,實在太巧了,巧的像是人為。

據他所知,監察司裡積壓的任務冇有上萬也有幾千。之後他托洛寧去問了洛瑩醫莊其他弟子的任務內容,無一例外都是這個莊子生了點病,那個村子出了點問題,都是小打小鬨的。

於是更顯得這份卷軸格格不入。

思及此,沈蘊心中已有了相關的猜想,因此下了馬車後,在監察司門口遇見搖著扇子滿臉笑容的周棠時,他也冇多驚訝,隻有意料之中的感覺。

能把手伸進監察司裡的,除了周棠,也冇有第二個人選了。

周昊的事,沈蘊做得非常乾淨,一點點的痕跡都冇留下來。但以周棠的頭腦,就是猜也能猜出究竟是誰的手筆。

如今他給謝蘭使絆子,亦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內。隻是不知道,他到底是通過什麼方法,知道了謝蘭的存在……

看來南山並不如想象中的安全。

“周長老。”沈蘊對謝蘭做了個等待的手勢,旋即跳下馬車:“好久不見,前段時間和殷長老聊天時,還說起關於你的事,冇想到竟在這裡遇上了。”

“的確是好久不見了。”周棠彎了彎唇,鏡片後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能讓沈宗主惦記,周某不勝榮幸啊。”

陰陽怪氣的。

沈蘊笑了下:“周長老在這裡做什麼?”

“家裡的一個小輩近幾個月剛入了南山的點闕門,曆練接到了件有些棘手的任務,我剛好有空,便來幫襯一二。沈宗主呢,來監察司又是所為何事?”

隻可惜……

隻可惜老道如周棠,當初也未能護住自己最珍惜的人。

還好這次洛瑩給自己透露了訊息,否則真讓失去了所有記憶的謝道蘭獨自麵對周棠,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我也差不多,”沈蘊懶得去想周棠原本的目的,隻笑道:“監察司中能請動周長老的任務不多,想來這次你我的目的地應當是同個地方。”

周棠故作訝異的挑眉:“是麼?沈宗主這是要去錦鯉台?”

沈蘊回了個你我心知肚明的笑。

周棠卻向後退了一步,收起扇子,拱了下手:“錦鯉台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不過可惜了,這次我們是要錯過了。凡界東邊那兒也不太安生,這次我要去的是那邊。”

沈蘊知道他這一次是識趣的打算避開自己了,也冇說什麼,點了下頭,道:“的確很可惜。”

等到周棠離開,沈蘊纔回頭,撩開身後馬車的車簾。

青年一直很規矩的坐在裡麵,冇有發出任何動靜,臉上連疑惑都冇有,淡淡的看過來,眼神漠然而平靜。

沈蘊心中的盤算和彎繞忽然就全都消失不見了,他頓了一下,才道:“下來吧。”

謝蘭“嗯”了一聲。

冇什麼好奇心,也不多麼熱情,冷冷的模樣,拒人於千裡之外。

就像是回到了他們在凡界時剛認識的樣子。

沈蘊的唇角卻微微勾起。不小心弄丟的貓兒,又一次撿回來,總是要花時間再建立起信任關係的。

監察司的人也看到了門口的那一幕,早早的備好了傳送陣,連流程都不用走。

傳送陣帶來的眩暈感很快消褪,還未睜開眼,濃烈的血腥味已傳入鼻腔。

“啪。”

極輕微的動靜,像是未關緊的門窗被風吹動。

沈蘊想也不想的上前一步,將謝蘭護在身後,又在看清監察司內的情況後愣在原地。

屋內全是血和斷肢,四處可見血肉四濺的發黑痕跡,身著監察司服飾的女人倒在台前,已隻剩下半截身子。

沈蘊查探四周,見冇有其他人,才暫時放下警惕,簡單檢視了下監察司內的情況。

不像是妖魔作祟,更像是活人所為。屋內陳設均有被刀劍劈砍的痕跡,屍體多半被虐殺而死。

是泄憤。

是被鬼怪魑魅折磨到痛不欲生的居民們,對不作為的監察司的泄憤。

他身後,謝蘭蹲下身,撿起了地上掉落的紛亂紙頁。

紙頁浸了鮮血,又被多次踩踏,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但仔細分辨,還是勉強能看出上麵的內容。

全都是上報到監察司的事件,每一樁都載著數條人命和悲痛血淚,卻儘數化為了蒼白無力的文字,被隨手扔在角落,連被製成卷軸的機會都冇有。

凡界全是普通民眾,麵對鬼怪惡靈,他們能做的隻有求助。

可若是求助無用呢?

謝蘭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一瞬間竟與這些人感同身受,感受到了莫大的無助與無力,彷彿自己也曾置身於這樣的境地之中。

“啪。”

又一聲聲響,和他們剛從傳送陣到達時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謝蘭和沈蘊的視線不約而同的轉向了屋外。

不是風……

謝蘭皺了下眉,一手向下放到腰間的劍柄上,同時走向大門,還未等他伸手,沈蘊已快步上前,擋在了他的身前。

“我來。”

謝蘭頓了下,冇說什麼,隻向後一步,心中掠過一抹輕微的疑惑:從剛剛監察司門口遇見那個姓周的長老起,他就發現,沈宗主對他的保護欲,似乎有些太強了。

這些年來,他從無數人口中聽過很多有關沈蘊的事情,模糊的知道這個人並不是個多麼親切的性格,雖名聲響亮,行事卻極為低調,除非有什麼大事,否則極少露麵。就算是莊主所托,也不應當對自己一個素昧平生的普通弟子如此……

他抬頭看了眼麵前男人英俊的側臉,心跳快了幾拍。

如果這是隻對他的特彆待遇,他自然是很高興的。

但也僅是高興而已,心裡悄悄的開心一下,然後便剋製住,壓抑下去,裝作根本不在乎的樣子,用冷漠淡然掩蓋一切。

因為沈蘊是有道侶的。

喜歡上一個有道侶的人就足夠冇有道德了,他不能再更進一步,去表現出自己的情感,半分都不行。

謝蘭移開了視線,朝大門看去,平靜無波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動搖過的痕跡。

沈蘊等了片刻,短短時間內,那奇怪的輕響又來了三次,且因為距離夠進,兩人都聽得很清楚:是有什麼東西在叩擊大門。

他皺了下眉,又叮囑了一遍:“小心些。”才推開了門。

已做好了屋外有鬼怪的準備,可先入目的卻是一對穿著布鞋的腳,懸在半空之中,搖搖晃晃。

微風吹過,裹挾著春季的暖意,陽光明媚。

比屋內更甚的血腥味,猛地撲上前來,熏得人幾乎作嘔。

滴答。一滴黏稠的深色液體落下,濺開,帶著腐爛的氣味。

沈蘊抬頭,在看清眼前的一幕後,瞳孔驟縮。

隻見數十具屍體整齊的吊在監察司的屋簷之下,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一身布衣,麵目扭曲,死狀可怖。發黑的鮮血浸透了他們的衣裳,與屍體腐爛的惡臭混合在一起,極其難聞。

起巫是吧久,是起罷,吧

方纔他們聽到的輕響,是吊在正門口這具屍體被風吹動,鞋尖叩擊門板的聲音。

……錦鯉台的平民們,在通過這種方式向監察司抗議。

可他們不知道,哪怕情形已如此慘烈,修界依舊是一片安穩祥和,除了接受了這份任務的修士,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

謝蘭頭一回見到這般情景,臉色也有些發白,不過下一刻,他的眼睛就被一隻乾燥溫暖的手掌虛掩住了。

於是剛湧上心頭的不適和驚訝也慢了一拍。

他察覺到了沈蘊的靠近,緊接著男人放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抓住我,這裡血氣太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影響。我帶你禦劍走。”

謝蘭抬起手,遲疑幾下,才試探的抓住了沈蘊的袖口。

這時他覺得最不冒犯也最不曖昧的地方了。

卻聽沈蘊無奈的笑了下,旋即腰間一緊,他竟直接落入了男人的懷裡。

緊接著,一柄雪白的長劍出現,失重感傳來,短短幾息時間,他們便從濃烈的化不開的血腥味中脫身,飛到了空中。

沈蘊摟著懷中青年的身體,回味了下這時隔許久纔再次嚐到的親密滋味,隨後略微放開手臂,隻鬆鬆的攬在青年的腰側,笑了笑:“還好嗎?讓你抓著我,怎麼隻抓個袖子,萬一掉下去受了傷,我可就真冇法和洛瑩交代了。”

謝蘭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中回過神,聽到沈蘊的話,耳尖不可控製的紅了。嘴唇抿了又抿,才維持住了聲音的平穩:“抱歉,我……不習慣和其他人靠得太近。”

沈蘊注意到他說這話時,垂下的纖長睫毛顫動不已,和紅透的耳尖一起,無形中已將他紛亂的心緒暴露徹底。

明明失去了記憶,明明已經重活一世,在截然不同的環境裡長大,卻還是重蹈覆轍,愛上了一個最不應該愛的人。

沈蘊忽地感覺喉嚨酸脹,不用味蕾也儘情的品嚐到了苦澀的滋味。同時,心中最後那點猶豫也消失不見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洛寧說的冇錯,上一世,他冇能認清自己的心意,已經讓謝道蘭受了很深的傷,也等了太久太久。

這一次,應該是他來主動。

謝蘭正在調動全身的力氣去維持表麵的平靜,上下每一塊肌肉都繃著勁,僵硬的像根木頭。

這時沈蘊搭在他腰間的手,轉到了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安撫般撫摸著他。

動作親密,卻並不冒犯。

慢慢的,謝蘭竟然真的放鬆了下來。

他們此時身處高處,視野極好。沈蘊摟著懷裡的青年,四下望去,發現監察司的情況並非個例。百年前他與謝道蘭一同來到錦鯉台,那時的小城繁華熱鬨,如今卻死氣沉沉,街道上四處可見橫陳的屍體,卻見不到半個活人的影子。

解鈴還須繫鈴人。

沈蘊在觀察過錦鯉台的情況後,想都不想,直接朝著問河城的方向趕去。

路上,一直沉默著不說話的謝蘭在經過一片樹林時,突然道:“那些人在做什麼?”

沈蘊大腦裡轉的全是謝道蘭和問河城的事,並未注意到四周的情況,聽到問題,才低頭看去。

卻見到一片茂密的翠色中,夾著一個很破的荒廟。

說它是廟,其實都有些抬舉了。四麵牆破了幾個大洞,隻勉強的立著,廟頂上也破了好幾個洞,有些洞用茅草遮住了,有些則冇有。

修真者的視力很好,因此沈蘊和謝蘭都看到了廟外那個又窄又小的院子裡,或躺或坐了好幾個衣衫襤褸的人,中間支了個火堆,上頭吊著口小鍋,正在煮著什麼。

謝蘭不認得,可沈蘊不可能忘記。

這裡是他和謝道蘭初遇的那個荒廟。

說來也很奇怪,如今鬼氣肆虐,連著波及了三座城鎮,這座荒廟雖偏僻,卻是問河城到飛葉城來的必經之地,不應該還有人在纔對。

但下一刻,沈蘊就感知到了什麼,臉上劃過詫異的情緒。

荒廟四周,竟殘留著靈力的氣息。

且是渡劫期強者的靈力,凡界的鬼怪再厲害,於渡劫期修士而言也就是個小螞蟻,因此,這個看起來危險的小荒廟,竟成了城裡倖存者們的避難所。

這種情況的解釋隻有一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謝道蘭回來過,為這個誰都覺得不起眼的荒廟花了很大的心思,佈下了陣法,於是在百年之後,陣法依舊能起到保護的作用。

沈蘊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和那把藏在書房裡的劍一樣,謝道蘭不說,沈蘊便一直都不知道。

謝蘭隻覺得荒廟周圍的靈氣帶給他的感覺實在熟悉極了,熟悉到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纔會問出這句話的。

冇想到沈蘊望著荒廟,竟是出了很久的神。

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像是怔然,又像是傷心,似乎被無窮無儘的過往淹冇,令他根本應接不暇。

謝蘭心中莫名有種直覺:這樣的情緒,必然和沈蘊的道侶有關。

因為潛藏在沈蘊的眼睛裡,排在傷心之後的,是一種類似於愛憐的情感。

那是隻有想到心愛之人纔會有的情緒。

而他現在卻靠在沈蘊的懷裡……

實在太不合適了。

謝蘭後知後覺,渾身不自在起來,他動了動身子,卻反而被摟得更緊,

下意識抬頭,發現沈蘊不知何時已經收回了目光,看著自己,笑了一下。

傷心和怔然都被很好的掩去了,隻剩下了那種愛憐。

兩人本就相擁,極近的距離內,哪怕一刻的對視,情感也清晰的傳遞了過來。

謝蘭慌亂的移開了視線。

心臟在胸膛裡,不聽話又不爭氣的狂跳。

一個聲音在怒斥,說他不知廉恥,罵他不懂道德,一個籍籍無名的普通修士,卻妄圖染指他人的道侶,在大能修士的感情中橫插一腳。

另一個聲音冇什麼欺負,用一種極其冷靜的語氣問他——

你喜歡上他,這不是你能控製的,你還能怎麼樣呢?

……

謝蘭閉了閉眼,一再的將情感按下去,像是要警示沈蘊,更像是要警示自己的開口道:“沈宗主。”

沈蘊已重新催動靈劍趕路,聞言“嗯?”了一聲。

“聽說,您是有道侶的。”

沈蘊頓了下,旋即一笑:“從哪兒聽說的?”

不像是承認,又不像是否認,模棱兩可的一個回答。

謝蘭冇開口,沉默著。

隔了一會兒,他聽見沈蘊道:“嗯,我有道侶。”

冇人能體會到沈蘊此時的奇妙感覺,在失憶的戀人麵前承認自己有戀人,還不能說出實情……

他一下子懂了每一次對視後青年率先移開的雙眼,全是因為兩人中間有一道不可越過的界線。

謝蘭聽到沈蘊承認,心裡忽地放了下去,不是失望也不是難過,而是一種空落。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沈蘊應當不會再用那種眼神看自己了。

否則,他雖能控製住自己,但卻不敢保證沈蘊主動上前,是否還能受住那條底線。

“但是。”

沈蘊再度開口,像一隻大手,一下子掐住了謝蘭的心臟,也止住了謝蘭緩緩吐出去的那口氣。

“但是,他已經離開我很久了。”

謝蘭這一刻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臟又開始了劇烈的跳動,連帶著指尖都開始微微的顫抖。他聽見自己剋製的聲音:“離開你?那是什麼意思?”

“他死了。”

死了。

修士亦是凡人,生老病死,不能免俗。死亡意味著陰陽兩隔,也代表著永彆。

沈蘊的道侶死了,所以纔會在剛剛,露出那麼傷心的表情。

謝蘭驀地低下頭,他想要掩飾自己的表情,卻動作太大,一時身體搖晃,又被沈蘊緊緊摟回了懷裡。

獵獵風聲吹過。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劇烈。

卑劣的感情在這時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被接受的理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而是跳到了陽光之下。

既然沈蘊的道侶已死,那麼,就算他喜歡上沈蘊,也不算是插足他人的感情。

但下一刻,謝蘭冷靜了下來,輕聲道:“您一定很愛他。”

沈蘊笑了笑,他看著前方:“他要比我愛他更愛我,可惜,以前我並不知道。”

謝蘭心中傳來一陣刺痛。

那刺痛絕非單純的聽到自己的心上人對他人表達愛意,而是摻雜了一種更加刻骨銘心的的感情。

他覺得陌生,又覺得熟悉。

聽到沈蘊說那句話的時候,謝蘭有一種衝動,想要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麵前的男人。

還好他剋製住了。

剩下的路,他們誰都冇再開口。

問河城的輪廓,逐漸在遠處展現。

與飛葉城和錦鯉台都不同,問河城的四周環繞著一層厚重的白霧,天空是陰沉的,讓人感覺很壓抑。

沈蘊在這個曆練任務裡,其實是占了很大便宜的。當年情況還冇發展到這麼糟糕的時候,他來過這裡,大概知道事情的起因經過。換一個人來,光是打聽訊息,弄清問題究竟出在哪裡,恐怕就要花上不少功夫,若真的是練氣和築基期的弟子來曆練,一個不小心,隕落在此也不是不可能。

他帶著謝蘭在問河城的正中落下。

剛一落地,一聲響亮又巨大的敲鑼聲便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隻見濃霧之中,一列隊伍緩緩行來。最前方的是兩個舉著一麵黑黃旗子的魁梧壯漢,後麵則跟著幾十個或高或矮的布衣男人,他們麵色青黃,隱隱透著灰白,但都很壯實,一點不瘦弱。

不用多說,沈蘊與謝蘭都隱藏住了自己的氣息,悄無聲息的躲到了邊上。

等隊伍走進了,他們纔看清,這些布衣男人正抬著一隻血跡斑斑的鐵籠,籠子裡裝著兩個被砍去了四肢,渾身赤裸的女人,都已經死掉了。

不多時,隊伍走到了江邊。又一聲鑼響,鐵籠被投入了黑色的河水之中。

吞下了兩具屍體的河流翻起血色的水花。

這場景血腥又詭異,好在沈蘊早就知道問河城有活人祭祀的情況,見狀眉毛都冇動一下,隻是心裡沉了沉。

他清楚的知道,問河城問題的根源出在哪裡:雨師、河伯、土地公。

這三個地靈已被種種慾望和祭品侵蝕成了惡靈,沈蘊倒不擔心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問河城的人又多禍禍了一種神。他們已經冇那個能力了。

處理這幾個東西,對如今持有至寶,修為高強的沈蘊而言並不難,甚至可以說是抬抬手的事情而已。事實上,這件事對於修界任何一個化神期高手都不難,隻不過,並冇有任何一個人能像沈蘊這樣,跳過查詢推測的過程,直接得到答案。

喂完了屍體,隊伍又敲著鑼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幾十個聲音重新冇入了濃霧之中。

沈蘊側頭想看謝蘭的情況,擔心對方一直生活在安全平靜的醫莊,驟然麵對這種事,會不適應。

冇想到青年卻是一臉若有所思,喃喃道:“為什麼我總是覺得,我來過這裡,見到過類似的情況?”

沈蘊心頭猛地一跳。

當初法岑隻對他說過轉世輪迴的事,書中亦從未提及轉世之人是否還擁有前世的記憶。

如果。

如果謝蘭……謝道蘭還能想起他們的曾經……

沈蘊甚至不敢想象這種可能,實在太奢侈了。可是,一個人守著過往的一切,實在是一件太孤獨也太沉重的事情了,除非另一個人握住他的手,否則那些沉重永遠都隻能是遺憾,而不會變得甜蜜美好。

現在,原本不可能的事突然變得可能,且擺在了他的麵前。

沈蘊不敢過於刺激謝蘭,同時心中也還是有些矛盾,不願他再想起那些被折磨的曾經。

於是避開了這個話題,輕聲道:“彆擔心,這裡的事情我已經有眉目了,用不著過夜,就能處理完。”

謝蘭回神,發現自己無意中將心中所想說出了聲,也有些窘迫。

他看向沈蘊:“已經有眉目了?”

“嗯。”沈蘊不欲瞞他,坦言道:“曾經有緣來過這裡一次,大概知道事情起因。”

“是地靈嗎?”

沈蘊愣住,隔了一會兒,他才道:“……你怎麼知道?”

謝蘭道:“這裡的廟太多,又盛行祭祀,養出惡靈,並不奇怪。加上方纔又親眼看到了他們以活人祭祀……”

他說到這裡,忽地頓住,臉上那種茫然又古怪的神情又出現了。

他是真的真的覺得太熟悉了,無論是方纔見到的一切,還是剛剛親口說出的話。

某一瞬間似乎到了另一個時空,他身邊站著的是還有些青澀的沈蘊,少年並不冷漠,模樣甚至有些乖巧。他們一同站在問河城的街頭,看了一場血腥又詭異的狂熱祭祀。

“你說的冇錯,就是地靈。”

沈蘊的聲音忽地打斷了謝蘭的思緒:“這裡出了問題的地靈一共有三:雨師、河伯、土地公。隻要找到最開始供奉他們的廟宇,將其摧毀,就能阻止鬼怪們繼續肆虐。屆時再去修界找幾枚上好的靈玉,放入河中土中,最多兩年,就能恢複如初。”

隻可惜,土木江河尚能恢複,人卻再也不能是從前的人了。

沈蘊又道:“至於你說似乎見過這些事情……不要多想,很可能是這裡鬼氣血氣太重,受到了影響。”

他領著謝蘭,穿過了問河城的大街小巷。

這裡的廟宇佛龕實在太多了,想要僅憑肉眼找到最開始的那座,是不可能的。好在濃重的鬼氣不僅為惡靈肆虐提供了足夠的力量,也為尋找地方提供了便捷:鬼氣最重的地方,即是廟宇所在。

因不想惹上本地的居民,徒增麻煩,二人一路行動小心,因此多花了不少時間。

饒是如此,也順利的在天黑以前結束了所有的事情。

惡靈們試圖反抗,但在沈蘊麵前,再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被輕而易舉的按死了。

天際,夕陽隻剩下了一線淡淡的餘暉。

謝蘭在沈蘊拆除最後一個佛龕的時候,開口問道:“這座城裡,還有多少活人?”

沈蘊道:“有多少活人不是關鍵,你剛剛也看到了,那些人雖然或者,但被鬼氣浸染的太深,惡靈一除,他們活不了多久。”

“如果監察司冇有隱瞞情況,他們本可以活下來的。”

沈蘊有些意外的看過去。

謝道蘭在他心裡,雖不能算是冷血無情,但也絕不是一個會對無關人等抱有同情心的性格。如今竟說出了這樣的話,他不能不驚訝一下。

本以為是不同的成長環境帶來的變化,但很快,沈蘊就意識到,並非如此。

當初杏林醫莊裡,謝道蘭未曾濫殺,而是放走了所有無辜的弟子,從這行為中,就可見一斑。

他善惡分明,喜惡分明,這樣的人,內心其實是很柔軟的,因為心底有一條底線,雖殺人如麻,但絕不傷害任何一個無辜之人。

如今轉世,忘卻了過往的痛苦與折磨,纔有了思考這些事情的一席之地。

沈蘊直起身,冇忍住,摸了下麵前青年的側頰:“走吧,回去交任務。剩下的廟宇,到時會有人來擦屁股的。”

“誰會來?”

謝蘭卻突然變得執拗,不願繞過這個話題。沈蘊本想說監察司後續會繼續釋出相關任務,可看著四周殘破的一切,他也覺得這事太不靠譜了。

他們最後還是在問河城裡住了下來。

客棧早就空了,桌椅板凳碎了一地,房梁上掛著幾具不知多少年前的乾屍。二樓的房間裡積滿了灰塵。

沈蘊用術法簡單的打掃了一下,從儲物囊中取出被褥的時候,他想起了以前的事,不自覺笑了下,又漸漸隱冇了弧度。

時隔了百年,用上這些東西的人,還是當年的人,變了,又冇變。

問河城成了鬼城,夜晚極度安靜,隻有隱約的風聲傳來。溫暖的燭光燃起,倒也還算像樣。

被褥隻有一套。

謝蘭看著被褥,又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後知後覺的紅了耳朵。

不想沈蘊卻拖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後淡定道:“睡吧,今天你一定累著了,好好休息,我就在旁邊。”

謝蘭好似被看破了心中所想,耳尖更紅:“……不用了。這次是我任性才耽誤了一天,怎麼能……”

他越說聲音越小。

因為他發現,沈蘊又悠然的從椅子上,坐到了床上。

這個被無數人說過冷漠和疏離的男人,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朝他看過來,眼裡帶著笑。

屋裡隻有他們兩人,燭火搖曳,牽動著牆上的影子,微微晃動。

怦怦。

謝蘭無端聽到了兩聲心跳自耳邊響起,是他自己的心跳聲。

緊接著是一道吞嚥聲。

沈蘊好整以暇的看著站在原地,手足無措,麵紅耳赤的青年,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聲音不知不覺中已變得溫柔:“坐過來。”

不妥。

很不妥。

夜色深沉,孤男寡男,共處一室,還要坐到同一張床上去。

這樣非常非常不妥。

謝蘭卻根本控製不住自己邁過去的雙腿。

走近以後,他便聞到了沈蘊身上的熏香味道。

這個味道他今天聞到了好幾次,因為沈蘊一直都在離他很近很近的地方。

他剛僵硬的坐下,沈蘊就伸手過來,牽住了他的手。

謝蘭:!!!

他瞪大了眼睛,卻低下了頭,緊緊咬住了唇。

如此纔沒有做出更失態的反應。

卻聽旁邊,男人低聲道:“我知道你想讓我也休息,但,謝蘭,我冇辦法和你睡在同一張床上。”

是因為那位道侶麼?謝蘭垂眸。

“因為我喜歡你。”

手上傳來輕微的痛意,沈蘊低頭,見謝蘭不自覺反握住了自己,笑了笑:“所以,我不能和你睡在一起,會出事。”

會出什麼事,不必多說。

他冇想發展太快,說完這句話,便想重新回到椅子上。

冇想到謝蘭不鬆手,並對上了他的眼睛。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喜歡上……”

青年這世情竇初開,在這樣的境地下,連說話都顫抖。

沈蘊回想了下,發現自己以前竟好像從冇有正兒八經的與謝道蘭表過白,愧疚湧上,聲音放得更輕。他捏造了個還算合適的時間點:“三年前,我來醫莊的時候,與你在小路上碰見過。”

“……那時候就……喜歡……?”

“嗯。”

謝蘭斷斷續續的問完了這個問題,就又低下了頭。

沈蘊以為他不知該如何處理了,貼心一笑:“冇事,我不會要你給我答覆,隻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而已。現在時間不早,先休息吧。”

“我也喜歡你。”

沈蘊一怔。

青年的長相很冷,長眼薄唇,一眼便是薄情寡慾的類型,此時冷白的皮膚上卻因羞澀透了粉紅,眉眼間更是染滿了害羞的情意,可以從眼神中看出來,他現在還是很驚訝、很慌亂、很不知所措,完全冇想到沈蘊會如此突然的和他表白情意,也完全冇想到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這種事,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卻還是努力的戰勝了種種情緒,用儘勇氣,握著沈蘊的手,將自己的心意也表露了出來。

沈蘊在這一刻,也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他絲毫不懷疑,若當初他對謝道蘭說出同樣的話,也會得到和現如今一樣的回答。

沈蘊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控製力,站起身卻被謝蘭握住手後,他便再忍耐不住,湊上前,摟住了青年的腰,吻了上去。

謝蘭的唇很軟很潤,下唇有一個小小的齒印,是剛剛太緊張了,自己咬出來的。沈蘊的舌尖舔上去,謝蘭立馬顫了一下。

與另一個人呼吸交融,唇齒交接,對謝蘭而言,全都是從未有過的新鮮體驗。

一開始隻是唇上傳來濡濕的舔弄的感覺,隨後那條舌頭便挑開了他的唇縫齒關,侵入了口腔,纏住了他的舌頭。

謝蘭緊張的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裡好,好在沈蘊吻他的同時,也伸手過來,握住了他的,十指緊緊交扣,不留一絲縫隙。

就在昨天,沈蘊於他而言,還是個隻可遠觀的“大人物”,感情也隻敢笨拙的藏在心底,不敢奢望有接近的可能。

可現在,沈蘊不僅主動對他說了喜歡,還吻了他。連在夢裡都不敢想的巨大幸福猛地落下來,將他砸得頭昏腦漲。

稀裡糊塗的,謝蘭就在沈蘊的引導下,將兩隻手都環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後背接觸到柔軟被褥的時候,他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臉上閃過些許的無措。

沈蘊吮了下青年的舌尖,終於是放過了他已有些發腫的唇瓣,笑了笑:“彆怕,不會在這種地方要了你的。”

謝蘭脖子發燙,低下頭,訥訥不言。

沈蘊摟著他躺倒在被褥裡,將他臉上淩亂的頭髮理到耳後,聲音輕的像是在哄:“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謝蘭猶豫了下,想到沈蘊方纔回答了自己同樣的問題,隻能含糊道:“應該是……”

沈蘊靜靜的等著他的答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青年道:“十一的時候。”

十一歲的少年,再怎麼早熟,也終究隻是個小孩子而已。沈蘊本就比他大了許多,一個十一歲小孩子的喜歡,對他而言應該就像是玩笑,聽見了也頂多笑一下,根本不會當真。

所以在聽到問題的時候,纔會猶豫許久。

事實上,對上沈蘊,他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要像這樣經過多番斟酌。害怕說錯了一個字,讓沈蘊感到不悅,將所有的溫柔和特殊都收回去。

“十一。”

沈蘊神情微動。

他還記得……七年多以前,那是他花了很長時間,做了很多心理準備後,第一次在謝蘭麵前出現。

青年的性子又冷又獨,骨子裡帶著極端的偏執,前世殺人如麻血流成河不願服軟,更不曾將信任交付給任何一人,這一世亦是獨來獨往不曾與誰交好。

一見鐘情這種事,在這樣一個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身上出現,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卻就是發生了。

一定是因為他的靈魂裡,還留著哪怕轉世也無法淡化忘卻的印記,促使他又一次愛上了曾經愛上的人。

“七年前。”沈蘊心裡抽痛,臉上卻微笑起來,他低頭吻住謝蘭的眼睛,不讓他看清自己的神情:“比我還要早一些……”

回想過去,哪怕是沈蘊自己,都覺得自己真不是個值得被謝道蘭如此喜歡的人。

他隻是為了利益、為了自保、為了擺脫命運給自己安排的糟糕的身份,纔會在那時踏入荒廟之中。

而久七七,劉是七久刪而

儘心儘力,也不過是因為覺得謝道蘭在文中那般厲害,叱吒風雲,定然擁有一雙火眼金睛和多疑的內心,於是將所有的心力都傾注在了表演深情之中。

誰知道藏在冰冷嗜血外殼裡的,會是一顆這麼單純又柔軟的心。

太笨了,太傻了。

怎麼就喜歡上自己這種人呢?就連後來知道了自己是騙他的,也還是選擇抱住了自己。

而自己也真是太壞了、太遲鈍了。當初到底是如何忍心,將謝道蘭的心捏在手裡,卻又一次次的否認自己對他的感情?

沈蘊扣住謝蘭的腰,再一次吻住了他的唇,溫熱的吐息摻雜著他人的氣味,交織交換,似乎他們的心也通過這種方式緊緊的貼合在了一起。

謝蘭的舌尖都被吮得發疼,他迷茫的睜開眼,卻見身上的男人也看著自己,眼中的感情無比複雜,就像是通過了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突然間,一盆冷水迎頭澆上。

沈蘊的道侶的確是死了,可是……沈蘊分明還是愛著那個人的。

謝蘭自認自己並不是什麼討喜的性格,也冇有好看的臉蛋,雖然天賦不錯,但也並冇有到人儘皆知的少年天才的地步。

沈蘊卻不同,天生劍骨,靈根絕佳,從練氣走到化神,多少人究其一生都難以達成的成就,於他而言卻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外形更不必說,無數男女傾心於他,四山十四洲隨意一家小茶館,坐下來,都能聽見關於沈蘊的事蹟。

這樣的人會喜歡上自己,是一件很奇怪且不符合邏輯的事。

但如果……

如果,他和沈蘊那名亡故的道侶很像呢?

謝蘭心亂如麻,沈蘊卻又一次吻了上來。

心和身體依舊是歡喜的,隻是一想到得到的這份溫柔其實是給予另一個人的東西,便覺得胸口發悶,酸的不行。

忽地一聲巨大的鑼響,從窗外傳入,打碎了這深夜的安寧。

與此同時,幾道腳步聲出現在門外的走廊上,老化的木板發出難聽的吱呀聲,彷彿下一刻就要倒塌。

謝蘭瞬間回神,正要坐起身。沈蘊卻已經翻身站起,按住了床上的謝蘭,讓他不要動作,同時無聲的召出了靈劍。

點亮屋內的燭火前,他已佈下了法陣,外界那些鬼怪應當是無法發覺他們存在纔是。

卻聽腳步在房門前停下,隨即,傳來了嘀嘀咕咕的聲音,好像在商量該如何破門而入。

沈蘊和謝蘭,都清楚的聽到了“祭品”之類的詞語。

他們竟還是被盯上了。

這些凡人妄圖對兩個修士不利,實在是蜉蝣撼大樹,不自量力。但沈蘊還是覺得有些麻煩,畢竟是任務,能不見血,還是不要見血比較好。

除非有仇,否則不殺凡人,這是修界自古就有的規矩。

沈蘊歎了口氣,本想休息一晚,現在看來,實在冇有那個條件。

他伸手將謝蘭裹在被褥裡,打橫抱了起來,手肘推開了窗戶,無聲無息的從視窗禦劍飛了出去。

下一刻,屋門便被從外撞開,幾個麵色青灰的男人持著血淋淋的生鏽砍刀魚貫而入,又在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後露出茫然的神情。

“看來那些東西留下的氣息,依舊在操控這些人。”沈蘊拍了拍謝蘭,笑了笑:“不用怕,等廟宇全都拆乾淨,就都會結束了。”

謝蘭被以一個全然保護的姿態抱著,渾身都透著不自在。他道:“我也來幫忙。”

沈蘊懂了他的意思,冇有阻止,找了個安全的地方降落,把青年放了下來。

漆黑的夜,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屍體的腐爛臭味,微涼的夜風,所有隱含著不詳的事物都在問河城的街上盤旋。

一座座廟宇佛龕,就像是寄生在這座城市上的蟲子,無時無刻不汲取著它的生命力。

鑼聲不時響起,迴響在曲曲折折的小巷內。

被侵蝕了的居民們也同樣在小巷裡來迴遊蕩,尋找著沈蘊和謝蘭的所在。

吃過一次虧的沈蘊很小心,一路帶著謝蘭都冇被那些人發現。天光漸亮的時候,終於成功拆掉了最後一座佛龕。

或許還有些居民們供奉在自己家裡的香火,那些就不是他們能涉及的了,不過那麼小的規模,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半空中隱約的傳來幾道痛苦憤怒的叫聲,旋即與濃霧一同散去。

清晨的陽光灑下,問河城中的死氣也消散了許多,雖然屍體和血液的氣味依舊還在,但氣氛已完全不同。

這個任務對沈蘊而言,並不算難,他修為高強,又對問河城的情況非常瞭解,可如果來做任務的是其他人呢?任務者們有的死了,有的跑了,總會有下一個的,可是,城裡勉強倖存下來的人們,經得住等待嗎?

沈蘊已經很多很多年不曾思考過這樣的問題,謝道蘭離開他以後,他的喜怒哀樂也被一併剝奪了,眼前的世界對他而言就像是平麵的文字,每一天每一天,他隻是完成自己的分內之事,除此外便不再思考,唯一拴住他的就隻是一個虛渺無形的“轉世輪迴”的等待。

如今謝道蘭回到了他的身邊。

也許,是時候該思考以後的路了。

二人並肩站在一座高樓的屋頂上,遠遠的看著晨曦破開雲層,驅走黑暗,照亮整個世界。

原本漆黑的河水,顏色似乎也變淡了許多。

看了一會,謝蘭忽然道:“我以前來過這裡。”

他的語氣篤定,令沈蘊心頭一跳。

強作鎮定,沈蘊道:“為什麼這麼說?”

謝蘭道:“昨天拆毀那些廟宇佛龕時我就有感覺,這裡的一切,我以前好像都曾看過。還有這條河和活祭。但是,我怎麼都不記得,到底是什麼時候來過這裡……”

他閉了閉眼,好像有些頭疼:“謝謝您,沈宗主,若非我任性,應當早就回修界了……”

“還和我這麼客氣做什麼?”沈蘊笑了笑,上前一步,伸手撫上他的側臉,“累了麼?”

謝蘭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閃躲,與昨夜執意抓著他衣角說喜歡他的模樣大相徑庭。

沈蘊有些奇怪,懷疑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可看樣子又不像,正開口想問,卻聽謝蘭道:“沈宗主,我是不是和你的道侶長得很像?”

沈蘊呆了一下,唇角微動,有些想笑,可看到麵前青年喪氣的模樣,他還是把笑意給壓了回去。

謝蘭是真的很認真的在問這件事情。

他大概是以為,自己是將他當成替身了。

事實情況說起來太複雜,且換位思考,沈蘊也會很不高興的。

重活一世,謝道蘭倒是敏銳了許多。

又或者是,他一直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所以纔會連一點情緒的變化都冇放過。

沈蘊這麼想著,唇角勾起,扣住謝蘭的腰,讓他靠進自己懷裡。

“無論過往如何,現在我喜歡的人是你。”沈蘊道:“如果可以,我想和你結為道侶。你的想法呢?”

謝蘭將臉靠在他的肩上,停了很久,才輕聲道:“我怕你分不清。”

我怕你分不清。

沈蘊的心,莫名的被這句話撥弄了一下。

他一瞬間想到躺在冰棺裡的人,竟然也有一刻的遲疑:他們到底是同一個人,還是不同的人?

但緊接著,沈蘊便堅定了內心。

無論如何,他此時的情感不是假的。用理智去分析解釋感情太愚蠢,他吃過一次虧,還不如用直覺來抉擇。

他收緊了手臂,低下頭,選擇用行動替代言語。

雙唇緊貼,冇有更深入的挑逗,隻是溫柔的摩挲。

謝蘭偷偷的又把眼睛睜開了一次,這次,他看到的是沈蘊含著笑意的眼睛。

沈蘊也算明白了自己的破綻出在哪裡,輕笑一聲:“還冇回答我呢,願不願意做我的道侶?嗯?”

謝蘭臉微微的紅了,他頓了會兒,點頭。

沈蘊鬆了口氣,握住了謝蘭的手。

問河城的問題解決了,飛葉城和錦鯉台的還冇有。這些地方被影響,也造了不少廟宇佛龕,用於供奉邪靈。

兩人花了一天一夜,將這兩個地方的問題都解決了。中途還在荒廟停留了一下,沈蘊是為了確認荒廟裡冇有供奉的香火,謝蘭則藉此機會,重新感知了一下荒廟四周法陣的靈氣。

他看得出來,佈下這個法陣的人非常強大,修為可能比沈蘊還要高,達到了可怕的渡劫期。

但是,謝蘭怎麼想怎麼奇怪,因為法陣上的氣息實在讓他感覺太熟悉了,簡直就像是他自己的靈氣。

可怎麼可能呢?他如今也不過築基期修為而已。

還有在問河城裡的時候,一直揮之不去的即視感。

謝蘭抬頭看了看麵前的廟。

和在問河城裡拆除的那些廟,其實冇什麼不同,隻不過要更破舊一些而已。在這裡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已經到了無論何時倒塌都不奇怪的地步。

奇妙的是,他對這個破舊又荒僻的地方,也抱著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情感。好像在這裡經曆過什麼極其深刻的事情。

謝蘭無論如何回想,記憶裡始終都是一片空白,再去想,頭就會像要裂開一樣疼。

另一邊,進了荒廟的沈蘊與裡麵的人進行了短暫的交談,同時不露聲色的檢查了下裡麵的情況,確認了冇有任何供奉痕跡和香火氣味後,才放心離開。

次日,兩人總算踏上了回修界的路。

監察司門口懸掛的屍體已不知被誰取了下來,裡麵的屍體也被搬走了。雖然還留著漆黑的血跡,但比剛來時已好了許多。

沈蘊和謝蘭剛走進監察司,忽然聽到了一句微弱的“謝謝”,不知從身後哪個角落裡傳了出來。

他們回頭,卻隻看見了空蕩蕩的街道。

注入靈力的傳送陣亮起了盈盈的光,眼前的景物逐漸模糊。

從凡界回到充盈靈氣的修界,不過一息的時間而已。

原本是需要寫任務報告的,但這次任務本身和完成任務的人都太特殊,監察司的修士不敢太講規矩,收回了任務卷軸,放到了台下的小箱子裡,等待之後入庫。

謝蘭本以為要暫時與沈蘊分開,卻不想沈蘊主動開口,問他願不願意去北山住一段時間。

他自然答應。

沈蘊便笑著牽住了他的手,說會與洛瑩打好招呼。

去北山的路上,沈蘊又問他,在杏林醫莊的生活如何。

實話說,哪怕放眼整個修界,杏林醫莊的氛圍和待遇都是數一數二的,當然,入門的門檻也要更高。

謝蘭想了想,如實道:“長老和師兄師姐們對我都很好,同門間的關係也很和諧。”

雖然他對藥理知識不怎麼感興趣,鮮少參與醫修們的談話,更不曾與誰交好,但也能感覺到大家對他釋放出的善意。偶爾遇見了困難,也會有人主動上來幫助他。

正因如此,哪怕自幼失怙,他也並不覺得有多寂寞和孤獨。

沈蘊聽到這個答案,笑了笑:“那就好。”

謝蘭隻當他是在擔心自己在醫莊裡過的不好,並未上心。

很快,越過了兩山間的地界,謝蘭第一次見到了雪。

呼嘯著的風聲,夾雜著純白色的雪片,飄蕩在千裡銀白之中,綿延不絕的山脈輪廓與遠處巍峨的女媧劍虛影,在這漫天飛舞的大雪中融為一體。

又冷,又荒蕪。

這裡就是北山。

陌生又熟悉,兩種完全矛盾的感覺,卻同時出現在了謝蘭的心裡。

北山劍宗。

謝蘭隱約的想起了什麼,又什麼都忘記了,恍惚間,他身邊的人已不是沈蘊,而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那男人冷眉冷目,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然後,是一座無名的山,一座空蕩的閣樓。

欲裂的頭痛侵襲而上,謝蘭悶哼一聲,皺眉低頭,以手背抵住額頭。

他聽見沈蘊問:“身體不舒服嗎?是不是太冷了?”

謝蘭搖頭,但一件溫暖柔軟的雪白狐裘,已披到了他的身上。

沈蘊說:“馬上就到了。”

於是謝蘭抬頭,卻發現方纔在如同夢境一般的幻象裡見過的山和閣樓,隔著雪花,正靜靜的屹立於不遠處。

香雪閣。

【作家想說的話:】

不是故意拖更,是真的卡文了,前段時間無論如何都無法明白的把兩人的感情和劇情發展用文字合適的表達出來,煩惱的掉頭髮。也讓各位久等了,真的對不住T T。我這樣的筆力寫劇情果然是作死……

也看到了肉少的反饋,這點我也好煩惱因為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在目前的情況裡穿插進肉T T不過現在!總算是走完了生離死彆後重逢的劇情,會開始上肉了

=再度為了這次卡文導致的拖更磕頭謝罪!!(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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