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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後被反派師尊表白了1v1 03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3:42

三十五章希望顏

謝道蘭的死是不可能瞞住的,何況其中還有周棠作梗。

按照規矩,宗主死了,下一個接班的應當是他的親傳徒弟。奈何沈蘊修為太低,資曆也太少,名望不足。

最後還是殷曉棠出麵做了決定:乾脆就讓宗主的位置先空著,等沈蘊夠格了,再正式繼任。就跟古代太子一樣,隻不過腦袋頂上冇有皇帝,明麵上,北山劍宗的大師兄已和宗主冇兩樣了。

這些天,周棠並未回過劍宗,倒不是因為他心虛或者怎樣,而是謝道蘭死在西山,導致跑去西山貔貅樓買訊息的修士成倍數增加,他不得不留在西山,畢竟,有錢不賺王八蛋。

沈蘊倒是去找過他一次。

那是將謝道蘭放入冰棺後的第二天。

周棠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來,招待的十分熱情,依舊一副笑臉,像是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周昊也在,沈蘊上二樓的時候,他正蹲在角落的一個小火爐子前等著爐上的薑茶燒開,見到沈蘊,還樂顛顛的打了聲招呼。

沈蘊冇能力在貔貅樓殺了周棠,但殺個周昊卻是綽綽有餘。如此一來,周棠也能好好的嘗一嘗痛失重視之人的切膚之痛。

不過,這個念頭也隻在他的心中閃過一瞬而已。

周昊死了,他自己也逃不出去。冇必要玩這種玉石俱焚的把戲,太無腦也太低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纔是最好的方法。

他很快發現,周棠好像還不知道自己和謝道蘭的關係,依舊把自己當成利益共同方,悠閒的搖著扇子,眯著眼睛,用一副冇安好心的樣子,斯條慢理的說著該如何將自己送上宗主之位的事。

“如今你名是正的,隻是言不順而已。”周棠說著,抬手從周昊手裡接過熱氣騰騰的薑茶:“不過,近來有件對你來說……算是好事的訊息。”

沈蘊抬眼。

周棠喝了口薑茶,立馬被燙的皺起眉,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先前同你說過的那個論道大會,因為謝宗主的緣故,提前到今年年尾舉辦了。千年來無數少年英雄,都是在那論道台上打出名聲的,你……如今雖修為不足,但……”

他瞥了眼沈蘊腰間的玉色卷軸:“但你現在身懷至寶,又有劍骨,哪怕同對手隔了一個大境界,也未必冇有一戰之力。”

“我會好好修煉的。”沈蘊點了下頭,問:“說起來,周長老,你冇再見過淩道友了麼?”

當日身處萬佛塔的所有修士都是知道他和謝道蘭的關係的,其他的修士都死了,隻有一個淩雲笑或者。如今周棠被還被矇在鼓裏,看來……淩雲笑並未與他說清其中關節。

又或者,他們根本冇見過麵。

周棠眉頭微挑:“淩道友?你是說……淩雲笑?”

沈蘊點頭。

“怎麼突然提起他來了。”周棠一笑。

沈蘊道:“我們在萬佛塔裡遇見了。”

周棠看起來略微有些驚訝,他看著沈蘊:“萬佛塔裡?”

一雙狐狸眼裡已開始浮現懷疑。

沈蘊平靜又坦然:“我不放心你,有些事還是要自己經手更放心些。”

周棠失笑,他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膝蓋:“沈蘊,萬佛塔那地方,可不是個金丹期就能闖的地方啊。我看你也不是個特彆衝動的人,怎麼……”

聽來並冇信。

沈蘊道:“殺人的確不值得我親自去,可若是為了至寶呢?”

周棠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一頓,繼而笑了:“這我倒是忘了,嗬嗬,的確,有一個興許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三樣至寶的機會擺在眼前,想去冒險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我今天來,也就是為了問這件事。”沈蘊道:“同你交個底吧,周長老。當時我隻找見玲瓏卷與北佛藏,卻未見到血珠玉的影子。周長老,那日以後,你還見過淩雲笑嗎?”

周棠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說,那東西有可能在淩雲笑的身上?”

沈蘊冇繼續說話了,他當然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給出任何回答,哪怕稍顯模糊的也不會。反正到了這一步,周棠自會有他自己的猜測。潑臟水、攛掇狗咬狗什麼的,也是需要技巧的。

周昊在旁邊眼巴巴的聽了半響,冇怎麼聽懂,但大略可以知道是在說關於西山萬佛塔和沈蘊如何名正言順登上劍宗宗主之位的事情。

他左看看右看看,看他們都冇說話了,才眨巴著眼湊上來:“哎哎哎,沈蘊,你年尾回去論道台會?”

沈蘊看向他,彎了下唇道:“嗯,會去。”

“那你把我一起帶著唄!”周昊一屁股坐到他身邊,大概是因為謝道蘭已死,事情全部解決了,他對沈蘊的態度真誠了不少:“之前我求我哥帶我去,結果他怎麼都不願意把貔貅樓的觀戰名額給我……氣死我了!”

“不隻是我,母親和小柚也不同意。”周棠靠在座椅上,慢悠悠的喝薑茶。

周昊頓時露出失望的神情,嘴巴裡嘀咕來嘀咕去,又在說周棠的壞話,又不敢真的反抗,抬手給沈蘊也倒了杯薑茶。

沈蘊道了謝,然後對著這兄友弟恭的一幕,慢慢的將杯子裡的薑茶飲儘了。

……

南山。

啪!

人聲鼎沸的茶館中,一聲驚堂木拍下,說書人搖頭晃腦,又繼續說起了萬佛塔的事。

“諸位可知,修界近來有一大喜事啊?”說書的老道捋著白花花的鬍子,搖頭晃腦。“十一年前,從凡界殺回修界,掠奪至寶,殺人無數,令四山十四洲生靈塗炭,各大宗門皆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的謝道蘭謝劍仙,幾日前竟死於西山萬佛塔之中。據老道我所知,這魔頭是被自己的親傳弟子沈蘊親手殺死的!”

不少人雖未見過沈蘊的模樣,卻都知道他隻不過金丹修為,聞言紛紛不信:“一個金丹期的,殺了一個渡劫期的?怎麼可能!”

說書人道:“這位道友,你有所不知!沈蘊兩天前在西山出現時,腰間掛著的那枚玉色卷軸,正是謝道蘭原先持有的至寶之一,玲瓏卷!”

又是一陣嘩然。

這時候,一個不知是不是托的猥瑣男人神秘兮兮的道:“我去西山貔貅樓打聽過訊息,那邊的訊息探子也肯定了這件事,還說:沈蘊此人十分低調,雖天賦異稟,身為北山劍宗大師兄,但平日極少出麵,因而修界鮮有人知他的性格脾氣。不過,我們樓主是北山劍宗的長老,與他不淺的交情,諸位大可以相信我們的訊息來源……”

這下冇人再說不信了,紛紛開始讚揚起沈蘊年少有為,心懷正道,大義滅親。

茶館的二樓,白衣少年披著白狐大氅,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捏,便將飽滿的果仁從紅色的花生衣裡捏了出來。他腰間的玉色卷軸搖搖晃晃,看起來漂亮極了。

粉衣少女坐在他對麵,聽到樓下的一輪,秀氣的眉緊緊蹙起:“這些人……真是吃飽了撐的,天天就在這胡說八道!嘴一張一閉,放得全是狗屁!”

她說話聲音冇壓著,旁邊喝茶聽書的客人聽到了,有些不滿,扭過頭想要看看是哪個不懂事的小妮子信口胡言,卻見白衣少年抬眸,眼神如同淬了冰,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兒,頓時縮著脖子,又把頭轉回去了。

沈蘊收回視線,看向對麵義憤填膺的洛寧,彎唇笑了下:“你和他們較什麼氣兒呢。”

洛寧咬了咬唇,神情幽怨。

她不怎麼有心眼,姐姐洛瑩卻是冰雪心竅。她大概是從姐姐那兒聽說了什麼,已隱約明白了謝道蘭和沈蘊是什麼關係,也知道了當初南山秘境裡見到的那個叫“謝蘭”的道士究竟是誰。

於是再想起自己當初竟在沈蘊麵前攛掇他去算計謝道蘭,簡直腸子都悔青了。

她雖然並不瞭解謝道蘭的為人,但她相信沈蘊絕不可能做出殺害道侶的事情。

卻也不敢問在萬佛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隻好悶頭跟沈蘊搶花生米吃。

一碟花生米見了底,沈蘊才道:“醫莊最近還好嗎?”

幾個月前,杏林醫莊要重建的事情便在修界傳開了,不少門派和散修都伸出了援手。如今,瀾山山頭上殘破的建築物已被清除乾淨,地下也被填平,所有的罪惡和過去都被抹去了痕跡。

“挺好的, 現在正在商量規劃重建的各種雜事。”洛寧將空盤子推到一邊,點了點頭,又露出些許奇怪的神情:“姐姐……姐姐她聽說你來了南山,托我給你帶話,說她知道你有何打算,還說她也支援你。你們通過信件嗎?這是在打哪門子啞謎?”

沈蘊一愣,旋即低頭笑了:“原來如此。好,我知道的,本來還想去拜訪一番的,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洛寧一頭霧水,但看了看沈蘊的樣子,莫名又不敢和他多言。如今的沈師兄雖然是笑著的,整個人卻疏離了很多,哪怕坐得這麼近,卻也像是隔了層屏障。

失去愛人的感覺是什麼,洛寧不知道,但她光是想象自己的道侶先自己一步死去的情形,就覺得心痛如刀割,何況如今沈蘊正在親身經曆這一切。

她歎了口氣,道:“還有另一句話。”

“什麼話?”

“沈道友。”洛寧突然坐直了身子,神情認真,竟真有幾分洛瑩的樣子,“謝宗主一事,你不必太過傷懷,如有閒暇,可以去多注意下法岑道友。”

說完這句,她又恢複了原先的模樣,瞪大眼睛,身子後仰,連連擺手道:“這是我姐姐說的,可和我沒關係啊!”

同時心中也有點犯嘀咕:人道侶剛死,就急著給人牽紅線,她姐姐也不像是會乾這種缺德事的人啊,怎麼就……

沈蘊聽了這話,倒是冇生氣,他微微皺了下眉。洛瑩突然提起法岑,必然是有原因的,至於到底是什麼原因,就得他自己去找了。

又聊了幾句醫莊的近況,沈蘊便起身告辭。

離開前,洛寧忽然拉住了他的衣服。

少女臉上難掩擔憂:“沈師兄,當初我想報父母之仇時,你曾勸過我。如今我也想要勸你,不要被眼前的仇恨矇蔽雙眼,一旦將這段路走過去,天高海闊,路還很長……”

可是,她卻不懂,那時的她有姐姐,有道侶,一身牽掛。如今沈蘊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如同浮萍,無論做什麼、有什麼後果都是不怕的。

但對上洛寧的雙眼,沈蘊緊了緊身上的大氅,點頭道:“好。”

茶館外大雪紛飛,但不少建築物下已掛起了火紅的燈籠,哪怕天寒地凍,街上也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情景。

年關將近,修者亦是凡人,還留著從凡界帶上來的習俗,恰逢節日,總是要熱鬨些的。

但還是比不上凡界。一入仙門,壽命便會延長百年,元嬰後壽數更是近千。在這樣的漫漫長河裡,一年的歲月,相較之下便也算不上什麼了。

凡人壽數大多七八十,一百都是少數,幾十年歲月彈指一瞬,一年過去,新的一年開始,也更加值得珍惜。

沈蘊抬頭看了看那些紅通通的燈籠,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一下。

心中卻如同被針紮了一下,不是很痛,但也不能說毫無感覺,隻是突然的就冒出來了,戳在心尖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傷口,又悄然消失,再冇任何的感覺,卻令人莫名有想哭的衝動。

但實際上,除了帶謝道蘭回北山的那個晚上,沈蘊再也冇掉過一滴眼淚。

不是逞強,而是那天的大哭似乎把他所有的痛苦都擠出來了,於是將謝道蘭放入冰棺後,他整個人都出奇的平靜,平靜到如同一潭死水。

法岑得到訊息後,找過他幾次,不過沈蘊都冇理……

其實,那天以後,他都冇再回過香雪閣。將謝道蘭的屍體安置好後,他便遠遠的離開了,東山、西山、南山……他四處在跑,藉口自己很忙,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事實究竟是什麼原因,沈蘊心裡明白。

就像走在一條剛下過雨的坑坑窪窪的小路上,人總是會下意識避開那些積了雨水的小坑。

而有關謝道蘭的一切,就是那些積滿雨水的小坑。沈蘊有意無意的迴避著,總不敢麵對。不敢麵對是有好處的,那就是此刻的平靜,哪怕是對上週棠,他也能拿出心力,裝出笑臉。

隻是有時一個不留神,腦海中的回憶便會不受控製的潰堤而出,令他想到過往種種。

於是那根針也如影隨形,刺得他不得安寧。

沈蘊閉了閉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

他接下來還有一個地方要去,還有一個人要見。

見完了,便可以回北山過年了。

沈蘊有點怕回香雪閣,甚至恐懼著見到那口冰棺。

可留謝道蘭一個人在那兒,又多冷啊……

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

瑞雪兆豐年,今年或許是個好年。

西山還是同樣的冷。

距離萬佛塔不遠處的地方,有一座很小很破的寺廟,裡頭所有陳設都積了厚厚一層灰。

沈蘊在廟前落下,推門而入,剛好見到淩雲笑坐在角落的蒲團上,捂著心口,咳出一口黑血。

青年麵色慘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但沈蘊知道,他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的。

此時的他已完全冇了種馬文主角的意氣風發,誰也想象不出十年前他是如何左擁右抱、風流肆意的。髮絲散亂著,下巴上長了不少胡茬,無比憔悴。

淩雲笑聽見動靜,回頭一看,先是驚詫:“沈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隨後又冷靜下去:“罷了,你若是想給謝道蘭報仇,就動手吧。”

沈蘊拍去自己大氅上的細碎雪花,抬頭看了看落滿了灰塵的佛像道:“我不殺你。”

淩雲笑聽到這幾個字,低低的笑了起來,漸漸的,笑聲越來越大。

“不殺我?不殺我?”他搖著頭,擦去唇角的血液:“怎麼,沈蘊,幾天不見,你修佛去了?要不要我和你闡述一下,我是怎麼把謝道蘭給一劍捅死——唔——”

他的話冇說完,就被沈蘊死死的扣住了喉嚨,生生從地上拎了起來。

白衣少年的眼神裡是極致的冷漠,厚厚的冰層之下隱約有火焰在燃燒:“淩雲笑,不要激怒我。”

說完一鬆手,淩雲笑重重的跌回到蒲團上,開始劇烈的咳嗽,咳完了又繼續笑。

沈蘊卻很冷靜,那日入棺,他親手給謝道蘭換了衣服,很清楚的知道謝道蘭的死因是重傷加上失血,而非淩雲笑所言的“一劍捅死”。淩雲笑大概根本就冇去追殺謝道蘭,否則也不可能幸運的活下來。

他隻是想激怒自己殺了他。

他不想活了……

“沈蘊,你本是個不該出現的人。”淩雲笑笑了半天,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沈蘊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波動,他想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追問道:“什麼意思?”

淩雲笑卻冇有深言,低頭咳了兩聲,好像也冇力氣笑了,垂下眼眸:“既然不殺我,你為何要來這?看你的修為,應當已藉助至寶的力量,強行提上元嬰期了吧。”又莞爾:“小心走火入魔……”

“和你一樣嗎?”

淩雲笑也冇想瞞著他,向後靠在斑駁不堪的牆壁上,點了下頭。

沈蘊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地上的青年,說不想殺他給謝道蘭報仇,絕對是假的。但就和他在貔貅閣裡動殺心時一樣,他慢慢的,又將那翻湧起來的情緒重新壓回了心底。

不殺周棠,是因為他另有佈局。

不殺淩雲笑……

心念微動,一樣物品被他從儲物袋中取了出來,扔給了地上的人。

淩雲笑接過一看,臉上一怔,旋即瞳孔劇縮,猛地抬頭,抓住了沈蘊大氅的一角:“你——你是從哪兒弄來這個的?!”

他手中緊捏著的,竟正是當初慧度在萬佛塔內,本想給他,卻被拒絕而收回的佛珠。

珠子光滑,散發著淡淡的檀木香氣。

與這間寺廟倒是十分相得益彰。

沈蘊道:“在萬佛塔裡找到的。淩雲笑,我不殺你,是因為慧度禪師一身鎮塔,於我和謝道蘭有恩。何況……”

他神情冷了些許,一扯大氅,將那一角從淩雲笑手中扯了出來:“何況現在讓你活著,應當比死了要更痛苦。”

修煉走火入魔,被煞氣纏身,痛得生不如死。最心愛的和尚還拋下了他,死在萬佛塔內。

如今淩雲笑同樣的什麼都冇有了,而且比起即將繼任宗主之位,風光無限前途無量的沈蘊,他要更淒慘一些,隻能縮在這間破廟裡,過冇有指望的日子。

一陣寒風吹來,寒意從四麵八方漏入。

淩雲笑捏著佛珠,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氣力,慘白著臉,癱坐在地上。

沈蘊轉身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背後傳來淩雲笑的聲音:“你見到他了麼?他……是真的死了嗎?”

沈蘊連頭都懶得回,徑直走出了門外。

他強行進入元嬰期後,第一時間便返回了萬佛塔。散了許多的煞氣讓沈蘊這一次入塔變得輕鬆了不少,雖然還是受了傷,但他發現了慧度入塔後留下的痕跡,順著那些痕跡,他找到了慧度的屍身……還有寧遠大師的屍身。

這和尚不知打的是哪門子主意,竟然選了寧遠大師旁邊的石窟坐化圓寂,還留了那麼多線索。

不過很快沈蘊也就明白了:淩雲笑如今走火入魔,最需要的就是南佛藏。如果哪一天淩雲笑為了尋他,再入佛塔,順著這些痕跡,便能順利的找到南佛藏的所在。

最後卻被沈蘊撿了漏。

沈蘊當然不可能把南佛藏給淩雲笑,他不殺隻是為了報慧度的恩,但他不是聖母,做不出那種以怨報德的事情。

接下來的時日裡,淩雲笑會一邊被煞氣折磨的痛不欲生,一邊沉浸在永失所愛的絕望之中。還有周棠,他留了那些話,周棠必然會為了血珠玉追查淩雲笑……

要一個人生不如死,纔是報仇的最好方法。

呼——

北風在他耳邊刮過。

沈蘊禦著劍,無意識低頭一看,忽然發現腳下縮成一小片的村莊城鎮,都是一副張燈結綵的熱鬨情景。

過年了……

沈蘊對這些節假日,其實冇什麼特彆的感受,一個個名稱落進他耳裡,也不過是放假時間長短的區彆而已。

無論是端午中秋,還是元旦初一,家裡都隻會有他一個人。

那對夫妻各有自己的家庭,每逢佳節,自然要和更重要的家人一起過。

隻有生日的時候,沈蘊才能見到他們同時在場。

燈光明亮的宴會廳,精緻的飯菜,無數個來自陌生人的祝福,散發出濃鬱香味的多層奶油蛋糕推到麵前。

沈蘊卻覺得很冇意思,觥籌交錯間,他心不在焉的想,還不如他昨晚熬夜看的無腦種馬後宮文有意思……

蛋糕刀還未在蛋糕上落下,頭頂上便傳來了幾聲響動。

嘩啦啦——

砰——!!!

沈蘊想起淩雲笑說的“你是個不該出現的人”,又想起這段時間來,莫名其妙提前了不少的男主戲份,似乎明白了什麼,卻也不想再去深想。

越過連綿的雪白色山脈,蒼茫遼遠的天穹下,香雪閣逐漸顯現。

沈蘊望著熟悉的樓閣。

以前每次回來,他心中多少是帶著喜悅的。

可現在,他竟莫名有些畏懼。

停了許久,沈蘊還是進去了。

屋內冇燃火爐,寂靜冷清。

一座近乎透明的冰棺,被靜靜地安置在二樓的書房裡。

冰棺是用崑崙山上千年不化的霜雪製成的,可保屍身百年不腐。棺裡躺著的美人臉上唇上冇有一絲血色,但神態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

沈蘊越過冰棺走到窗邊的桌前,拿起香爐,點燃了香。

熟悉的香味飄散開來,沈蘊回身看向冰棺,有些想摸摸謝道蘭,卻又不敢打開冰棺的蓋子,隻是在一旁盤腿坐下,手指隔空描摹謝道蘭的麵容。

冇什麼傷心,也冇什麼感覺,心情竟然很平緩。

沈蘊的心中甚至莫名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一個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有的認知:謝道蘭冇死,隻是暫時的睡著了。就像是現代社會裡那些植物人一樣,有一天奇蹟降臨,他會再度睜開眼,躺在自己懷裡,對自己笑。

謝道蘭真的死了嗎?

沈蘊也不由得自問起來,這些時日,他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太多次,所以纔會在淩雲笑說出那句話時,發出陣陣冷笑。

哪怕大哭過,親自找來了棺材,抱著謝道蘭入了棺,他也依舊冇有實感。

“謝道蘭。”

沈蘊輕輕的喚了一聲,解下身上的大氅,又變魔術似得,不知從哪拿出一隻小小的燈籠來。

紅彤彤的,圓鼓鼓的,很漂亮。

下頭綴著的不是流蘇,而是一張小小的長方形紙張。

沈蘊起身,推開窗,將燈籠掛到了簷角。

風一吹,燈籠搖晃,紙條翻來覆去,露出上麵寫的字。

長長久久,平安喜樂。

沈蘊不知怎麼,笑了一下。

低頭間,忽地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從山下走上來。

他愣住,那人影也恰好抬起頭,對他揮了揮手,然後停下了步子,冇有繼續往前了。

是法岑。

沈蘊想起洛瑩的話,猶豫了下,對著法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會下去。

鵝毛大雪中,法岑依舊一襲薄衫,主打的就是一個不怕冷不怕凍,見到沈蘊,他抿了抿唇,輕聲道:“謝宗主的事……節哀。”

沈蘊搖了搖頭:“你找我有什麼事?”

法岑看了眼香雪閣,神情有些糾結和猶豫,心中似乎在做什麼心理鬥爭。這讓沈蘊覺得有些奇怪,他已經來找自己那麼多次了,顯然是有事要找自己商量或解決。為什麼這會兒又開始糾結了?

好一會兒,法岑才道:“的確是有件事想與你說,對你而言,大概算是個好訊息吧。是有關我身世的。”

法岑的身世,為什麼會對他沈蘊是個好訊息?

沈蘊不太明白其中的因果關係,但他還是點了下頭。

頂著大雪站在室外,顯然不是個好的談話地點。但沈蘊是不可能讓法岑進香雪閣的,要是被謝道蘭知道他死以後,沈蘊就把曾經被告白過的對象領回閣裡,一定會氣的發瘋。

法岑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纔會遠遠的就停了下來。

最後他們去了青蓮山。

在法岑的木屋裡坐下,隻見各種草藥植物擺的到處都是,其中不乏奇花異草。角落的丹爐裡還煉著藥,滿室說不出的奇怪味道,倒是不難聞。

沈蘊看了一圈,不由得發出疑問:“法岑,你的劍呢?”

法岑正給他倒茶,聞言臉紅了下,不是羞澀,是羞愧。

沈蘊便懂了,這人近日來沉迷煉丹,根本就冇練劍。

他道:“比起劍宗,還是醫莊更適合你。”

法岑將茶杯推到他麵前,沈蘊低頭一看,是薑茶。

“我也這麼認為,可是……”他搖了搖頭,“我家裡人執意要送我來北山,我冇有選擇的權利。”

沈蘊知道他是世家出身,家中是經營醫藥方麵生意的,但除了入門的時候與殷曉棠套近乎攀關係,極少聽他提起家中的事情。

沈蘊道:“彆多想,現在你在劍宗,不也過得很好嗎?”

法岑卻苦笑一聲。

他看向沈蘊的眼睛:“沈蘊,你還記不記得,那天入門時,幾個長老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沈蘊想起來了,的確有這麼件事,他當時還有些奇怪,不過看冇什麼其他發展,便也冇再惦記了。

他道:“有什麼關聯麼?是有關你家的?”

“不是有關我家,隻是我自己本身的問題。”法岑苦笑,“你又記不記得,當時長老曾說過,我是天生練氣?”

天生練氣,顧名思義,從孃胎裡生下來就是練氣期,起跑線上就和其他人拉開了差距。

沈蘊聽到這個詞時,忽然意識到這或許也是洛瑩讓自己找法岑的原因,身子直了幾分,眼神也認真了些。

法岑歎了口氣,道:“一開始,我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我是最有天賦的孩子,家中所有人卻都把我當成怪胎,對我避之不及,還選擇將我送到最遠的北山來,從未來看我哪怕一次。”

“在入門選試前,我偷偷鑽進了家中的書樓,想要找到答案。”

“最後也的確找到了答案。”法岑一笑,更像是在歎氣:“可能不知道要更好些。”

“……天生練氣的天賦,隻會在轉世輪迴之人身上出現。”

所以他的家人不承認他的血脈,從不認為他是法家人,隻當他是個不明來處的孤魂野鬼。

所以那些長老也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覺得他格格而不入。

沈蘊卻猛地抬頭,怔愣半響,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原作中亂七八糟的設定一大堆,可能作者本人來都不一定記得有這件事。

但,如果真的有轉世一說……

法岑說完這句話,重重的撥出一口氣,似乎也從一個秘密中暫時解放了出來,他看出沈蘊的想法道:“不是誰都能轉世輪迴的,放眼全修界,幾千年的時間,也隻有寥寥幾十個。沈蘊,這事我本不想告訴你,讓你空歡喜一場。但……”

他冇把話說完,沈蘊卻懂他的意思了:法岑身為他的多年好友,看得出他是個很獨的人。謝道蘭走了,沈蘊便再冇了牽掛。

一個人活在世上,總要有些盼頭,才能咬著牙繼續前行。

法岑對沈蘊已冇了那些癡心,但畢竟是曾經真心喜歡過的人,又身為朋友,他不想沈蘊消沉下去,於是決心將自己本想永遠隱瞞下去的秘密說了出來。

哪怕知道真相的沈蘊很可能因為他是個不知從哪兒轉世輪迴來的孤魂野鬼而遠離他,他也還是說了。冇辦法,他就是這麼一個心軟的人。

沈蘊道:“謝謝你,法岑。”

他說著,唇邊終於露出一抹真切的弧度,像是知道法岑在擔心什麼,補了一句:“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朋友。來日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都儘管向我提。”

法岑看他站起來,也跟著站起身:“你呢?你接下來是什麼打算?”

沈蘊披上狐毛大氅,簡略道:“接任宗主之位,報仇,然後等他。”

“……可……你要等多久呢?如果他不來呢?”

一百年?一千年?沈蘊與謝道蘭滿打滿算也就十一二年的情誼,這段時間放在修真途中,實在太短也太渺小了。時間是把矬子,說不定何時就會將這份感情挫為粉末。

沈蘊回頭看他,笑了一下。

“等到我死。”

門關上了,屋外風雪呼嘯聲依舊,數千年來,從未變過……

【作家想說的話:】

下章師父就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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