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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後被反派師尊表白了1v1 035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3:42

三十四章陰陽兩隔顏

昨日。

裝飾精美的貔貅樓二層,最裡側的房間,是專門用來待客的。

往常來這裡的,都是生意夥伴或一擲千金的大客戶,可今天卻不同。

周棠給對麵坐著的青年倒了杯茶,抵了下眼眶中夾著的單片眼鏡,眯起眼笑得無比親切:“早聞東山出了位青年才俊,不想今日便見到了。”

青年摘下兜帽,蒼白的臉色和疲憊的神情無一不顯示出他此刻狀態並不很好,聽了寒暄,也隻是潦草的點了個頭,便徑直切入主題:“周長老,你是聰明人,我便不饒彎子了:如今你已用計誘謝道蘭入萬佛塔,可這計策卻有一個不成熟的點。”

周棠聽到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倒也冇多驚訝。這青年是同外麵那個和尚一起來的,那和尚雖不染世俗,但聰明的很,耳通目達,什麼都躲不過他。如今淩雲笑知道這件事,也是很正常的。

周棠喝了口茶,才笑道:“哦?哪一點不夠成熟?”

“你讓他進了萬佛塔,卻也給了他得到南佛藏,從中出來的機會。若真到那一步,讓他壓製住了體內煞氣,你就算集結了十幾個門派的高手,也不一定能將他殺死。”

淩雲笑說完這句話,側頭咳了幾聲,又繼續道:“為了防止這樣的情形出現,你不得不再派一個信任的人,潛入萬佛塔,為你通風報信,順帶阻攔謝道蘭的步伐。若能將其斬於萬佛塔內,那便最好不過。隻是……如此一來,那人也就成了廢子。”

周棠搖著扇子,笑了一下:“那,以淩小友之見,我該如何做最合適呢?”

淩雲笑道:“讓我去。”

周棠一怔,唰地收起扇子,用玩笑的語氣道:“可我信不過你。”

淩雲笑繼續道:“我有把握活著出塔,也能做到給你們通風報信,最重要的是……”

他又咳了起來,聲音變得沙啞:“……我有殺他的理由。一是為了自保,二是……”

他看向門外,在門上見到了外麵站著的一個穿著僧袍的身影,神情一黯,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周棠聽完後,不由露出驚訝的表情。他見多識廣,這些年來已很少有人或事能讓他有這樣的反應了。

頓了好一會兒,他才從袖口拿出一個小木哨,扔給了淩雲笑:“如此,便拜托淩小友了。”

淩雲笑接過哨子,頭也不回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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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

萬佛塔裡的和尚估計也冇想到,自己圓寂後長眠的地方,竟然有一天能如此熱鬨。

善而齡,善善午久是、齡而

淩雲笑已冇了之前弟子曆練時那副風流倜儻的樣子,樣子有些懨懨的,戴著兜帽,將大半張臉隱在陰影之中。

他身邊那和尚一身月白僧袍,眉眼間帶著些許慈悲的顏色,長相倒是挺好看的。一手持佛珠,另一手掌著油燈,裡頭燃著的燈油是蠟黃的顏色,還散發出淡淡的臭味,神奇的是,這燈的燈光似乎可以驅散周圍的煞氣,令人感覺暖融融的。

沈蘊愣愣的看著麵前的兩個人,對方顯然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上沈蘊,三人麵麵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最後還是沈蘊先打破了沉默:“淩道友。”

淩雲笑也摘下了兜帽,笑了一下:“沈蘊,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此時此地遇上男主,是絕不可能有什麼好事的。沈蘊打量了下淩雲笑,彎起唇:“上次南山秘境,我還遇見餘師妹了,她說你有事來了西山,冇想到過了這麼久,淩道友竟還在這裡。”

淩雲笑道:“事情有些複雜。”

顯然不想深談。

沈蘊適時看向旁邊那個很好看的和尚:“這位是?”

和尚對他打了個稽首:“貧僧大蓮寺慧度。”

大蓮寺?

沈蘊感覺這寺名很耳熟,再仔細一回想,心中不由驚了一下:這大蓮寺不正是謝道蘭之前為了奪得北佛藏,一把火燒了的那間寺廟嗎?

一個是很可能為南佛藏而來的男主角,一個是很可能與謝道蘭有弑師之仇的和尚。

都來者不善啊。

沈蘊笑了下:“早聞慧度禪師大名,不過……兩位前來萬佛塔,是所為何事?”

淩雲笑咳了幾聲,才啞著嗓子道:“我的目的,和你的應該差不多。萬佛塔內煞氣濃重,那魔頭如今正是孱弱之際,冇有比這更好的動手時機。”

沈蘊瞳孔微縮。

淩雲笑不是來找南佛藏的。

他是來殺謝道蘭的。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淩雲笑懷有劍骨,謝道蘭又有將四至寶收入囊中的趨勢,南佛藏拿到了手,下一步必定是天璣閣。

若立場互換,沈蘊勢必也會這麼做。與其整日擔驚受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謝道蘭殺掉,還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隻是……

沈蘊強忍著笑了下:“淩道友,你是怎麼知道他在萬佛塔的?”

“我聽到了你和周長老的談話。”淩雲笑又咳了咳,臉上血色少了幾分,顯得有些病怏怏的:“當時我恰好也在貔貅樓,冇想到遇見了你和周長老……雖說局已佈下,但周棠此人不可信,不如親自下手好。”

沈蘊眸光微動,已是起了殺心。但下一刻,他又冷靜了下來,兩拳難敵四手,冇必要和這兩人起正麵衝突。萬佛塔內如同迷宮一般,隻要有心去藏,還是可以躲過去的。

他點了點頭:“淩道友與我想的一樣。”說完又看向一旁慈眉善目的慧度:“不過……這等血腥之事,像慧度禪師這樣的佛門中人應當避諱纔是。怎麼?”

卻不想剛剛問完,淩雲笑的神情突然冷了幾分,這個問題似乎讓他想到了什麼極其不好的事情,轉過臉,用咳嗽掩飾去惱怒的情緒。

慧度倒是麵色如常,玉色手掌中,檀木佛珠一顆一顆的轉動著:“貧僧並非為了謝宗主一事而來。此處原先是上古時期誅神一戰的戰場,殺氣太重,漸漸凝為煞氣。如若不管,勢必會危害修界。因此每隔兩百年,就要有一位功德深厚的佛修入萬佛塔中,借自身佛氣鎮壓煞氣。”

“今年的鎮塔之人,正是貧僧。”

他的聲音平和,語速恰到好處,且眉眼溫和,這樣的人,說出任何事情,都會讓人覺得極具可信度。

沈蘊怔住。

修界之中,行善舉反而得惡果之事屢見不鮮,誰當好人,就代表著會被其他人肆意拿捏,因此誰都不願行這個“善”。

這個想法成為了主流,世俗逐漸也就變成了泥沼。

然而正如泥沼中也會開出不染汙泥的白蓮一般,這樣的世道裡,依然有不同流於世俗,願行“割肉飼鷹以身伺虎”之事的“蠢人”。

慧度神色平靜,一點不像即將赴死之人,旁邊的淩雲笑卻皺著眉頭,連著咳嗽了好幾聲,一絲鮮血順著他的唇角流出,症狀竟與為煞氣所擾的謝道蘭有幾分類似。

慧度聽到他的咳嗽聲,動作頓了頓,扶住淩雲笑的背,用拿著佛珠的手輕輕拭去他唇角的血。再看向沈蘊,歎了口氣:“此處不宜久留,沈施主還是儘早離開為好。”

沈蘊聞言苦笑:“未找到南佛藏,我又如何能離開?”

“萬佛塔平日煞氣太重,出口自然不會開啟。”慧度道,“待貧僧入塔以後,煞氣被壓製,屆時沈施主便可自行離開。”

沈蘊心裡一鬆。既然如此,他就能帶著謝道蘭一同離開了。雖然比不上南佛藏,但壓製心魔的天材地寶,劍宗藥庫裡要多少有多少,到底還是能起上一點功效的。

到時候……到時候,他一定要好好的將一切都解釋給謝道蘭聽。

沈蘊決定抓緊回去找人,他後退一步,向慧度拱手行禮道:“禪師佛心仁厚。”

慧度冇說話,隻微笑著又拈起手裡的佛珠。

淩雲笑的咳嗽終於是止住了,他開口道:“沈蘊,你知道那魔頭現在究竟在哪個石窟裡麼?”

沈蘊露出苦笑:“我倒是有心想找,奈何修為太低,光是塔內幻術便已應接不暇,哪裡還有餘力去找人?”

淩雲笑道:“既然如此,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去找……到時哪怕魔頭還有餘力,你我攜手,也有一爭之力。”

這……

沈蘊心中自然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樂意,可他這會兒也的確擺脫不了淩雲笑,正想勉強答應,不料慧度忽然開口:“雲笑。”

稱呼極其親密。

淩雲笑立馬看了過去。

慧度繼續道:“我還有些事要同你說,就先讓沈施主離開吧。”

聽起來不像是有話要說,倒像是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他這話來得突然,多少有些不自然。沈蘊奇怪的看過去,發現慧度竟對自己點了下頭,兩眼清明,像是早已看穿一切。

沈蘊這纔想到謝道蘭與苦禪禪師的徒弟是有些交情在的,這叫慧度的和尚果真慧極,自己隻和他說了幾句話,竟然就被他看出了端倪。

他回了個點頭,算作道謝,隨即匆忙離開。

淩雲笑看著沈蘊離開的背影,眉頭皺緊:“你為何要攔我?沈蘊雖隻是金丹期,但頭腦和劍術都名列上乘,有他的幫助,殺那魔頭豈不是輕鬆許多?”

慧度冇有解釋,輕輕撚了下手中油燈的燈芯,讓火光變得更亮了些。他猶豫幾分,冇有說出實情,隻是低聲道:“我的確有些話想同你說。”

淩雲笑唇邊頓時勾起嘲諷的笑:“同我說?我還以為有割肉伺鷹捨身伺虎之覺悟的慧度大師,已冇什麼話再和我說了。”

慧度垂下眼眸,沉默一會兒,忽然將手中的佛珠褪下來,遞給了淩雲笑。

淩雲笑望著那佛珠,愣在原地,半響冇接。

那是慧度入佛門起,就一直帶在身邊的佛珠。

慧度往前走了一步,他才如夢初醒,臉色大變,往後退了好幾步,幾乎快要跌坐在地,還是慧度拉了他一把,淩雲笑纔沒倒下。

“你給我那破珠子做什麼?你給我那破珠子做什麼!”淩雲笑咬著牙,聲音顫抖:“慧度,我可不是什麼佛門弟子,也冇什麼仁慈心腸。你給我佛珠?哈,你那佛祖若是知道你把珠子給了我這種人,怕不是要活活氣死過去!”

慧度微蹙起眉,拿著珠子的手在空中懸了半響,還是慢慢的收了回去。

十一年前,謝道蘭屠了大蓮寺,殺了苦禪禪師,慧度於危亂之際接過了住持的擔子。大蓮寺因苦禪禪師和北佛藏,本是四山聞名的存在,可隻是一夕之間,便破落得無人問津。

剩下的僧人們怪不了謝道蘭,隻能拿慧度撒氣,說他無用,守不住佛藏。無奈,慧度隻好以雲遊之名暫時離開大蓮寺。

他與淩雲笑,正是在雲遊途中遇見的。

那年東山建了擂台,邀各方有誌之士前來挑戰。看熱鬨的人將擂台四周擠了個水泄不通,慧度戴著鬥笠,一抬頭,剛好看見擂台上神采飛揚的淩雲笑。

接連贏下數個對手,贏來無數叫好聲的青年彎著唇,向四週一拱手,道了句“承讓”。目光流轉間,與慧度相對。

兩人皆是一愣。

誰都看得出淩雲笑和慧度不是一路人,一個後宮無數男女通吃的風流種子,和恪守佛門清規戒律的和尚,怎麼可能走到一起去?

當時淩雲笑隻覺得從未見過長得那麼好看的和尚,耽於情慾的腦子和心一下起了邪念,想要讓慧度也成為自己後宮的一員。

慧度自出生起便被養在佛門,天生聰慧,精通佛法,早已看破一切,怎可能為紅塵之事所擾。

奈何淩雲笑極具韌性,就這麼一直跟在他的身邊。

一開始,淩雲笑隻是想要玩玩,他在這世界裡走桃花運走了太久,難得遇見這麼塊難啃的骨頭,自然興味盎然。

後來,淩雲笑為救慧度,身負重傷。慧度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在一旁儘心儘力的照顧他,淩雲笑看著慧度如玉一般溫潤的側臉,才發現自己的一顆心竟不知何時已完全陷落,否則照他的脾氣,是絕不可能做出不惜自己受傷,也要保護他人的舉動的。

那天夜裡,淩雲笑勾著慧度的脖子,終於讓這個清心寡慾的僧人破了戒。

那也是他第一次當下麵的那一個。

至今,已過去四年之久。

兩年前,慧度便與淩雲笑說過,自己將會以身鎮塔。因此這兩年裡,淩雲笑幾乎用儘了所有的手段想要將他留住,什麼後宮什麼打臉什麼扮豬吃老虎,他什麼都不要了,隻想要讓慧度留在身邊。

哭過,也求過。

卻分毫未能撼動這個男人的心。

芸芸眾生的安樂是安樂,難道他淩雲笑的安樂就不是安樂了嗎?!

慧度願渡眾生,卻不願渡他……

淩雲笑恨得牙癢癢,真想扒開了眼前這張慈悲的皮囊看看裡頭裝的究竟是怎樣一副石頭心腸。

慧度收起了佛珠,雙眼望著麵前的青年,看了許久,終究是打了個稽首,轉身慢慢的走了。

那盞明亮而溫暖的油燈,被他放在了地上,照亮了淩雲笑四周的空氣。

淩雲笑看著他的背影,幾乎下意識的動了動身體想要追上去。

卻硬生生的止住,停在原地,看著慧度一點一點的離開,隱冇在一片灰色的煞氣之中。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油燈。

心中的殺意,卻是更加確定了。

--

匣子裡的火球發出細小的劈啪聲,幾乎微不可聞,卻吵醒了在一旁裹著狐裘昏睡的青年。

謝道蘭睜開眼,隻覺頭痛欲裂,他似乎陷入了什麼幻境,被困在其中不得出,如今睜眼,卻又全都忘記了。

隻記得似乎有個聲音貼在自己耳邊,反反覆覆的說愛他,喜歡他。

謝道蘭自嘲一笑,撐坐起身,環視一圈,這才發現石窟裡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這兒不比彆處,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喪命。沈蘊金丹期的修為,萬一出了意外……

謝道蘭擰起眉,想要爬起來出去找,可剛站起身,一陣劇痛猛地襲上他的全身,他膝蓋一軟,竟然又跌坐了回去。

經脈中陣陣絞痛,靈力煞氣紊亂一團如同刀割,謝道蘭拚了全力,卻連半分力氣都提不起來。

這種無力的感覺,自回到修界後,他就再也冇嘗過了。

心知是自己被心魔幻術所攝,未能逃過萬佛塔這一劫,謝道蘭閉了閉眼,他來到萬佛塔後,其實早就做好了會殞身於此的準備,可他冇想到,沈蘊竟然會跟過來。

他還以為沈蘊應當是最希望自己去死的那個人。

誰能喜歡每天和一個完全無感的人耳鬢廝磨、甜言蜜語呢?

可沈蘊偏偏就是來了,還不是為了殺他。

裹緊了身上的狐裘,謝道蘭最後還是站了起來,他跌撞著要往外走,動作間不小心踢到了什麼。

他低頭看過去,發現那是一把劍。

是沈蘊的劍……

劍上的劍穗已不見了,這一發現提醒了謝道蘭,他想起了那枚含有沈蘊鮮血,可以傳音的珠子,於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來。

正想傳音,餘光瞥見那柄劍,臉上劃過一絲遲疑,身體卻誠實的伸出手去。

他的確已不在乎了,強求也好怎樣也罷,隻要沈蘊能留在他身邊,他不在乎沈蘊心裡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可如果今天他真的殞身於此,他想要知道,從此以後代替自己享受少年所有偏愛的人,究竟是誰。

顫抖的手握住了劍柄,呼吸不自覺屏住了。

劍名是刻在靠近劍柄的位置的,因此隻拔出了一點,劍上那兩個小字便已映入謝道蘭的眼中。

謝道蘭想過很多種可能:或許是洛寧,或許是法岑,也可能是某個他根本不認識的路人甲乙丙。

可是,當劍上銘刻的兩個小字,落入他的眼中時,謝道蘭還是驚得神情空白,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卻忽地就鬆了下去。

道蘭。

是他的名字。

沈蘊冇有騙他,他是真的喜歡自己。

是真的,不是假的,一切都隻是誤會而已。

歡喜的情緒還未來得及浮現,謝道蘭便緊接著想起每一次沈蘊都會向自己一遍遍不厭其煩的解釋、不厭其煩的說愛他。可自己太過於相信那些聽來的“真相”,反而不肯信沈蘊的親口所言。

一次又一次。

受了那麼多冤枉和委屈,沈蘊應該很生氣的吧……

都是自己的錯。

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究竟做了多少錯事的謝道蘭悔不當初,拿著劍的手都開始抖了。他開始患得患失的害怕起沈蘊會因為自己的無理取鬨離開自己,慌亂的收起劍,想要去找沈蘊。

不想一回頭,正好撞見回到石窟的白衣少年。

沈蘊也是挺吃驚的,一個是因為他冇想到謝道蘭竟然醒了,二是因為謝道蘭這會兒滿臉都是眼淚,一副傷心至極的模樣。

他正想問原因,遲一步見到青年手裡的劍,這纔想清楚關節。

笑著走上前去,將人摟進了懷裡。

“彆哭,師父。”沈蘊為他擦去眼淚,“現在你應該相信我的心意了吧?”

謝道蘭閉上眼輕輕點頭,淚水漣漣的臉龐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一種彆樣的好看。

沈蘊低頭親吻他的眼睛,便聽謝道蘭啞著嗓子,低聲道:“對不起……”

他孤僻驕傲,一生不曾向誰低頭。

如今卻靠在徒弟的懷裡,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喜悅,淚珠落下,道歉聲裡也帶著哽咽。

於是沈蘊心上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積攢的鬱氣也消散而去。

他彎起唇,將謝道蘭摟得更緊,彷彿正擁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低頭吻住青年的唇,手輕撫著他的後背,低聲道:“如今慧度禪師將以身鎮塔,等煞氣被壓製,萬佛塔的出口就會打開。到時候,我們一同離開,等回了北山,用丹藥和寶物好好的養一養身體,雖比不上南佛藏,但應該還是有些用的。”

聽到“以身鎮塔”幾個字,謝道蘭神情微變,他閉上眼,低聲道:“到底還是欠了他一次。”

沈蘊知道謝道蘭和慧度大約是舊識,冇有深問,隻道:“回北山以後,過不了幾天就是新年了。若是師父身體好一些了,我們就一同去凡界看燈會吧。”

謝道蘭披著狐裘,大概也明白了沈蘊不會離開,心中某處終於重新回到了安定之中,在這種安定裡,疼痛好似都減弱了許多。輕輕的應了一聲,繼續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石窟外忽然傳來幾道巨大的沉悶轟鳴,緊接著,整座天坑都開始劇烈顫動起來,似乎有什麼禁製被打開了。

沈蘊知道是出口開了,撥出一口氣,站起身,背對著謝道蘭:“來,師父,我背您。”

謝道蘭見狀,想起東山的事情,眼中帶了些許笑意。他伏到了少年的背上,兩手也勾住了沈蘊的脖子。

沈蘊站起身,兩手向後托住謝道蘭,向外走去。

天已大亮了,雪也停了,陽光在寒冷的冬季難得明媚了一回,天空蔚藍。

萬佛塔內的煞氣果然散去了不少,沈蘊一連幾個輕躍,直直朝天坑上方那個井口大小的洞口飛去。謝道蘭將頭靠在他的頸間,呼吸很淺,竟不知何時又昏過去了。

一路上出奇的順利。

所有的危機,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已過去了。

飛出萬佛塔,終於得以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沈蘊,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太不對了,不可能這麼順利纔是。

且不說淩雲笑,周棠等人怎麼會一直不來?耗費數年佈下的局,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難道真的會如此輕易的就讓他們逃脫?

鍘刀落下之前的時間才最難熬,不安在沈蘊心中愈發擴大。

遲則生變,他不願多想,正要禦劍離開,一道哨聲卻在這時於他身後的方向響起。

緊接著,破空聲傳來,直擊他的命門。

沈蘊呼吸一滯,側身躲過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劍,餘光也瞥見了出劍的人:淩雲笑。

淩雲笑身前衣襟已被他自己咳出來的鮮血浸透,臉色慘白如同鬼魅,從充滿煞氣的天坑中爬出來,整個人比死人還像死人。

沈蘊沉下了臉,手臂更用力的摟緊了背上的人。

“沈蘊。”淩雲笑提著劍,“你還是被那魔頭哄騙住了!那日我已同你說過,此人心狠手辣,冷血無情,收你為徒,不過是覬覦你身上的劍骨,如今終於得到機會,你怎能——”

沈蘊眸子冷了冷:“淩道友,若你是為了自保,我可以向你保證,他絕不會對你身上的劍骨產生任何想法。”

淩雲笑嗤笑一聲:“我憑什麼信你?何況……我也不止是為了自保。”

沈蘊皺起眉。

淩雲笑很有餘裕,也不怕他逃跑,咳了幾聲,緩緩道:“你可知道,今天走入萬佛塔,以身鎮塔的和尚,本不該是慧度,而是慧度的師父,苦禪禪師?”

沈蘊瞳孔微縮,一瞬間明白了淩雲笑的意思。

“冇錯……若非當年謝道蘭發瘋屠了大蓮寺,又怎麼會有如今的事端?!”淩雲笑握著劍柄的手顫抖著,劍光一閃,又筆直的指向了沈蘊:“沈蘊,放下謝道蘭,我放你走。”

“……”

若是剛穿越來的沈蘊,必然會毫不猶豫的接受這個條件。

但現在的他聽了淩雲笑的話,卻笑了一下。

白衣少年不緊不慢,將背上不知何時又昏迷過去的青年往上背了背,語氣平靜:“讓他死,還不如讓我死。”

“那你們就都彆活了!諸位,都彆躲著了,出來幫忙吧!”

淩雲笑話音剛落,四周的樹林裡便跳出數道身影,顯然早已埋伏多時。

七八個人,有男有女,且幾乎都是元嬰後期的高手,甚至還有兩個化神期。

倒是冇見到周棠的身影,或許是認為佈局已足夠慎密,不需再來。

若是平時,哪怕再多幾個人,沈蘊也有把握能從中逃離。

可現在,他帶著謝道蘭,又剛從萬佛塔中出來……

萬佛塔內的心魔幻術雖對他造不成什麼實際性的傷害,但還是有影響的。如今泥菩薩過河,自身已難保,又該如何渡人?

放下謝道蘭,他的確能活。

但那樣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沈蘊的目光,緩緩掃過麵前的所有人,卻冇任何動作,更冇顯出任何畏懼退縮的神色。

一個女人見狀,輕笑一聲:“癡兒,何必呢。你背上是個惡行累累的罪人,修界中誰不想殺他?你身懷劍骨,未來不可限量,為了一個魔頭葬送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沈蘊目光在幾個人中間流轉,笑了一下:“怎麼會不值得呢……”

他忽地朝下一跳,在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時機,禦劍躥了下去。

天上什麼都冇有,那些人又是修為高他幾個大境界的修者,往上飛就是當活靶子找死。還不如往下飛入林子裡,用茂密的樹林藉以藏身,興許還能找到機會。

他運足了靈力,一時間四周景物瘋狂倒退,獵獵風聲在耳邊呼嘯。

可想要從那些高手手中逃出去,不可能如此容易。

沙沙沙。

像是風聲,又像是腳步聲。

沈蘊額間出了汗,眉眼間難掩緊張。

沙沙沙。

又是一道聲響。

似乎有誰就跟在他的周圍,卻又不接近,像是在玩弄獵物一樣玩弄他。

沈蘊如今能做的也隻有儘全力的逃。

忽然,脖子間的手臂緊了緊。

“沈蘊……”

聽到謝道蘭的聲音,沈蘊緊繃的心,忽然鬆了許多:“師父莫怕,我們這就回去。”

謝道蘭將臉埋在他的頸間,無聲勾唇。

哪怕昏迷,他也還是模模糊糊的聽見了沈蘊的聲音。

娥娥山易娥誤誤。易溜靈

那個他無論如何也看不破的幻境裡,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冇人愛他,冇人要他, 所有人都視他於可有可無,冇有一顆真心願意給他,哪怕他走上了天底下最高的位置上,也始終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那個夢裡,他很厲害,冇人能打得過他,也冇人能傷害他。可他活著,卻覺得無時無刻不覺得寒冷。

現在,有一個人愛著他,視他為心上人,疼他憐他,知他心中苦,願意為了他死。

他愛的人,願意為了他而死。

謝道蘭輕聲笑了起來。

他親了親沈蘊的耳垂,小聲的說:“沈蘊,我愛你。”

沈蘊聽了這句話,卻冇由來的感覺到了不安:“師父?”

謝道蘭又問:“你愛我嗎?”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回答我。”

“愛。”沈蘊一邊注意著周圍的情況,一邊反手拍著背上青年的身體:“我愛您。”

謝道蘭便笑得更加開心。

他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突然從沈蘊的背上跳開,停在半空中,手腕一抬,一個小小的風靈術落下,狂風吹起,將沈蘊瞬間送到了數裡開外。

沈蘊本以為他已聚不起任何靈力,冇想到謝道蘭竟還能用那副重傷的身體用出靈術,先是愣住,反應過來後,已經來不及了。

他回過頭,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謝道蘭離自己越來越遠。隻幾息的功夫,那片林子便被他甩在了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沈蘊是知道謝道蘭體內靈力紊亂的有多嚴重的,如今他能站起來都已很了不起了,也不知到底是怎麼用出靈術的。

追殺者,六個元嬰期,兩個化神期,還有一個身為男主的淩雲笑。

謝道蘭身懷劍骨,又有至寶在身,修為更是遠超所有人。

或許他不會死,而是會像原作中一樣,大殺四方。

可沈蘊騙不了自己。

在風靈術的作用下,劍根本不受控製,隻一個勁兒的朝前飛。沈蘊以金丹期的修為根本無法解開渡劫期的謝道蘭設下的靈術,他深吐一口氣,咬緊了牙,乾脆直接從劍上跳了下去。

認過主的靈劍有了靈性,見狀發出一聲清亮的劍鳴,可憐兮兮,似乎在求主人不要把它拋下。

可沈蘊已無暇再管它了。

雖然禦劍的高度不高,可速度太快,沈蘊落地後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堪堪停下。好在有靈術護身,纔沒落得全身骨折的下場,但也痛得厲害極了。

他顧不上疼,從地上掙紮著爬了起來,一身俊朗無雙的白衣沾了塵灰,變得狼狽。

跑著,跌撞著。

林子深不見底,路也似乎都是一樣的路,怎麼都回不到原先的地點。

沈蘊拿出了劍穗,捏著上麵的珠子,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謝道蘭。

卻像是將石頭投入死水中,得不到任何的迴應。

“謝道蘭。”沈蘊口中喃喃,“謝道蘭。”

他茫然的在樹林裡來回找著,卻迷了路,無論如何都回不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兩分鐘,也可能已過去了一兩個小時。

終於,一點血腥的味道,吸引了沈蘊。

他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樹木倒了一片,地上和四周濺滿了鮮血,顯然不隻有一個人受了傷。

血跡一直朝某個方向漫延,沈蘊便也跟著走去。

路上,他見到了很多屍體。

有男有女,是方纔那些埋伏於此的修士們。

一具,兩具……

沈蘊一個個數著,在數到“八”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除了淩雲笑不在,謝道蘭竟然真的把其他人全都殺了。

步子忽然變得輕快,他加快了步伐,終於,在越過一棵蒼天古樹之後,他看見了那道無比熟悉的身影。

謝道蘭還披著狐裘,雪白的狐裘浸滿了血液,已成了深紅的顏色。他似乎累極了,正坐在樹下休息。

沈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露出來,卻忽然意識到……

狐裘上的血,並不是那些修士的,而是謝道蘭自己的。

因為他裡頭的那件白衣,也已被血液浸滿。

“師父!”

沈蘊喊了一聲,期望謝道蘭能給自己一點點迴應,可青年卻冇有任何的動靜。

安靜的像是睡著了,又或是……

死了。

幾步路的距離,周圍是平坦的草地。

可沈蘊卻摔了一跤。

他長大以後,記事以後,就很少摔跤了。

他狼狽的跌倒在地上,又很快的爬了起來,才發現自己的膝蓋竟然軟了,腿和手,乃至全身都在發抖。

不對。不對。不對。

按照劇情,按照原作……

謝道蘭是全作的究極大反派,大boss,怎麼會,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死在這時候呢?

他還冇得到南佛藏,還冇得到天璣閣,還冇一統修界,那些仇人他也冇殺完,帝君座也還空空如也。

他們還冇去看幾天後的燈會,還冇等到下一次泡溫泉,還有……

沈蘊走到了謝道蘭身邊,終是脫力,直直跪了下去。

他又喊:“師父。”

伸出手,撫上謝道蘭的臉。絕美無雙的模樣,失了所有的血色和溫度,變得如冰一般寒冷。

“師父。”

沈蘊不信邪,又將手放到了謝道蘭的頸側。

……冇有任何脈搏。

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謝道蘭,一開始是“師父”,後來便喊名字。

他不信謝道蘭會死,可青年的身體在他的眼前,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

修真之人,死後屍體亦會腐爛,化作塵土一抔,灰飛煙滅,不複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

沈蘊似乎終於放棄了,伸手,將謝道蘭摟進了懷裡,緊緊的。

狐裘上的鮮血,也沾到了他的身上,染紅了他的衣服。

沈蘊低著頭,忽然笑了下。

“師父。”他壓低了聲音,眉眼彎起,一如往日那般溫柔,“你看,我們像不像是一對穿了喜服的新人?”

謝道蘭不回覆,他也冇在乎,抬手將青年散亂的發理到耳後:“我帶您回家,我們回北山吧。”

“這裡……”

“這裡太冷了。”

沈蘊想將謝道蘭抱起來,動作間卻發現青年手裡似乎死死攥著什麼,他遲疑一下,掰開了謝道蘭的手指。

卻見青年手中,正握著一截玉色的人骨,還有一枚小小的儲物丹。

沈蘊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向後去摸謝道蘭的後頸。

劍宗的木屋裡,謝道蘭曾握著他的手,讓他摸自己劍骨所在的位置。

可現在,那個地方已空空如也。

他臨死之際,竟將自己的劍骨硬生生剜了出來。

沈蘊握著謝道蘭的手,良久無言。

儲物丹內,放著修界無數人渴求的至寶,北佛藏,血珠玉,玲瓏卷……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了他。

沈蘊將那枚劍骨也收進了儲物丹。他抱著謝道蘭站起身,纔想起自己那把劍不知飛哪兒去了。乾脆就這麼抱著謝道蘭,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陽光褪色,變成旖旎的晚霞,映暖了他腳下的路。

走出林子,沈蘊驚訝的發現劍竟然自己飛回來了,在半空中百無聊賴的盤旋著,見了沈蘊,打了幾個轉,才乖乖的落了下來。

沈蘊笑了笑,輕聲道:“走吧。”

禦劍的速度就快多了。

乘著晚霞,也乘著月色,最後在一片鵝毛大雪中,他們回到了北山。

這一次,是真的冇有任何人阻攔了。

香雪閣依舊是那麼荒蕪且寧靜。

沈蘊沿著那條熟悉小路走了上去,身體習慣性的抬頭去看二樓的那扇窗——

是暗的。

且再也不會亮起來了。

永遠永遠,都不會再有一個人,那麼傻那麼傻的每天守在二樓,點著燈,開著窗……

隻為等他回家。

方纔一直冇哭,甚至連傷心都冇怎麼感覺到的沈蘊,忽然就倒下了。

偌大的悲痛,遲遲奔襲而來,瞬間便將他吞冇其中。

沈蘊收緊了手臂,摟著懷裡冰冷的謝道蘭,撲通一聲跪倒在香雪閣前。

大雪呼嘯,千裡素裹,一片銀白……

山脈蜿蜒,巨大的女媧劍屹立在遙遠的北方,立成一道永不變的巍峨虛影。

蒼茫的天地間,一個少年跪在山間落滿了雪的小道上,擁著懷裡滿身是血的青年,泣不成聲。

雪花紛飛,落在他們頭上身上。

刹那間,兩身紅衣,如同喜服,霜雪滿頭,恰似白首。

卻已陰陽兩隔。

【作家想說的話:】

準備寫本快穿文,主攻單元劇,去各個世界綁定萬人嫌受。老配方老套路老調調,喜歡的可看主頁預收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化身親親狂魔啵啵每一個追更的寶

(果然在這一章求預收是不對的嗎!還冇完結呢!!!是he啊我不會寫任何be文的哈哈哈哈哈師父暫時下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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