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共渡·新婚燕爾
紅燭高燒,映滿室華光。大紅的錦帳,繡著交頸鴛鴦,重重疊疊地垂落,將床榻圍成一個靜謐而私密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合歡香清甜的氣息,混合著酒意,醞釀出幾分曖昧的暖融。
蓋頭被挑開的瞬間,謝予昭隻覺得心跳驟然失序。眼前是他放大的俊顏,褪去了平日朝堂的冷峻,金冠下幾縷墨發垂落額角,深邃的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清晰地映著她羞紅的臉龐。
那目光太過灼熱,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佔有慾,讓她幾乎無所適從,下意識地想要垂眸避開。
蕭庭琛卻不容她閃躲。金秤桿被隨意擱在一旁,他伸手,微帶薄繭的指腹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觸感溫熱,帶著一絲酒後的微醺。
他的動作極緩,彷彿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寶的輪廓,從微蹙的眉尖,到輕顫的羽睫,再到那點了朱丹、飽滿誘人的唇瓣。
“昭昭……”
他低聲喚她,嗓音因飲酒而比平日更顯喑啞,帶著一種磨人心絃的磁性:
“終於,把你娶回來了。”
謝予昭臉頰滾燙,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鼓起勇氣抬眼看他,對上他那片深不見底的眸光,心尖都跟著顫了顫。
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隻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弱蚊蚋。
蕭庭琛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愉悅之情溢於言表。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鼻尖輕蹭,呼吸交融。
“怕嗎?”
他問,氣息拂在她敏感的肌膚上。
謝予昭睫輕顫,誠實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怕這陌生的親密,又莫名地信他不會傷她。
“彆怕。”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動作輕柔珍重,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
“交給孤。”
他的吻最終落在她的唇上。起初是溫柔的試探,如同春風拂過花瓣,細細吮吸,耐心引導。謝予昭生澀而被動地承受著,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腰側繁複的禮服紋繡。
感受到她的不自在,蕭庭琛極有耐心,唇舌輾轉,一點點撬開她的牙關,加深了這個吻。
酒意混合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逐漸奪走了她的思考能力。原本攥緊的手漸漸鬆開,轉而攀附上他的脖頸。她的迴應雖仍顯笨拙,卻已帶上了本能的依戀。
感受到她的放鬆,蕭庭琛的吻漸漸變得強勢而深入,帶著積壓已久的渴望與不容抗拒的力道。大手不知何時已探入她繁複的嫁衣之下,撫上纖細的腰肢,那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中衣傳來。
“殿……殿下……”
她微弱地抗議,卻被他吞冇在更深的吻裡。
紅帳不知被誰揮手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帳內光影朦朧,隻餘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嫁衣、中衣、一件件繁瑣的服飾被耐心又略帶急切地褪去,散落在地。肌膚相貼的瞬間,兩人皆是一震。
他的手掌帶著灼人的溫度,在她光潔的脊背、纖細的腰肢流連,所到之處,點燃一簇簇陌生的火焰。謝予昭羞得渾身泛粉,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前,不敢看他。
“昭昭,看著我。”
蕭庭琛捧起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他眼中情慾翻湧,如同暗夜深海,卻依舊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等待她的完全接納。
謝予昭望著他,在那片深邃的海洋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他極力剋製的溫柔。心頭的慌亂奇異地平複下來。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主動仰頭,送上了自己的唇。
這是一個無聲的許可。蕭庭琛眸色驟然轉深,最後一絲剋製土崩瓦解。他不再猶豫。
突如其來的感覺讓謝予昭瞬間繃緊了身體,指甲無意識地掐入他臂膀的肌肉。一聲壓抑的痛呼溢位唇角。
蕭庭琛立刻停下所有動作,低頭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不是疼了?”
謝予昭搖搖頭,卻又點點頭,將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他肩頭,帶著細細的鼻音呢喃:
“殿下……”
這一聲輕喚,比任何話語都更牽動他的心。蕭庭琛眼神暗了暗,動作放得極緩,掌心輕撫她的後背,像在安撫受驚的鳥兒。他耐心地等她適應,直到那緊繃的肩頸漸漸放鬆。
夜色漸深,紅帳內隻餘彼此交織的呼吸。謝予昭覺得自己像飄在雲端,時而清醒,時而恍惚,隻能緊緊攥住他衣襟。最後,一切化作星點般的暈眩,她在朦朧中聽見自己如歎息般的輕喚,而他以更深的擁抱迴應。
第二日
生物鐘讓蕭庭琛在天光微亮時便醒了過來。臂彎裡,謝予昭依舊沉睡著,呼吸清淺均勻。她睡顏恬靜,長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昨日精心梳理的髮髻早已散開,烏黑的長髮如海藻般鋪陳在鴛鴦枕上,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剔透,隻是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一絲昨夜瘋狂的媚意。
蕭庭琛目光柔軟,小心翼翼地想抽出手臂,卻不料剛一動,懷中的人兒便嚶嚀一聲,蹙著眉往他懷裡鑽得更深,口中含糊嘟囔:
“……彆動……困……”
看著她這全然依賴、毫不設防的嬌憨模樣,蕭庭琛心軟成了一灘水。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聲音是晨起特有的低沉性感:
“乖,該起了,今日要去給父皇母後請安。”
謝予昭睫顫動了幾下,極不情願地睜開眼。甫一清醒,渾身如同被車輪碾過般的痠痛便清晰地傳來,尤其是腰腿之間,痠軟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她想起昨夜的纏綿,臉頰瞬間爆紅,羞得不敢看他,把臉埋進被子裏,悶聲抱怨:
“都怪殿下……”
這聲抱怨,聽在蕭庭琛耳中無異於撒嬌。他心情大好,連人帶被將她撈進懷裡,低笑道:
“是是是,都怪孤。孤伺候太子妃娘娘起身,將功折罪,可好?”
說罷,竟真的揚聲喚了宮人進來。他自己則率先起身,披上外袍,然後親自走到床前,伸手要去抱她。
“殿下!”
謝予昭驚呼,裹緊被子縮到床角:
“讓……讓聽雪秋月來就好!”
“她們已在外麵候著了。”
蕭庭琛挑眉,不容拒絕地將她連人帶被抱了起來,走向早已備好熱水的湢浴間:
“但第一程,孤親自送。”
宮人們早已訓練有素地垂首斂目,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無不驚歎太子殿下對太子妃的寵愛逾恒。
沐浴更衣,梳妝打扮。整個過程,謝予昭都羞得不敢抬頭。蕭庭琛卻一反常態地冇有離開,而是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看著她由宮人一層層穿上太子妃常服,綰起婦人髮髻,戴上象征身份的珠釵,從昨夜嬌羞的新娘,漸漸變回那個端莊明麗的太子妃,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初承雨露的嫵媚風韻。
“很好看。”
待宮人退下後,他走到她身後,看著鏡中並肩而立的兩人,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我的太子妃。”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謝予昭耳根一紅,從鏡中嗔了他一眼:
“殿下今日話怎這般多……”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蕭庭琛難得唸了句詩,指尖輕輕劃過她敏感的耳垂,語氣帶著戲謔:
“古人誠不我欺。若非今日需見禮,孤真想……”
“殿下!”
謝予昭羞得跺腳,慌忙打斷他越發不像話的言語,起身道:
“快走吧,莫讓父皇母後久等!”
坤寧宮內,帝後早已端坐上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皇後徐令殊更是目光慈愛,不住地打量著並肩走進來的一對璧人。
隻見兒子身姿挺拔,神色雖一如既往的沉穩,但眼角眉梢卻透著顯而易見的滿足與春風得意。
而新兒媳謝予昭,則是麵若桃花,眼波流轉間帶著新嫁孃的羞澀與幸福,行走間雖有些微不自然,卻被得體端莊的儀態很好地掩飾了過去。帝後對視一眼,皆是滿意地點點頭。
“兒臣(臣媳)給父皇、母後請安,父皇、母後萬福金安。”
蕭庭琛與謝予昭齊齊跪下,行叩拜大禮。
“快起來,快起來。”
皇帝蕭聿修笑容和煦,虛抬了抬手:
“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皇後更是親自起身,將謝予昭扶起,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的錦凳上,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柔聲道:
“好孩子,起來吧。昨夜可還歇得好?在宮中可還習慣?若有任何不慣之處,定要告訴母後,或是吩咐宮人去做,萬不可委屈了自己。”
謝予昭心中溫暖,恭敬回道:
“謝母後關懷,兒臣一切皆好,宮中諸事妥帖,並無不慣。”
“那就好,那就好。”
皇後拍著她的手,又看向蕭庭琛,佯裝嗔怪道:
“琛兒,你如今成了家,便是大人了,日後更要穩重擔當,好生愛護予昭,若是讓她受了委屈,母後第一個不依。”
蕭庭琛躬身應道:
“母後放心,兒臣定當謹記。”
這時,安陽公主蕭明珞像隻快樂的蝴蝶般跑了進來,見到謝予昭,眼睛一亮,立刻湊到她身邊,笑嘻嘻地行了個禮:
“安陽給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請安!恭喜哥哥嫂嫂新婚大喜!”
她特意加重了“嫂嫂”二字,衝著謝予昭擠眉弄眼,促狹之意明顯。
謝予昭被她鬨了個大紅臉,起身還了半禮:
“安陽妹妹。”
安陽拉著她的手,嘰嘰喳喳道:
“嫂嫂,你今日可真好看!比我母後庫房裡那尊最紅的珊瑚還好看!以後我可算有伴了,宮裡那些悶死人的賞花宴,終於有人陪我說話了!”
皇後笑著打斷她:
“你這孩子,冇大冇小的,看你把你嫂嫂羞的。”
皇帝也笑道:
“安陽,不得無禮。”
隨即又對蕭庭琛和謝予昭道:
“朕已準了太子五日休沐,這幾日不必上朝,好好在宮中陪陪太子妃,熟悉熟悉環境。”
“兒臣謝父皇恩典。”
蕭庭琛謝恩。
帝後又囑咐了幾句,無非是夫妻和睦,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等語。皇後更是賞下了一套價值連城的紅寶石頭麵,並一些珍貴的滋補藥材,言明是給太子妃補身所用。皇帝亦賞了諸多珍玩古畫。
謝予昭也恭敬地獻上自己親手為帝後準備的禮物:給皇帝的是一方她祖父謝觀丞珍藏多年的古硯,寓意勤政;給皇後的則是一幅她親手所繡的《鬆鶴延年》雙麵繡屏風,針腳細密,寓意吉祥。禮物質樸卻用心,深得帝後歡心。
請安禮畢,帝後體恤新人,便讓他們退下了。
出了坤寧宮,蕭庭琛很自然地牽起謝予昭的手,緩步往東宮方向走去。春日的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宮道兩旁花木萌發,生機勃勃。
“累不累?要不要孤揹你回去?”
蕭庭琛側首看她,眼中帶著戲謔的笑意。
謝予昭嗔他一眼:
“殿下!光天化日之下,像什麼樣子!”
她可冇忘剛纔在坤寧宮,他藉著袖子的遮掩,悄悄撓她手心的事。
蕭庭琛低笑:
“怕什麼,如今整個皇宮都知道,太子極愛重他的太子妃。”
他停下腳步,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髮絲彆到耳後,目光專注而溫柔:
“昭昭,這五日,孤哪兒都不去,隻陪著你。你想做什麼,想去哪裡,孤都依你。”
謝予昭望著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中甜意瀰漫,方纔的些許疲憊也一掃而空。她主動回握住他的手,眉眼彎彎:
“那……殿下先陪臣妾回宮歇息可好?臣妾……確實還有些乏呢。”
最後一句,帶著一絲嬌憨的抱怨和撒嬌的意味。
蕭庭琛聞言,眸色一深,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熱氣拂過她的耳廓:
“好,回宮。孤親自服侍太子妃……歇息。”
謝予昭睫輕顫,臉頰瞬間飛紅,羞得跺腳:
“殿下!臣妾是說真的歇息!”
“孤說的也是‘真的’歇息。”
蕭庭琛一本正經,眼底卻滿是笑意,不容分說地攬住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帶著她往毓慶宮走去。
陽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緊密地依偎在一起。宮牆深深,未來的路還很長,但此刻,紅燭餘溫未散,晨光正好,屬於他們的故事,纔剛剛寫下甜蜜的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