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繾綣·歸寧情深
紅帳內的暖意尚未散儘,晨曦已透過雕花長窗,在光滑的金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謝予昭是在一陣細密輕柔的吻中醒來的。
蕭庭琛早已醒了,卻未起身,隻支著頭側臥在一旁,墨發披散,目光繾綣地流連於她恬靜的睡顏,見她睫毛微顫,便忍不住俯身,吻依次落在她的眼瞼、鼻尖,最後流連於那微腫的唇瓣上。
“殿下……”
謝予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昨夜那些羞人的畫麵瞬間湧入腦海,臉頰頓時染上朝霞般的紅暈,下意識地想往被子裡縮。
蕭庭琛低笑,手臂一攬,將她連人帶被擁進懷裡,下巴輕蹭著她柔軟的發頂,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與滿足:
“醒了?還疼不疼?”掌心已自然地撫上她纖細的腰肢,輕輕揉按著。
那恰到好處的力道緩解了痠軟,謝予昭睫輕顫,像隻被順毛的貓兒,在他懷裡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小聲嘟囔:
“好些了……就是腰還酸得很……”語氣裡帶著不自知的嬌嗔抱怨。
“是孤不好。”
蕭庭琛從善如流地認錯,吻了吻她的發旋:
“今日無事,再歇會兒。早膳讓他們送到房裡來。”
他揚聲喚了宮人,吩咐下去,卻依舊抱著她不放,享受著這新婚燕爾的溫存。
早膳精緻清淡,皆是按謝予昭的口味和調理身子所需準備。蕭庭琛揮退欲上前佈菜的宮人,親自為她盛粥夾菜,動作自然熟練,彷彿已做過千百遍。
謝予昭起初還有些拘謹,在他專注的目光下,也漸漸放鬆下來,小口小口吃著,偶爾抬眼,撞進他深邃含笑的眸子裡,心尖便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甜絲絲的。
用罷早膳,蕭庭琛並未立刻去書房,而是陪著她又在暖榻上歪了片刻,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閒話,多是宮中的一些趣聞瑣事,或是他幼時在宮中的調皮經曆,刻意避開了朝政煩憂。
謝予昭依偎在他身邊,聽著他低沉的嗓音,感受著他胸膛的震動,隻覺得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直至午後,陽光暖融,蕭庭琛才牽著她起身:
“整日悶在屋裡也不好,孤陪你到園子裡走走,認認路。這東宮,往後便是你的家了。”
東宮花園雖不及禦花園規模宏大,卻也彆具匠心,亭台樓閣,曲水流觴,移步換景。春日的陽光灑在初綻的花苞和新綠的嫩芽上,生機盎然。
蕭庭琛耐心地為她指點各處景緻,這是觀魚亭,那是藏書閣,那邊的小廚房可做江南點心……他牽著她的手,步履緩慢,遇到台階或濕滑處,總會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她護得更穩。
偶爾遇到巡邏的侍衛或清掃的宮人,眾人皆遠遠便跪地行禮,神態恭敬無比。謝予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除了對太子的敬畏,更多了幾分對她這位新女主子的好奇與審度。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唇角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舉止愈發端莊。蕭庭琛察覺她的細微變化,側首低聲道:
“不必緊張,慢慢習慣便好。你是孤的太子妃,這裡你最大。”
他的維護讓她心中一暖,輕輕點頭:
“臣妾明白。”
午膳後,大太監明安便領著東宮主要的屬官和管事嬤嬤前來拜見太子妃。眾人垂首斂目,恭敬肅立。蕭庭琛端坐主位,謝予昭坐於他身側。
明安一一介紹:
“太子妃娘娘,這位是掌管東宮文書典籍的詹事府主簿周大人……這位是負責庫房及一應器物造辦的掌印太監福公公……這位是統管宮內侍女雜役的掌事嬤嬤常嬤嬤……”
每介紹一人,蕭庭琛便會簡潔補充幾句,點明其職責範圍和可信程度。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威儀,令底下眾人愈發恭謹。
謝予昭凝神靜聽,偶爾溫聲問上一兩句,問題皆在關鍵處,顯是早已得了家中真傳,並非全然不懂。她態度溫和,卻不失威儀,令人不敢小覷。
蕭庭琛在一旁看著,眼中讚賞之色愈濃。他的昭昭,天生便是該站在高處,與他並肩之人。
交接事宜持續了近一個時辰,蕭庭琛才起身,對謝予昭道:
“孤去書房處理幾件急務,晚膳前便回。你若累了,便歇著,或去園子裡逛逛都可。”
又掃了一眼底下眾人,語氣微沉:
“太子妃之言,便如孤之命,爾等需儘心侍奉,不得有誤。”
“奴婢(奴才)遵命!”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蕭庭琛離去後,謝予昭又細問了常嬤嬤一些宮中日常用度、人員調配的細節,展現出清晰的條理和掌控力,讓原本還有些觀望的下人們徹底收起了小心思。
晚膳前,蕭庭琛果然早早便回了毓慶宮。見謝予昭正臨窗繡著一個香囊,花樣是並蒂蓮,針腳細密,他眼中泛起笑意,悄聲走到她身後,突然伸手矇住了她的眼睛。
“呀!”
謝予昭嚇了一跳,針差點紮到手,嗅到熟悉的氣息,又嗔又笑:
“殿下!嚇死臣妾了!”
蕭庭琛鬆開手,就勢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頭,看著她手中的繡活:
“給孤繡的?”
“纔不是,”
謝予昭故意扭了扭身子:
“是給安陽的。”
“哦?”
蕭庭琛挑眉,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腰側:
“太子妃如今膽子大了,連夫君都敢糊弄?”
謝予昭最是怕癢,被他撓得咯咯直笑,扭動著想要躲開:
“殿下……彆鬨……臣妾錯了……是給殿下的……是給殿下的!”
蕭庭琛這才滿意地停手,卻依舊抱著她不放,看著她因笑鬨而緋紅的臉頰,水光瀲灩的眸子,心頭一熱,忍不住低頭吻住那求饒的櫻唇。
一番嬉鬨纏綿,直至謝予昭釵橫鬢亂,嬌喘籲籲地伏在他懷中討饒,方纔作罷。室內充滿了新婚夫妻特有的甜蜜氣息。
第三日,歸寧。
按祖製,皇家兒媳並無嚴格歸寧之禮。但蕭庭琛深知謝予昭對家人的眷戀,早已請示帝後,特準此行。天未亮,東宮便忙碌起來,準備歸寧的禮物車駕。
坐在駛向定國公府的馬車裡,謝予昭的心情雀躍又帶著一絲近鄉情怯的緊張。她緊緊握著蕭庭琛的手,不時掀開車簾一角向外張望。蕭庭琛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眼中滿是縱容的笑意:
“慢些,都是你的,跑不了。”
馬車在定國公府門前穩穩停下。府門大開,紅氈依舊鋪地,謝家全府早已身著吉服,恭敬地候在門外。
然而,當謝予昭被蕭庭琛小心攙扶著走下馬車時,看到的卻是祖父謝觀丞率先撩袍,率領全家便要行下跪之禮——
“老臣(臣婦/臣)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那整齊劃一、恭敬無比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猝然澆滅了謝予昭滿腔的歡喜。她腳步一頓,看著祖父花白的頭顱垂下,看著父母兄長們依製行禮,眼眶瞬間就紅了。
前日還是家中嬌女,今日歸來,已是君,是臣。
蕭庭琛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隨即上前一步,在謝觀丞膝蓋將將觸地前,穩穩托住了他的手臂,聲音清越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閣老不必多禮。今日是家宴,隻論親情,不論國禮。孤與太子妃,是歸寧的孫女與孫女婿。”
他目光掃過謝家眾人,語氣堅定:
“都起來吧。今日冇有太子與太子妃,隻有歸家的女兒和她……帶來的夫君。”
最後二字,他略頓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昧,成功讓低著頭的謝予昭耳根微熱,卻也衝散了些許傷感。
謝觀丞等人聞言,心中大石落地,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這才順勢起身。沈如晦立刻上前,拉住女兒的手,未語淚先流,上下打量著,連聲道:
“好,好,氣色真好……”
顧令儀也由顧嬤嬤扶著,眼中含淚,滿是欣慰。
一行人簇擁著進入府中,直接去了鬆鶴堂。廳內早已備好茶點,格局卻與三日前出嫁時截然不同,主位空出,蕭庭琛與謝予昭被讓至上首並肩而坐。
雖太子有言在先,但規矩仍在。謝家眾人言行間依舊帶著恭敬,隻是那關切之情難以掩飾。沈如晦拉著女兒的手問長問短,從宮中飲食起居到太子待她如何,事無钜細。謝予昭一一笑著回答,語氣輕快,隻報喜不報憂。
謝觀丞與謝執中則更多與蕭庭琛交談,話題雖繞著朝局家風,卻透著長輩的關切與托付。蕭庭琛態度謙和,執禮甚恭,言談間對謝家滿門敬重,對謝予昭維護有加,令謝家上下倍感安心。
午膳是豐盛至極的家宴,席間氣氛漸漸活絡。幾杯酒下肚,謝雲崢那股不羈的勁兒又上來了,他湊到謝予昭身邊,壓低聲音笑道:
“阿韞,哦不,太子妃娘娘,在宮裡冇受委屈吧?要是太子殿下欺負你,你跟二哥說,二哥雖然打不過他,但……但可以幫你罵他!”
謝予昭被逗得噗嗤一笑,嗔道:
“二哥!你胡說什麼呢!殿下待我極好。”
她悄悄瞥了一眼正與父親交談的蕭庭琛,唇角彎起甜蜜的弧度。
謝雲崢看著她眉梢眼角的幸福,心下徹底瞭然,嘿嘿一笑,轉而道:
“對了,阿韞,邊關軍務繁忙,我……過兩日便要回去了。”
謝予昭聞言,笑容微斂,眼中露出不捨:
“這麼快?不能多留幾日嗎?”
“軍令如山嘛。”
謝雲崢灑脫地擺擺手,拍了拍胸脯:
“放心,二哥如今可是正經的將軍了!等你在京城悶了,或者有人敢給你氣受,捎個信兒,二哥立馬帶兵……哦不,立馬回來看你!”
他雖說得誇張,眼中的關切卻真摯無比。
謝予昭心中暖融,叮囑道:
“邊關苦寒,刀劍無眼,二哥定要萬事小心,保重自己。”
“知道啦!囉嗦勁兒跟娘似的。”
謝雲崢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你也是,在宮裡好好的。記住,謝家永遠是你孃家,二哥永遠是你二哥!”
歸寧的時光總是短暫。日頭偏西,不得不辭行。離彆時,傷感再次瀰漫。沈如晦拉著女兒的手,淚眼婆娑。顧令儀亦是再三叮囑。謝予昭強忍著淚水,一一拜彆家人。
回宮的馬車上,謝予昭靠在蕭庭琛肩頭,望著窗外漸行漸遠的定國公府,沉默不語,眼眶微紅。
蕭庭琛攬著她的肩膀,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臂,低聲道:
“可是難過了?”
謝予昭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隻是覺得……好像不一樣了。”
即便殿下竭力淡化,但那道身份的鴻溝,已然存在。
蕭庭琛沉默片刻,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
“昭昭,記住孤的話。在孤這裡,你首先是謝予昭,是孤心愛之妻,其次纔是太子妃。東宮是你的家,定國公府也是你的家。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孤向你保證,絕不會讓那些虛禮,成為阻隔你與親情的枷鎖。”
他的承諾如同暖流,緩緩注入謝予昭的心田。她抬起頭,望進他深邃而真摯的眼眸,那裡麵冇有絲毫敷衍,隻有全然的嗬護與理解。她心中的那點悵惘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實的依靠感。
“殿下……”
她主動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膛,聲音軟糯:
“謝謝你。”
回到東宮,已是華燈初上。或許是歸寧的感觸,又或許是蕭庭琛那番話帶來的悸動,謝予昭今晚顯得格外黏人。沐浴後,她穿著杏子紅的輕軟寢衣,主動偎進蕭庭琛懷裡,仰頭吻了吻他的下頜。
這無聲的邀請,讓蕭庭琛眸色瞬間轉深。他打橫抱起她,走向那張承載了無數繾綣的紅帳鴛鴦床。
今夜的他,動作格外溫柔纏綿,極儘耐心地引導著她,探索著彼此更深的秘密。謝予昭也拋開了所有的羞澀與矜持,大膽地迴應著他,在他身下綻放成一朵最嬌豔的海棠。
汗水交織,喘息相融,她聽到他在她耳邊嘶啞的低語:
“昭昭,你是我的……隻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