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暖星河·喜脈暗藏
建昭十八年的上元燈節,在年關的餘韻和初春的微寒中如期而至。相較於去年宮變前夕那帶著一絲壓抑的喜慶,今年的京城,真正沉浸在了海晏河清、盛世繁華的祥和裡。
夜幕甫一降臨,千萬盞花燈便次第亮起,蜿蜒如星河,將整座帝都點綴得流光溢彩,恍如白晝。
街上人流如織,笑語喧闐,各式各樣的燈樓、燈山爭奇鬥豔,舞龍舞獅、雜耍百戲引得來陣陣喝彩,空氣裡瀰漫著糖人、糕點的甜香和爆竹燃放後的煙火氣。
定國公府門前,也早已掛起了碩大的吉祥宮燈。用罷晚膳,一家人正聚在鬆鶴堂說話,就聽門房來報,東宮的車駕已到了府外。
謝予昭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櫻草色繡纏枝蓮錦緞襖裙,外罩一件白狐裘滾邊的月白披風,發間簪著一支太子年前賞下的赤金點翠蝴蝶簪,蝶翼顫顫,靈動可愛。她聞訊起身,眼眸裡瞬間漾開期待的光彩,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謝雲崢見狀,忍不住打趣:
“喲,瞧瞧咱們阿韞,一聽太子殿下到了,眼睛都比廊下的燈籠還亮了!”
謝予昭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二哥一眼:
“二哥儘會胡說!”
沈如晦笑著替女兒理了理披風帶子,柔聲叮囑:
“去吧,殿下既特意來接你,便好好玩玩。街上人多,仔細跟著殿下,彆走散了。”
她又轉向一旁侍立的聽雪和秋月:
“你倆跟緊了小姐,萬莫大意。”
“母親放心,女兒省得的。”
謝予昭乖巧應下。
這時,蕭庭琛已由謝執中陪著走了進來。他今日未著太子冠服,隻一身玄青色暗雲紋錦袍,墨玉冠束髮,身姿挺拔,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肅穆,多了幾分清貴公子的俊逸。
他先向謝觀丞和顧令儀行了禮,問過安,目光便落在謝予昭身上,見她打扮得明麗嬌俏,眼中暖意更盛,聲音也放得柔和:
“可準備好了?我們這就出發?”
“嗯。”
謝予昭輕輕點頭,走到他身邊。
謝觀丞撫須笑道:
“今日佳節,殿下與昭昭便好好遊玩,不必拘泥時辰。”
蕭庭琛頷首:
“謝閣老放心,孤會護好昭昭。”
說著,便自然而然地牽起謝予昭的手,向眾人告辭,並肩向外走去。
看著兩人般配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謝雲崢湊到謝雲瀾身邊,壓低聲音笑道:
“大哥,你看太子殿下那眼神,都快黏在阿韞身上了。嘖,真是冇想到,咱們這冷麪儲君,也有這般‘昏君’潛質。”
謝雲瀾溫潤一笑,眼中亦是欣慰:
“殿下待阿韞真心,是好事。”
他側首看向身旁安靜坐著的妻子江星瑤,見她眉宇間似有一絲倦色,輕聲問:
“可是累了?要不要先回去歇息?”
江星瑤搖搖頭,柔婉一笑:
“無妨,隻是今日有些貪嘴,多用了半碗湯圓,有些腹脹罷了。”
沈如晦聞言關切道:
“可是積食了?我讓廚房熬點山楂陳皮水來?”
“不用勞煩母親,歇會兒便好了。”
江星瑤忙道。
馬車轆轆駛出府門,彙入熙攘的人流。車內暖意融融,蕭庭琛依舊握著謝予昭的手不放,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
“今日想去哪裡逛?還是如去年一般,先去猜燈謎?”
蕭庭琛低聲問。
謝予昭倚在他身側,透過車窗紗簾望著外麵流光溢彩的街景,眼中滿是雀躍:
“都好。聽說今年朱雀大街口的‘鼇山燈樓’格外壯觀,足有九層高呢,殿下陪我去看看可好?”
“好。”
蕭庭琛唇角微揚:
“你想去哪裡,孤都陪你。”
馬車在離主街稍遠處停下,以免驚擾百姓。蕭庭琛先下車,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著謝予昭的手,將她接了下來。聽雪和秋月緊隨其後,夜巡則帶著幾名便裝侍衛,無聲地散入人群,暗中護衛。
一踏入燈市,便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各式花燈爭奇鬥豔,蓮花燈、兔子燈、走馬燈、官燈……形態各異,光華流轉。
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猜中燈謎的喝彩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蕭庭琛緊緊牽著謝予昭的手,將她護在身側,用自己的身形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潮。
兩人先去了那九層鼇山燈樓下,仰頭望去,隻見燈樓巍峨,層層疊疊,繪著神仙故事、山水花鳥,燈光映照下,璀璨奪目,宛如仙宮玉宇。謝予昭看得驚歎不已,蕭庭琛便耐心地陪著她,指著燈上的人物故事,低聲講解給她聽。
“殿下懂得真多。”
謝予昭仰頭看著他流暢的下頜線,眼中帶著崇拜。
蕭庭琛低頭看她,燈火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細碎的光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不過是些雜書上看來的。你若喜歡,孤書房裡還有幾本類似的圖誌,回頭拿給你看。”
“真的?謝謝殿下!”
謝予昭欣喜道。
看罷燈樓,兩人又擠到一處猜燈謎的攤位前。今年的燈謎似乎比往年更難,圍了不少文人墨客,蹙眉苦思。蕭庭琛掃了一眼,便指著一盞八角宮燈下垂著的紙條,對謝予昭道:
“昭昭,你猜猜這個——‘一邊綠,一邊紅,一邊喜雨,一邊喜風’。(打一字)”
謝予昭凝神想了想,眼睛一亮:
“是‘秋’字!左邊‘禾’綠喜雨,右邊‘火’紅喜風!”
攤主聞言,笑著讚道:
“這位小姐好才思!這盞八角宮燈是您的了!”說著便將那製作精巧的宮燈取了下來。
蕭庭琛接過燈,遞給謝予昭,眼中帶著讚許的笑意:
“我的昭昭果然聰慧。”
謝予昭提著那盞漂亮的宮燈,心裡甜絲絲的,卻又有些不好意思:
“是殿下提示得好。”
兩人一路走,一路猜,蕭庭琛往往隻看一眼便能道出謎底,卻總是引導著謝予昭自己去想,待她猜出時,便毫不吝嗇地給予誇獎。
謝予昭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漸漸放開了,竟也猜中了不少難謎,得了好幾樣小巧有趣的彩頭,有泥人、有糖畫,還有一枚雕成小兔子形狀的玉墜子。她將玉墜子握在手心,觸手溫潤,彷彿還帶著他的溫度。
行至一處賣糖葫蘆的攤子前,紅豔豔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衣,格外誘人。謝予昭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蕭庭琛察覺,便問:
“想吃?”
謝予昭微微點頭,又有些猶豫:
“可是……吃相不雅……”
蕭庭琛低笑,已示意夜巡付錢,親自挑了一串最大最紅的遞給她:
“無妨,偶爾隨性一次,孤不笑話你。”
謝予昭睫輕顫,接過糖葫蘆,小心地咬了一口,酸甜酥脆,滋味極好。她吃得眉眼彎彎,像隻偷到腥的小貓。蕭庭琛看著她沾了點糖漬的唇角,目光柔和,拿出自己的帕子,輕輕替她擦拭了一下。
這般親昵自然的舉動,引得周圍隱約投來些許羨慕的目光。謝予昭臉頰微熱,心裡卻像是浸了蜜糖。
最後,兩人走到流經城中的玉帶河邊。這裡相對清淨許多,許多百姓正在放河燈祈福。點點燈火順流而下,宛若星河落入凡間。
蕭庭琛也買了兩盞精緻的蓮花河燈,將其中一盞遞給謝予昭:
“可有什麼心願?”
謝予昭接過河燈,看著躍動的燭火,虔誠地閉上眼,默默許下心願:願家國永安,親人康健,與殿下歲歲常相見。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河燈放入水中,看著它晃晃悠悠地隨波遠去。
蕭庭琛也放了自己的那盞,然後握住她的手,低聲問:
“許了什麼願?”
謝予昭抬起頭,望著他映著星河燈火的眼眸,嫣然一笑:
“不告訴殿下,說出來就不靈了。”
蕭庭琛也不追問,隻將她微涼的手握得更緊,聲音低沉而篤定:
“無論你許什麼願,孤都會幫你實現。”
回府的馬車上,謝予昭有些乏了,輕輕靠在蕭庭琛肩頭。玩鬨了一晚,髮髻微鬆,幾縷碎髮垂落鬢邊。蕭庭琛小心地將那幾縷髮絲替她攏到耳後,動作輕柔。謝予昭睫輕顫,並未睜眼,唇角卻彎起安心的弧度。
“累了便睡會兒,到了孤叫你。”蕭庭琛低聲道。
“嗯……”
謝予昭含糊應著,在他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下,竟真的沉沉睡去。
直到馬車在定國公府門前停下,蕭庭琛才輕輕將她喚醒。謝予昭迷迷濛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是靠著他睡著的,頓時羞赧不已,連忙坐直身子:
“殿下,我……”
“無妨。”
蕭庭琛替她理了理披風:
“回去好好歇息。”
送她到府門前,看著她和婢女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後,蕭庭琛才轉身上車,唇邊猶自帶著一絲未散的笑意。燈節年年有,唯有今年,因身邊有她,這萬千燈火,才真正映入了心底。
花燈節的熱鬨過後,日子恢複了年前的平靜,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新的期盼。然而,這份平靜在幾日後的一個清晨被打破,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喜悅。
這日清晨,鬆鶴堂內,一家人正用著早膳。江星瑤剛端起一碗清粥,忽覺一陣噁心襲來,忙側身掩口乾嘔了幾下,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坐在她身旁的謝雲瀾立刻放下筷子,緊張地扶住她:
“星瑤?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
沈如晦也關切地望過來:
“是不是早膳不合胃口?還是昨夜著涼了?”
顧令儀放下銀箸,目光敏銳地在江星瑤臉上掃過,對身旁的顧嬤嬤道:
“快去請府醫過來瞧瞧。”
江星瑤緩過氣,有些不好意思:
“許是……許是近日天氣反覆,腸胃有些不調,驚擾祖父祖母、父親母親了。”
謝予昭也擔憂地看著嫂子。
府醫很快便到了,仔細為江星瑤診了脈。隻見他凝神靜氣,手指在腕間停留良久,臉上漸漸露出驚喜之色,起身對著謝觀丞和顧令儀深深一揖,聲音都帶著激動:
“恭喜老太爺、老夫人!恭喜國公爺、夫人!恭喜世子爺!少夫人這是……喜脈!已然一月有餘了!脈象穩健,是極好的征兆!”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喜悅!
“喜脈?!”
謝雲瀾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一向沉穩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他一把抓住江星瑤的手,聲音都有些顫抖:
“星瑤!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孩子了!”
江星瑤也愣住了,隨即巨大的幸福和羞澀湧上心頭,臉頰緋紅,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哎喲!我的重孫!我要有重孫了!”
顧令儀喜得立刻唸佛,拉著身旁謝觀丞的手:
“老頭子,你聽到了嗎?咱們雲瀾要有後了!”
謝觀丞雖竭力維持著鎮定,但花白的鬍子也激動得微微抖動,連連點頭:
“好!好!天佑我謝家!執中,如晦,這是大喜事!大喜事啊!”
謝執中與沈如晦更是喜不自勝。沈如晦立刻走到江星瑤身邊,拉著她的手,眼眶都濕潤了:
“好孩子!真是爭氣!這可是我們謝家長房嫡孫!快,快彆坐著了,趕緊回房歇著!想吃什麼?告訴母親,母親親自給你做!”
謝雲崢也跳了起來,圍著江星瑤轉了一圈,想拍巴掌又怕驚著嫂子,隻得搓著手,咧著嘴傻笑:
“我要當叔叔了!哈哈!大哥,你可真行!”
謝予昭也替大哥和嫂子高興,連忙上前道喜:
“恭喜大哥!恭喜嫂子!”
一時間,鬆鶴堂內歡聲笑語,喜氣洋洋。下人們也個個臉上帶笑,府中瞬間充滿了期盼新生命的喜悅。
自那日起,江星瑤便成了府裡重點保護的對象。沈如晦親自盯著她的飲食起居,所有用度皆挑最好的送來,更是免了她一切晨昏定省和家務,隻讓她安心養胎。
顧令儀也將自己壓箱底的、對孕婦有益的補品方子都拿了出來。謝雲瀾更是化身二十四孝好夫君,每日下值便立刻回房陪伴,噓寒問暖,緊張得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謝予昭也時常去探望嫂子,陪她說說話,做些輕鬆的女紅。看著嫂子日漸隆起的小腹和臉上柔和的光輝,她心中也對生命的神奇充滿了好奇與期待。有時,她也會忍不住偷偷想象,將來自己和殿下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
花燈節的甜蜜餘韻還未散儘,府中添丁的喜氣又濃,然而,另一個重要的日子也愈發逼近——那便是謝予昭與太子的大婚之期。
眼瞧著隻剩下不到一個月的光景,謝家上下在喜悅之餘,也瀰漫開一股淡淡的、不捨又緊張的嫁女氛圍。
謝觀丞與謝執中雖忙於朝務,但一有空,便會將謝予昭喚到書房,不再是教導經史子集,而是細細與她分說朝中局勢、世家關係、為君為臣之道,將畢生積累的處世智慧與政治洞察,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昭昭,你記住,”
謝觀丞神色鄭重:
“日後你身處東宮,乃至中宮,一言一行皆關乎謝家與東宮體麵。遇事需沉靜,三思而後行。格局要大,但心思要細。陛下與殿下信重謝家,我謝家更需謹言慎行,方是長久之道。”
謝執中則更側重於實際:
“宮中人心複雜,即便殿下護你,也需自身立得住。銀錢用度、人手安排,皆要心中有數。若有難處,定要告知家中,萬不可獨自硬撐。”
謝予昭皆認真記下,她知道,這些叮囑背後,是父祖沉甸甸的愛與期望。
沈如晦更是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女兒的婚事上。嫁妝單子覈對了一遍又一遍,庫房裡抬出的珠寶首飾、古玩字畫、田產地契,琳琅滿目,足以見謝家對嫡長女的重視。
她更是抓緊最後的時間,將自己掌管中饋多年的經驗,事無钜細地傳授給女兒,從如何管理仆役、平衡利益,到如何處理人情往來、應對突髮狀況。
“昭昭,東宮規製與家中不同,但道理是相通的。禦下要恩威並施,心中有桿秤。殿下待你真心,你更需賢德,為他打理好後院,讓他無後顧之憂。”
沈如晦拉著女兒的手,眼中既有驕傲,亦有不捨:
“我的昭昭,終於要出嫁了……”
這日,禮部官員親自送來了製作完成的太子妃婚服與冠飾。大紅的嫁衣鋪陳在攬月閣的正廳裡,以金線繡出翱翔九天的鳳凰與雍容華貴的牡丹,綴以無數顆圓潤的珍珠和細碎的寶石,在光下熠熠生輝,華美絕倫。
旁邊配套的鳳冠更是沉重奪目,純金打造,點翠鑲寶,兩側垂下的珠簾流光溢彩。
為首的禮部郎中笑著對謝予昭和她身旁的沈如晦道:
“太子妃,夫人,此婚服與鳳冠,皆是太子殿下親自過目選定的樣式。殿下特意吩咐,鳳凰的眼睛要用東珠,牡丹的花心需嵌紅寶,連這衣料的織金厚度,都一一覈驗過。殿下對大小姐的重視,可見一斑。”
沈如晦聞言,臉上笑容愈發欣慰,連聲道:
“有勞各位大人,殿下費心了。”
謝予昭看著那華美異常的嫁衣,想象著不久後自己穿上它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對未來的憧憬,有即將離開家的悵惘,更有對那份厚重深情的悸動。殿下他……連這些細節都為她考量到了。
試穿婚服時,謝予昭站在巨大的銅鏡前,由著宮女們為她一層層穿上這象征榮耀與責任的華服。鏡中的少女,眉目如畫,在紅衣金冠的映襯下,褪去了最後的稚氣,顯露出一種端麗明媚、不可逼視的光華。
沈如晦站在一旁,看著女兒,眼眶微微濕潤,喃喃道:
“我的昭昭,真好看……”
謝予昭轉過身,握住母親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
“母親,女兒會好好的。”
府中的每個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表達著對這位即將出嫁的嫡長女的不捨與祝福。謝雲瀾尋來了孤本棋譜送她,溫言道:
“阿韞,閒暇時可與殿下對弈,靜心養性。”
謝雲崢則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把製作極其精巧的袖弩,塞給她:
“阿韞,這個留著防身,輕便易藏,關鍵時刻能頂用!”
連新嫂子江星瑤,也撐著日漸不便的身子,親手為她繡了一對鴛鴦戲水的枕套,針腳細密,滿是心意。
就連宮中的皇後,也再次賞下厚禮,並派了經驗老道的嬤嬤前來,名為協助婚儀準備,實則是最後的提點和安撫。
整個定國公府,都沉浸在一種忙碌、喜悅又帶著淡淡離愁的氛圍裡。所有的目光和關愛,都聚焦在謝予昭身上,彷彿要將過去十幾年的寵愛,在這最後的一個月裡,加倍地給予她。
而謝予昭,在這濃濃的關愛與期盼中,一日日地準備著,等待著那個必將改變她一生的日子的來臨。她心中雖有離愁,但更多的,是對那個給予她鄭重承諾的男子,以及他們共同未來的無限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