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菊風波·暗流湧動
很快,六公主蕭華月便藉著靜妃獲賜婚之喜的名頭,在宮中設下賞菊宴,廣發請帖。謝予昭自然在列。
恰在此時,林疏桐診出了身孕,因未滿三月,胎象未穩,便婉拒了宴會,在家安心靜養。謝予昭得知好友喜訊,自是高興,卻也更多了幾分謹慎。賞菊宴當日,謝予昭早早便入了宮。鳳儀殿內,皇後徐令殊正與安陽公主、嘉寧郡主陳知意說著話,殿內暖融祥和。
“臣女給皇後孃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謝予昭盈盈拜下。
“快起來,到本宮這兒來。”
皇後笑容溫煦,招手讓她近前,仔細打量她:
“瞧著氣色倒好,你祖母身子可好些了?”謝家老夫人“病重”之事,宮中亦有耳聞。
謝予昭麵露恰到好處的憂色:
“勞娘娘掛心,祖母仍是咳嗽畏寒,精神不濟,太醫說是年邁體虛,需好生將養。”
語氣真摯,看不出半分破綻。
皇後歎了口氣:
“老人家年紀大了,是要仔細些。你是個孝順孩子。”
她又拉著謝予昭說了會閒話,賞了她一支赤金鑲珠鳳尾簪。
安陽公主湊過來拉著謝予昭的手:
“予昭姐姐,待會兒宴會咱們坐一處!聽說禦花園今年添了好些綠菊,稀罕得很呢!”
陳知意也笑道:
“正是,我們也去開開眼界。”
不多時,有宮人來稟,宴席即將開始。皇後揉了揉額角:
“本宮有些乏了,便不過去了。你們姐妹幾個自去玩樂吧,隻是需謹記規矩,莫要失了分寸。”
“是,臣女(兒臣)遵命。”
三人齊聲應了,行禮退下。
禦花園中,菊香馥鬱,各色名品爭奇鬥豔。宴設於臨水敞軒,已是衣香鬢影,笑語喧闐。
謝予昭與安陽、陳知意一同到來,立刻吸引了眾多目光。她今日穿著一身湖藍色織銀絲纏枝蓮紋宮裝,清麗脫俗,行動間儀態萬方。
剛坐下,便覺一道不善目光落在身上。抬眼望去,隻見不遠處,謝雨柔正怯怯地坐在一群宗室女眷中,而另一邊,那位新賜婚的三皇子準正妃------永安侯嫡次女王婉,正與幾位貴女說笑,目光掃過她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隱晦的敵意。
謝予昭心中瞭然,這位王小姐,怕是早已將自己視為三皇子宏圖大業上的絆腳石了。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與安陽低聲談笑。
宴過中巡,氣氛正酣。謝雨柔看準時機,端著一杯果釀,步履蹣跚地走向謝予昭這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姐姐……”
謝予昭眉尖微蹙,安陽已先一步開口,語氣不耐:
“你怎麼又來了?真是掃興!”
謝雨柔眼圈一紅,泫然欲泣:
“公主殿下……妾身隻是想來敬姐姐一杯,謝過昔日……”
話未說完,她似乎腳下猛地一滑,驚呼一聲,整個人直直朝著謝予昭撞去!手中杯盞也脫手飛出!
一切發生得太快!謝予昭下意識地起身想避開,卻猛地察覺到背後似有一股極細微的力道推了她一把!電光火石間,她已無法完全穩住身形,與驚呼著撲過來的謝雨柔撞在了一起!
“啊——!”謝雨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重重摔倒在地,身下瞬間漫開一灘刺目的鮮血!
“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她捂著腹部,臉色慘白如紙,痛苦地蜷縮起來。
全場嘩然!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僵立在原地的謝予昭身上!
“予昭姐姐!”
安陽驚叫一聲,連忙去拉謝予昭。
謝予昭站穩身形,看著地上痛苦呻吟、血流不止的謝雨柔,又猛地回頭看向身後——方纔站著的幾位貴女皆是一臉驚愕,看不出端倪。而那位準三皇子妃王婉,正拿著帕子掩唇,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快意與冰冷。
她雖然明知這個孩子不會出生,因為助孕藥是自己給她的,裡麵的藥不會讓這個孩子出生的。
“怎麼回事?!”
靜妃與聞訊趕來的皇後幾乎同時到達,看著眼前景象,靜妃立刻撲到謝雨柔身邊,尖聲道:
“快傳太醫!快啊!”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刀射向謝予昭:
“謝予昭!你好狠毒的心腸!竟連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
皇後鳳眸沉靜,掃過現場,先將謝予昭護到身後,沉聲道:
“事情尚未清楚,靜妃何必急於定罪?太醫來了再說!”
太醫匆匆趕來,一番診治後,沉重地搖了搖頭:
“回娘娘,謝姨娘腹中龍裔……已然不保了。”
謝雨柔一聽,哭得幾乎暈厥過去,她死死盯著謝予昭,眼中充滿了真實的絕望與怨恨——這個孩子是她全部的指望啊!
靜妃看到滿地鮮血和昏死的謝雨柔,眼前一黑,差點暈厥,被宮女扶住後,立刻哭天搶地起來:
“我的孫兒啊!謝予昭!你竟敢謀害皇嗣!陛下絕不會饒了你!”
立刻有幾個與靜妃交好的宗婦出聲附和。
“皇後孃娘明鑒!”
謝予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與冷意,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聲音清晰鎮定:
“臣女並未推搡謝姨娘。是謝姨娘自己腳下打滑撞向臣女,臣女躲避不及,方纔碰撞在一起。且臣女感覺,方纔身後亦有人推了臣女一把,方纔導致未能及時避開。請娘娘徹查!”
“你胡說!分明就是你嫉恨雨柔,故意下此毒手!”靜妃厲聲指責。
“靜妃娘娘!”
謝予昭抬眼,目光清冽如冰,直直看向靜妃:
“臣女與謝姨娘早已恩怨兩清,何來嫉恨?更何況,今日乃三殿下賜婚喜宴,臣女有何理由在此等場合行此不智之舉?反倒是謝姨娘,三番兩次主動靠近臣女,意圖為何,眾人有目共睹!”
“你!”
靜妃被噎得一時語塞。
“皇後孃娘,”
王婉此時忽然柔柔開口,一副公允模樣:
“臣女方纔似乎看到,確是謝姨娘先滑倒撞向太子妃,太子妃或許隻是未能站穩……至於身後是否有人推搡,距離稍遠,臣女並未看清。”她這話看似為謝予昭開脫,實則坐實了是謝予昭“未能站穩”才撞倒了人。
安陽氣得跳腳:
“王婉你胡說!分明就是謝雨柔自己撞過來的!予昭姐姐差點都被她撞倒了!”
陳知意也冷聲道:
“王小姐還是謹言慎行的好,莫要妄下判斷。”
現場頓時亂成一團,各執一詞。
“夠了!”
皇後一聲冷喝,壓下所有嘈雜。她目光威嚴地掃過眾人:
“此事疑點重重,本宮自會徹查。但在水落石出之前,誰再敢妄議太子妃,休怪本宮不講情麵!將謝姨娘抬下去好生照料。今日宴會,就此散了!”
“陛下駕到——”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響起。
眾人連忙跪地迎接。皇帝蕭聿修麵色沉冷地大步走來,顯然已知曉此事
得到訊息的三皇子蕭承珣竟不顧“病體”,急匆匆趕來了。他看到現場慘狀,尤其是謝雨柔身下的鮮血,頓時目眥欲裂,指著謝予昭怒吼:
“謝予昭!毒婦!你還我孩兒命來!父皇!父皇一定要嚴懲此毒婦!絕不能姑息!”
他狀若瘋魔,恨不得立刻將謝予昭撕碎。
“父皇!證據確鑿!就是她害死了兒臣的孩兒!求父皇為兒臣做主啊!”
蕭承珣跪地哭訴。
皇帝看著狀若瘋狂的兒子,眉頭緊鎖。他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貓膩?隻是……
“父皇!證據確鑿!那麼多人都看見了!就是她推的!”
蕭承珣不依不饒,涕淚橫流:
“若父皇不嚴懲,兒臣……兒臣便長跪不起!”
氣氛僵持。正在此時,謝予昭清亮的聲音響起:
“陛下,臣女冤枉。臣女願配合任何調查,以證清白。但求陛下公允,徹查此事,揪出幕後真凶,而非讓無辜之人蒙受不白之冤,讓皇嗣枉死不得昭雪!”
她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勇氣與坦蕩。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好個謝予昭,臨危不亂,有理有據。
皇上由此便開口:
“既然如此,雙方各持一詞那此事便交由大理寺徹查,謝予昭涉及到此案暫時禁足皇後寢宮,不得外出,由陸既白徹查。”
蕭承珣一聽“大理寺”三個字,立刻炸了:
“父皇不可!大理寺卿陸既白與太子交好,其妻更是謝予昭手帕交!他們定然官官相護!”
“三殿下!”
謝予昭猛地看向他,語氣銳利:
“您是在質疑陛下的識人之明,還是在質疑大理寺的公正?若非心中無鬼,為何不敢讓大理寺來查?莫非殿下隻想憑一麵之詞,便要定臣女的罪嗎?”
“你!”
蕭承珣被堵得啞口無言。
皇帝看著跪著脊背挺直、眼神清正的少女,再看看眼前狀若瘋魔、漏洞百出的兒子,心中已是明瞭七八分。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疲憊,亦有一絲對謝予昭勇氣和魄力的欣賞。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放肆!”
皇帝厲聲打斷他:
“朝廷法度,豈容你置喙!朕意已決,此事交由大理寺徹查!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加議論!”
蕭承珣還想再爭,卻被皇帝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此事就此定論,誰也不得再議!退下!”
皇帝金口玉言,一錘定音。蕭承珣再不甘,也隻能咬牙嚥下,望著謝予昭的眼神,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謝予昭微微垂下眼簾,心中冷笑。查吧,正好藉此機會,將你們這些魑魅魍魎,一併揪出!
風波暫歇,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絕非結束,而是另一場更激烈風暴的開始。謝雨柔失去了孩子,痛苦昏迷,而真正的推手,正隱藏在暗處,冷笑著看著這一切。